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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6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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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游完泳,洗完澡,时间已至晌午。一行人神清气爽地跟着徐青凡来到了B市鼎鼎大名的玉兰会馆。
会馆开在远离市中心的城郊,但配套设施齐全,周围尽是高档别墅区。会馆门面并不张扬,两扇黑檀木大门静静地嵌在一堵素净的清水磨砖墙中,门楣之上以遒劲的笔力阴刻着一方“玉兰”的匾额。一位身着深色中式立领制服侍者,身姿笔挺的候在门口,礼貌地引他们进入会馆。
众人绕过一道绘着松鹤延年的琉璃影壁,喧嚣似乎都便被隔绝在外。会馆内亭台水榭,曲径通幽,服务人员皆身着素雅旗袍,步履轻盈,言语温柔,处处透着低调的奢华。
徐青凡显然是这里的常客,进来就与侍者攀谈起来。拐了几个弯,顾宁都有点路痴,侍者却轻车熟路地将他们领进一间名为“听雨”的包间。
包间宽敞雅致,一面是巨大的落地窗,窗外是精心打理过的枯山水庭景,另一面墙上挂着水墨写意画,多宝阁摆放着各式古玩,桌椅家具皆是小叶紫檀,触手温润。
刚落座,方易鸣便从名片夹里取出张名片,递给顾宁,动作自然流畅,“顾老弟,我们公司主要做软件技术开发和系统集成,以后你们单位要是有相关的技术服务项目的需求,可以考虑找我,绝对物有所值,服务到位!”
顾宁双手接过制作精良的名片,上面印着“鸣霄科技有限公司CEO 方易鸣”。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鸣哥,你客气了。不过,我这岗位不接触那块,不太了解业务流程。你可以多关注下我们官网的招标信息,都是公开透明的。”
“也成!我就多盯着点了。”方易鸣爽朗笑道,“真要有了项目,哥肯定好好感谢你哈。”
顾宁连忙摆手,“不用、不用。我们国字头企业对招标管理抓得严,一切都得按规矩来,你正常投标就行,我可不敢动什么歪脑筋。”
徐青凡在一旁用湿毛巾擦着手,闻言斜睨了方易鸣一眼,阴阳怪气道,“方老板,您现在是越来越像个市侩的商人了,见缝就插针。”
方易鸣故意装出一副听不懂的样子,挺了挺胸膛,“什么像不像的?咱本来就是成功的企业家,好不好?”
乔航怕二人又斗起嘴来,适时地打圆场,“易鸣这两年生意确实干得不错,他牵头做了好几个大的科技项目,业绩的确斐然。”
徐青凡故作认真地点点头,微微笑道,“那是,市长的爸,老总的妈,谁来都得巴结他……”
“嘿,瞧你这话说的”,方易鸣像是被踩了尾巴,音量抬高了几分,半真半假地抗议,“跟我是不法商贩,要拉我爸妈下水似的!咱是正经靠自己本事做大做强的!你小心我告你诽谤啊,诽谤啊!”
他学着某个经典影视剧角色的腔调,逗得顾宁忍不住笑了出来。
乔航被这俩活宝逗得无奈,低声对身侧的顾宁解释道,“易鸣他父亲确实是邻市的副市长,他母亲在咱们本地经营着一家地产公司,规模不小。不过,他们已经离婚多年了……”他语气平淡,为顾宁解惑的同时,带着一种不欲多谈的尊重。
顾宁了然地点点头,心想他们宿舍一个徐青凡是富二代,一个方易鸣更是官富二代复合体,真是都不一般。他好奇地小声问,“航哥,你们宿舍是四个人吗?没来的那位兄弟呢?”
“他本科毕业就出国读研了,学成回来就在京城家里的公司上班,偶尔回来才能和我们聚一聚。”乔航沉声回道。
顾宁听着,不由得感叹,“你们宿舍真是藏龙卧虎,都挺厉害的。”
方易鸣倒一点也不谦虚,顺着话茬就接了过去,眉飞色舞地说,“兄弟有眼光!我们宿舍当年可被学校评为‘最帅宿舍’,号称‘1101男团’,全员靓仔,走到哪儿都是风靡万千……”
乔航无奈地打断他,语气里带着点不堪回首的意味,“好了,好汉不提当年勇。而且什么学校评的,就是校论坛的一个投票帖,女生们闹着玩儿的。咱们是住1101,别说的真像男团似的……”
“现在也超勇的好吗?”方易鸣不服,作势就要撸袖子展示他健硕的肱二头肌。
正在笑闹间,徐青凡扬声打断了这即将开始的“肌肉秀”,“行了行了,别显摆了,上菜了啊!”
服务生鱼贯而入,一道道精致的菜肴被轻轻放在转盘上。金黄诱人的黄焖金钩翅,香气浓郁,汤汁醇厚;清蒸东星斑,鱼肉洁白,仅以豉油提鲜,极致考验食材本味;葱烧海参,参体饱满,滑嫩弹牙;还有炭烧雪花牛肉、位上汤品的灵芝炖鲍鱼……每一道菜都像一件艺术品,其名贵与精致程度,远超顾宁日常接触的范畴,足见徐青凡这次感谢的诚意之重。
旗袍美女将红酒缓缓倒入醒酒器,晶莹的酒液顺着弧形内壁,娴静地蜿蜒而下,画出一道流动的圆弧。
顾宁虽然不懂那酒瓶上的法文,但也能看出来价格不菲,八成属于电视剧里的那种“82拉菲”之类的。
徐青凡也不在意醒酒时间,往高脚杯倒了些红酒,率先举杯,收敛起平日的嬉笑,眼神诚恳地望向乔航和顾宁,“老乔,顾小哥,这第一杯,我必须敬你们俩。上次要不是你们,我现在还不知道在哪儿遭罪呢。大恩不言谢,话都在酒里了,我干了!”说完,他仰头一饮而尽,把优雅的红酒喝出了水浒传大碗酒的感觉。
乔航和顾宁见状没有客套,也举杯喝完杯中酒。
“青哥,你太客气了。都是朋友,碰上了哪能不管?”顾宁瞥了一眼桌上的鲍参翅肚、美酒佳肴,坦诚道,“你这么破费,我都不好意思了。”
方易鸣没等徐青凡接话,“安慰”顾宁道,“没啥的,他家多卖几套被子就回来了。”
顾宁一时不明所以,乔航又小声解释道,“小青家里做纺织品生意的,畅销海内外。”
“老乔,你真是一碗水端平,谁都能夸出花来。”徐青凡莞尔一笑,随即道,“别总聊天了,先吃饭吧。这游了一上午的泳,真是消耗体力。”
顾宁点点头,他确实有些饿了,但这话被“泡温泉”的徐青凡说出来有些奇怪……
四人边吃边聊,从最近爆火的网络游戏,聊到圈内的八卦趣闻,又谈到国际上的新鲜事。席间都是年纪相仿的年轻人,共同话题多,思维也活跃,一顿饭吃得笑声不断,相谈甚欢。
酒过三巡,方易鸣脸庞染上了些许红晕,他看着身边依旧坐姿端正、神色悠然的乔航,忽然感慨道,“航哥,说真的,我一直没想明白。你怎么也算是个红三代吧?听说咱姥爷的启蒙恩师,后来都成了交通口的部级一把手,姥爷自己当年也算在地方上的官场驰骋过。你怎么就过得这么低调?甚至有点惨呢?”他斟酌了一下用词,“你这上班也好几年了,还是个审计主管,连中层助理啥的都没混上。按说稍微运作一下,不至于啊……”
乔航闻言,淡淡一笑,抬手推了推眼镜,打趣道,“怎么?想让我混个干部,把单位技术项目外包给你?”
“我哪是那意思,就是替你惋惜。在学校时,你那学习成绩嘎嘎的,毕了业就这样……”方易鸣一脸扼腕痛惜。
“我谢谢你了。”乔航似是想起了什么,自嘲一笑,“我可算不上什么红三代?咱宿舍小卓那样的,才是真‘太子’,我连‘狸猫’都算不上,泯然众人矣。学校的成绩也不代表什么,出来混考验综合素质。你看现在就业形势这么严峻,我能有个稳定的工作,不错的收入,身体健康,家人平安,就知足了。现在这样挺好的。”
方易鸣显然不太认同,追问道,“小卓的家世咱是比不了,但就算这样,凭你的能力,当年动动关系,肯定能找个更好的起点吧,也不至于就窝这个小地方吧?”
乔航摇了摇头,眼神里带着对往事的追忆和一丝敬畏,“人走就茶凉,我大学毕业时,他老人家早不在了,即便家里认识些人,人家也不见得买账,何必自找不痛快呢。而且我姥爷那代人,最不愿意的就是麻烦别人,更不屑于动用关系为自己及家人谋利,他们觉得那样不光彩。”说着,他话锋一转,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不过,我姥爷这辈子,还真为了家里的事,舍下脸面去求了那位恩师一次。”
“哦?啥事?”
方易鸣和徐青凡都来了兴趣,顾宁也好奇地望向他。
乔航看着他们期待的眼神,缓缓道,“是为我大舅。他当年去龙省当兵,离家上千里,好几年才能回来一次。有一年过年,他好不容易请下假,却怎么也买不上回来的火车票。眼看团圆年要过不成,在我姥的唠叨下,我姥爷实在没办法了,辗转联系上了他那位地下党的老师,硬着头皮,请人家帮忙买了张火车票……”
“噗——”方易鸣刚喝进嘴里的一口茶差点喷出来,他一边咳嗽一边大笑,“哈哈,杀鸡用牛刀啊!让部长打招呼就为买一张火车票?咱姥爷这操作,真是牛掰普拉斯!太实在了!”
徐青凡也捂嘴大笑,但笑过之后,话语间却带上了一丝感慨,“老一辈那代人,思想是真淳朴,原则性也强。哪像现在呀,呵呵……”
听着他们的对话,顾宁不禁想起了自己的家事。他的祖辈也曾参加过革|命,也曾在本地市政系统任过要职,前几年国庆节还收到了组织颁发的建国周年纪念章。可反观自己,工作快三年了,依旧是个普通检修工,在人才济济的企业里默默无闻,别说光宗耀祖,出人头地都费劲,有时想想,觉得有点给长辈丢人了……
思至此,他轻轻叹了口气,带着几分共鸣开口,“我挺理解航哥的。我爷爷、姥爷那辈也差不多,也是老革|命了,一辈子耿直,从不让子孙打着他们的旗号去谋什么好处。他们那代人里,许多人好像把‘不给组织添麻烦’、‘靠自己本事’刻进骨子里了。我问过我爷爷当年他打日|本鬼子的事儿,但他不愿多说。后来听我爸说,当年他们村参军的人就我爷爷一个人活了下来,他不愿意再提起,觉得活下来就很幸运了,还有什么资格要求别的……”
乔航有些意外地看向顾宁,镜片后的目光微微闪动,有一种找到同频者的欣慰。这一刻,相似家庭背景,成长中类似的感悟,将他们的关系再次拉进,不同于之前吃饭、游戏建立的友谊,更像是灵魂的一次共鸣。
“经历过生死,确实不易被外物所扰。”乔航说着顿了顿,意味深长道,“但有些人,却忘了初心……”
方易鸣感觉气氛有点压抑,往着“忆往昔峥嵘岁月稠”的方向发展,活跃的转移了话题,“你们是革|命红旗代代传,我和小青属于改革春风吹满地,老百姓呀真争气,都为社会主义建设添砖加瓦。既然聊到这儿,来咱们一起举个杯,就敬老一辈的无私精神、新一辈的开拓进取吧。”
“好。”
其他三人纷纷应和,为祖辈、为父辈、为自己共同举杯,敬这岁月的传承与变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