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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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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早,子君从祠堂里被放出来连恩也顾不上谢就急忙跑去梨园的望月楼。一面跑一面哭,每次都是这样,这次她肯定又害惨四少了。
一路行来都极顺畅,反而是到了望月楼,子君才有些犹豫了,她觉得没脸见她,那个人待自己这般好,可是自己却处处拖累她,心里好不是滋味啊。良久,才一咬牙推门走了进去。进得里屋穿过屏风,就瞧见四少靠在浴桶边浅寐,大半个身子泡在水里,乌发黑缎似地散在桶外。子君眼尖瞥见她雪白脖子上密密麻麻的红印子,心揪疼地一下喘不过气来,眼泪啪嗒啪嗒直掉。想也没想扑上去从背后紧紧环住陆离的脖子,大声哭了出来。
“呵呵,傻丫头,快被你勒死啦!”
“呜呜……四少……奴家好难过啊……”
一个没留神,只听扑通一声,子君被陆离连人带衣服拽进了水里,窘得说不出话来。陆离忽然无限温柔地捧起子君的俏脸,轻轻印上她的红唇,原本想浅尝即止,只怪子君的味道太好闻,她忍不住加深了这个吻。像是受到了蛊惑,子君情不自禁迎合着陆离的索要,热切地回吻她。子君迷迷糊糊想,我多爱她啊,就让我们一起下地狱吧……
好不容易结束了这个长吻,两人额头抵着额头靠在一处大口大口喘息,看着子君缺氧憋红的小脸,陆离宠溺地轻啄她的粉唇,却惹得子君呼吸一变。她本能地攀上了陆离的雪峰。看着陆离雾气迷蒙的双眼,不禁情动俯首埋进她的沟壑。
“啊……嗯……傻丫头悠着点儿……我折腾了一晚上元气大伤受不住……”话音未落,就觉得左边儿的樱珠被子君狠狠一咬,疼得陆离倒抽冷气,低头一看,那小丫头眼睛又红了一圈儿,小嘴扁扁的可爱至极,委屈地埋怨,您还说,四少明明该是奴家一人的……说着说着,脸上湿漉漉一片。陆离原只是想逗逗她,没想到竟把她弄哭了,顿时心疼不已,吻干她的眼泪将她搂在怀里轻哄,乖乖,别哭,都是我不好。
哄了一会儿,陆离状似忽然想起,一手搂了子君,一手伸长去够地上的衣物摸摸索索半天,面上才露出喜色。子君好奇地问,四爷,你摸什么?于是,陆离就得意地把一个东西举到她眼前晃悠。子君立马眉飞色舞地夺了,压在胸口,心里万分感动。这个东西便是昨晚李纨塞给陆离的那块玉佩,是两年前陆离特意寻来给子君的及笄礼。玉佩一共两块,子君的这块刻着‘长相思’,而陆离的那块便刻着‘莫相忘’,只盼彼此朝朝暮暮永不分离。
“喂喂,傻丫头,别光顾着感动,该给我好好消消毒啦。”陆离笑得一脸暧昧,子君不由看得痴了在她的眸光里沉沦。
子君,我想要你……
一室春光,一晌贪欢。
连日来,陆离和子君夜夜腻在一起,仿佛又回到了从前的日子,什么也没有变。可是,只有子君自己心里清楚有什么不一样了。
听说陆家在锦江的分店出了点儿问题,四少昨天下午便动身去了连城,这一去起码也要有小半月。子君虽然很舍不得她,可一想到自己不过是陆府家养的奴婢,也就只好默默忍耐。今个一早,大侍君爷就遣人把她叫去了西大院的墨楼。子君左眼皮一直跳个不停,心想肯定要出什么事儿啦。
墨楼的掌事小厮亲热地把子君迎了进去。刚一跨进门,就瞧见二侍君、七侍君都在。林春秀正在大喇喇讲着府里的趣闻讨巧,而二侍君沈欢则沉静地坐在一旁一边耐心听一边仔细给孚□□涂指甲油,偶尔会心一笑。看着一颗颗饱满圆润的鲜红丹蔻,孚□□满意地亮了又亮欢喜得很,转头去给坐在右下手的林春秀看,问他涂得好不好。林春秀就夸张地惊呼一声,扑上前直嚷嚷着也要沈欢给他涂。一时,气氛不知道有多祥和宁静。
俗话说,家和万事兴,也不知道这风平浪静的表面底下是怎样的暗潮汹涌……子君收敛了心思走上前,恭恭敬敬依次给三位侍君请了安,就乖顺地侍立一旁,听候吩咐。
侯了好一会儿,才听孚□□说: “前些天,静水小筑新来了位侍君,得了咱们四少的宠爱怜惜,老爷很是看重,盼他早日给我陆家开枝散叶。依老爷的意思就是想差个伶俐的丫头过去打点,我一夫道人家愚昧迟钝,就不知该遣了谁去才合适?”停顿了一会儿,不见子君接话,就又圆滑着说:“子君丫头你自小在梨园长大,做事也得人心,本侍找你过来就是想听听你的意见。你觉得这谁去才合适?”
子君心道大侍君爷这话说得可真是滴水不露,两不得罪。知道她是四少的人不好当面招惹,明面上征求她的意见,实际上就是想打发了她去伺候人。可笑竟还有听不懂人话的出来凑上一脚,也不怕惹来一身骚。就听一旁的七侍君愣头青起来:“这还用哥哥你怎么挑吗,这最合适的不都已经站你跟前啦?”
林春秀这一咋呼,倒正合了孚□□的意。他心下暗喜总算把烫手的山芋给抛出去了,他可不在乎是谁接下的,只要他能在老爷子那有个交代又不得罪人就成。
孚□□聪明就聪明在,不管心里有什么想法,面上却能丝毫不露声色。他只管闲适地摆弄着新上色的指甲,静静听这屋里你一言我一语,全不干他姓孚的什么事儿。
就听一直静默的二侍君有些担忧地说:“七弟的主意固然好,想必大哥心里也正有此意,只是我们子君丫头老四喜欢得紧,回头怕她知道了又该有一番好闹啊,呵呵。”
沈欢这话一出,逗得在座的众位兄弟都乐了,惹得子君禁不住羞恼地跺一跺脚,看来她要是不主动揽了这‘瓷器活’,真还没完没了没个头了。反正她也早想去见识见识那个‘玷污’四少的狐狸精,于是就乖觉地答:“能去伺候新侍君小爷是奴婢几辈子修来的福分。四少心疼奴婢,奴婢心里自当感激,可四少为人重情重义最是孝顺,若是知道了奴婢能为几位侍君爷分忧解愁,回头指不定该赏奴婢什么了,奴婢这先谢过几位侍君爷恩典啦。”
这话一出口,连一向不轻易夸人的孚□□都忍不住多看子君两眼,这小丫头当真聪明伶俐得紧,难怪老四违了伦常也要讨来身边供着,只可惜她是老四屋里的,否则他倒想好好栽培一番。
回到望月楼,子君随意收拾了几件衣裳,也不耽搁就去了静水小筑。
来到静水小筑,已近晌午。
离得老远,就听见屋里传出碎碗破盆的声音,接着是小厮的求饶声。子君心下一凛,没想到竟还是个有脾气的主,撇撇嘴,加紧脚步迈进屋里去。刚巧瞧见那犯错的小厮蹲在地上捡碗片儿,而那状似主人的正背对着她两手叉腰骂骂咧咧,好是欠扁。子君委实看不得他那嚣张样,假装咳嗽了一声,作揖道:“给侍君小爷请安,奴婢是大侍君爷拨给静水小筑的丫头。”
子君这一自报家门效果太好,没想到那恶主子当场给吓趴下啦,她还来不及偷乐,就先给那转过来的人脸看蒙过去。这不是四少前些月拨给静水小筑的小厮黄杏儿能是谁呀?这哪是什么主子呀,分明就是恶奴欺主的戏码嘛,真不知道那地上蹲的是一个怎样的人竟会让奴才欺负到头上来?
子君实在看不下去,这种狗仗人势的东西最是欺软怕硬,于是骂道:“好你个恶奴,陆家养着你是让你欺负到主子头上来的?啊?”黄杏儿被子君这一吼吼破了胆,哭求起来:“好姐姐,奴再也不敢了,饶奴这一回吧……”子君干脆不理他,越过去,扶起地上的穗荷,头也不回说:“求我没用,我一个丫头能做得了什么主,要求求咱侍君小爷去。”
黄杏儿立马哭着爬到穗荷脚边,抱着他腿肚子瞎嚷嚷。穗荷见了有些不忍心,也就没难为他,将他打发了出去。坐到榻上,穗荷羞赧地对子君一笑,说:“奴家谢过姐姐,请问姐姐芳名?”子君忍不住笑起来:“奴婢可不是什么姐姐,侍君小爷折杀奴婢啦。奴名叫白子君,执子之手的‘子’,与君偕老的‘君’。”
执‘子’之手,与‘君’偕老。多美的名字啊!穗荷恍惚地想着,面上露出了羞怯的笑容。子君心里的某个地方忽然动了一下。只是此时的她还太小,小得不足以理解这样的誓言需要付出怎样的代价,却在心里想,狐狸精都笑得这般好看吗?
一连在静水小筑伺候了三天,直到第四天晚上,子君盼星星盼月亮好不容易才盼来了陆离和她养的信鸽淘淘。那只通体雪白的信鸽寻着子君的气味扑棱着翅膀落在了静水小筑的葡萄架上,攀住一根藤蔓,眼珠滴溜溜转望着子君直邀功。
子君兴奋地奔上前轻轻把淘淘抱进怀里,爱抚着它的羽毛解下它脚上的竹筒,而后抓了一把谷子犒劳它。小家伙,真是辛苦你了……
凑到煤油灯下,打开竹筒,取出里面的便条,细细地读。其实,便条上只有清隽的六个字。
一切安好,勿念。
你可是真的安好吗?
拿起便条小心翼翼贴放在胸口好半晌,子君才舍得把它仔细收藏了起来。随后取出纸笔,略一犹豫,写下一行娟秀的小楷。
待汝归。
仔细叠了塞进竹筒,系回淘淘脚上。淘淘被子君喂得舒服直打饱嗝,现又被她温柔揉了几下鼓鼓的肚皮,心领神会爬起来扑腾扑腾翅膀在院子上空转两个圈算作道别,就屁颠屁颠飞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