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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2章 柏楹 ...

  •   拂晓的山道中,一辆马车辘辘而行,车旁还跟着一匹马,马上之人正是辰耕。昨夜逃出乌潭村,幸得江子流平时布置妥当,出村数里后即到一处农户家,辰耕从未见过,但见江子流称他柳公,柳公家正是江子流早前打点好的接应之所,车辆马匹俱全,江子流临走前留下一封信交与柳公,一行四人乘车骑马,避开官道向西而行,紧赶慢赶了几个时辰,日头出山坳,山林间晨晖遍洒,左右无人只有马蹄踢踏和车之声。一宿担心,并未见追兵,此刻辰耕心下稍安,转头问正在赶车的江子流,“师父,此去是否经由牧宁郡?”江子流点头道,“那是回西陆的必经之处,但是咱们须得小心,牧宁郡守恐怕是王府的人。”江子流又低声道,“我自有安排。今晚先到柏楹楼。”辰耕心下了然,不再言语。倒是马车的帘子掀了一角,元姑的声音传来,对着前头赶车的人轻唤,“子流先生。”
      江子流回头,“元姑何事?”
      “此事是否蹊跷,他们当真是还未追来吧?”元姑不无担忧。
      江子流面色凝重,道,“走一步看一步,不必过于担心。”
      说不担心是不可能的。一团阴云升起在辰耕心头,乃至于积攒成了无言的愤懑。心中咬牙默念镇南王三个字,那是一股让他深觉无力反抗的巨大存在,世事何来公平,辰耕心中深藏的报仇的一丝执念,在现实的威胁下,过于渺茫遥远,眼下,只有逃命。母亲的惴惴不安,师父的殚精竭虑,他还不能分担半分,若有将来,他只觉自己如何吃什么苦受什么罪,都要解救他们,替他们安顿好余生。至于他自己,辰耕远眺山林前方崎岖的山道,只觉此生,不知前方,无问将来,令人迷茫。
      一行人一刻也不停歇,直走到晌午之后,道路渐宽,再无小路可走,转官道仍连夜赶路,直到第二日,沿途偶有路人,已离开乌潭村所属的郡县,到了与之相邻的清州地界。柏楹楼是一南来北往必经的小镇,为谨慎起见,江子流原本想寻一人问问路上形势,却一连问了几人均摆头不知,不似当地人。这些人神情木然,衣衫破旧,并且一路遇到的越来越多,形似难民,不乏拖家带口的。辰耕带着狐疑,与子流先生交换眼神,道,“此去向西,莫非这些人也是去往牧宁?”江子流若有所思,“可是梁州出了什么事?我们先且找到投宿之处,再打听一下。”梁州正是镇远王府所在,辰耕七年前逃离的地方,也是唯恐避之不及的,如今也无法想象那里现在究竟如何。清州柏楹楼镇,却是听过子流先生提起过的。辰耕也是直到近两年,师父觉他年龄渐长渐懂事,才跟他讲一些关于外界和他自己的事。尽管仍似懂非懂,辰耕知道子流先生是一等一的可靠有本事,武艺才学俱佳。元姑也从来都告诉他子流先生是辰耕生父即原来的镇南王托孤之人,他本姓江,随元姑从西陆来到梁州,但却不是侍臣,更没有官职,直到七年前逃离镇远王府,辰耕才见到他。辰耕曾也对他的身份暗暗好奇,为何他在镇远王府从未领过职,子流先生自称是江湖人士,行走江湖不好功名,当年护送元姑适镇南王,来到梁州后镇远王也十分赏识他,但却从未在明面上有过从,据称这是子流先生自请,当一布衣,游历山川,遍寻中原武学,过了将近十年的江湖逍遥的日子,西南的插云山便是他的隐居之所,有一众与他志同道合的山人,人称插云派的江湖人士日常习武修身,切磋功夫。他教给辰耕的防身武术便是源于他在插云派的修习心得,不同于中原武学,也不是全来自西陆传承。辰耕对此是一知半解的,但不妨碍他对子流先生的崇拜与日俱增,更感恩于他对元姑和自己的暗中保护,依赖亲近之情,一向有之。江子流却并不纵容他,练功或读书写字要求严格外,并无多话。因此辰耕并非总能与他畅所欲言。
      天擦黑,终于在路头见村墟,不多时便见市集和人群,辰耕觉得安全了许多,这正是子流先生所说的柏楹楼镇,柏楹楼有柏楹堂,是一处商旅往来经过此地住店打尖的平常所在,一行人随他指引,很快便在一处并不起眼的酒楼前下马,辰耕不禁有些意外,这里不如他所想像的高楼大馆,只一块旧匾挂在灰扑扑的门楣上,然而转念一想,如此更好,就是要人找不到才好。伙计热情地迎出店来,一边让着客人进门,又牵马去安顿。四人终于到了落脚处,要了两间房,不作声张,直接上楼休息,让伙计稍后把吃的送上楼。辰耕与师父一间,关上房门,辰耕便想大睡一场,这两天不要命似的赶路,已精疲力尽,走到床铺便蹬掉靴子倒头下去,江子流待要叫他洗脸吃饭,已然睡着了。江子流看着辰耕的睡脸,露出了从未在他面前显现的温和怜爱的神色。与这孩子相处七八年,眼见他懂事成人,从稚子长成少年样,教他文章武艺都一丝不苟,身世漂浮却性情安定,少有抱怨,总是一副从容像。江子流不免感叹,即使自己在他这个年纪,也未及他这般懂事。不禁轻轻摇头,对着窗外明月,心里默念,此去西行,万望诸事顺利,辰耕儿逃出生天,他那身世带来的荣华富贵不要也罢,过一个平安有福的人生足矣。
      夜已二更,江子流仍在房中踱步,吹灭灯后窗扇却未完全掩上,夜风随树影摇动,夺的一声似是树枝断裂,有物疾穿进屋,辰耕猛然坐起正要惊呼,却被子流先生掩住,耳语道,“莫慌,我等的人来了。”不待辰耕发问,他迅速关上窗,然后拉过辰耕的手,在他掌心写了几笔,分明是插云两字,辰耕一下就明白了,师父请人来保护他们了,心里即安心又感激,黑暗之中不敢作声,江子流又拍拍他的肩,示意他放心,两人才一同躺下安然休息。数天旅途劳顿,一觉睡到天将亮,辰耕被一阵拍门声惊醒,发现师父已经起床吱呀一声打开门,元姑的侍女神色慌张地站在门口,“小篆,何事?”江子流问。“先生,东西不见了,被人偷了!”辰耕一听吃惊,立即起床问道,“那我娘呢?”不待她答话,便冲去隔壁元姑房中,子流先生也跟着进来。元姑正忧愁地坐待他们过来,原来是早起发现有两个贴身的包袱不见了。小篆在旁边小声道,“怪我大意,不该放在临窗的地方。”江子流蹙眉不语。辰耕发现窗户果然微微推开,竟没有闩上。元姑仍在后怕,“怪得很,窗户栓得好好的,不知道怎么早上起来是开着的,两个放在椅凳上的包袱被人拿走了。”她虽如此说,辰耕明白她心中只怕更加心慌,扶着她坐下道,“这不要紧,东西钱财丢就丢了罢,这地方人来人往,必然复杂。” 说着他自己心中的疑惑也更大了,想到子流先生明明说保护的人来了,这是怎么回事呢?小篆道,“子流先生,要去找店家问问清楚吗?我这就去。”说完待转身,“不要去!”辰耕脱口而出,江子流点点头,“不但不要去,还得赶紧走。”元姑也抬手让小篆过来,示意赶紧收拾东西。江子流自去楼下打点,一会儿工夫,说是不惊动店中其他人,备了车马,江子流带着三人又重新上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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