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妾薄命》桉北

5、番外一谢家比翼鸟

　　“上为执弓人，我当为利箭。”当谢侯还是谢小将军的时候，当他的一腔热血还未冷却的时候，当他与皇上亲如兄弟的时候，他曾说过这句话。九荒四海，敢问谁人不识谢小将军，无数女子把芳心暗许，手绢不知揪烂了多少条，只可惜——谢小将军这朵鲜花有人采了。

　　“阿梓，今儿竟有人说我原是好男色呢，你说好笑不好笑，呵！”谢小将军有贴身侍女，唤阿梓的。

　　“将军您从不沾女色，也难怪别人家姑娘这样说了。”

　　“说什么呢，我沾女色，我天天都沾女色，不是你么。”

　　阿梓的手顿了顿，“将军，您这样说，让阿梓如何自处呢？丞相府与您订婚的夏三小姐又是您的什么人呢？”

　　“妺(mo 四音）儿是我最喜欢的人，阿梓是我最亲的人，呐，是不是？”谢翼扯嘴皮拉眼角却也没把阿梓逗乐，“阿梓阿梓好了好了，我错了……”

　　“阿梓——”男孩儿的脸又露出悬求，痛定思痛的神色，“阿梓不要生气，我错了，我错了嘛！”

　　昔人无限好，只是，当时不知。

　　十年前，隆冬，风雪夜。

　　大火烧了北苑猎场,阿梓死了，妹儿毁了容，坏了嗓子，手足双残。

　　北苑是个很大很大的林子，里面有很多很多的猛兽野禽，这是属于皇家的天然猎场，闲杂人等不准入内。而那天，当今圣上邀他前去围猎。

　　谢翼时年十九岁，自记事起便没再掉过一滴泪。当时呢，看到妺儿焦黑的身体时，他流泪了吗？当再也找不到阿梓身影，连遗骸都化成了灰烬自己却无能为力时，他流泪了吗？谢翼不知道。

　　而他不知道的事情还很多.他不知道阿梓是怎么跑进林子的，明明这儿不许外人进不是吗？明明她还在家里等他回去不是吗？明明……明明她应该还在的，不是吗？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妺儿，无妨,他们已经订婚了他不在乎外表的……

　　他欲以重礼迎娶妺儿过门，可妺儿死活不同意，她坏了嗓子，可眼神中的哀切却是深重的，妺儿她不回丞相府，不入将军府，那位丞相大人大手一挥，言此女既已定婚，便是将军府的人了，撒手不管，他愤慨万分，可妺儿躺在床上吃力地拉扯他的衣袖，眼中又是哀求，他无法，只好将她安排在别院里，请人悉心照料。

　　他不知道院里的人私下里唤她黑婆子；他不知道她每日都经历怎样的痛苦;他不知道她为了有一天能说话、能写字，在他身边都忍受了什么……

　　可是后来，他知道了很多很多，以前不知道的事。

　　他辞掉了将军职，交了兵权，做了闲散王爷，此生再不为皇室出力。他遇见一个可怜人，他会下棋，会弹琴，有一个很爱很爱的女人。那个可怜人，姓白，谢侯记得前任御史大人也是姓白的，不过人已经没了，死去的人的事情，谢翼是无心管的。说白止微可怜，只是因为他很爱很爱的女人并不真的爱他。这个可怜人，后来被他派去照顾他此生最爱的人。

　　“侯爷”，那日，白止微递过一张纸，上面是歪七扭八的字体。

　　他只淡漠地扫了一眼，便将那纸扔进了香炉里。

　　纸条上的字他不用看也知道写的是什么——奴是阿梓。

　　他早已知晓。

　　他还知道夏妺当初不肯嫁他，是在等待皇上的召令，召其入宫；知道夏妺同他订婚，也不过是为了巩固夏太后一族的地位，堵上武将的嘴；知道她与皇上暗通款曲，合谋北苑之事，偷天换日，以免去皇上夺臣妻的罪名；知道她利用阿梓与自己感情深重，那天传信给阿梓诱使她入园,设计万般计谋，界时即使事情败露，他们早做了万全之策，而自己为了阿梓也决不会声张，否则阿梓将治以重罪，私自入皇家林苑？假冒身份？哪一个都足以定罪，即使她并无过错……

　　阿梓，阿梓！那火烧在身上的时候你有多疼，该有多疼啊！谢翼此生最后一次流泪，便是知道，那执意要孤居在别院的人，是他的阿梓的时候。

　　就这样在一起叭，再也不分开。

　　谢侯最终娶了夏丞相三女夏妺。

　　谢翼最终娶了他的阿梓。

　　谢侯有三疾，三疾曰好色，好男色。

　　“侯爷当真好色，且尤好男色？”

　　“然”。

　　那时时日未长，纵使我倾尽所有，讨阿梓欢心，她又怎会相信我的一片真情，时机未至，我该如何向天下人宣布此生最爱我的女人，是我的最爱？

　　我心中有一个阿梓，只是那时，旁人并不知晓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