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探病 世间谁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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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医生已年过半百，身边依旧不缺女人，她们年纪有大有小，有已婚的也有未婚的，称得上前仆后继。他也像一颗火龙果，长江里的，身后追随的异性排起队来能和长江一般长。对待工作兢兢业业，对待婚姻，对待家庭忠诚坦荡有担当的他，从不遮掩自身总得到女性青睐这一事实。他所受过的教育，耳濡目染过的教养不允许他冷酷无情地对待她人的好感。有时他会好心劝退这些多情的痴情的种子，有时又难免觉得她们的存在是种困扰。他深有体会，多情总被无情扰，反之亦然。
他什么都不缺，面对诱惑和干扰，他知道，只要安分知足地重复这些年的生活轨迹，不仅能保住晚节，还能为自己的这一生画上个完美的句号。奈何心底深处时常闪现过一个小姑娘的身影，她天真又忧郁，真诚又可怜。可怜的不只是她自身的经历，还有她对他一厢情愿的爱意。他不忍看见她像寒风中倔强于枝头的一片枯败的叶子，他想把她收留在温暖的心房。
一日，傅君严要出差五天，临别前叮嘱沛沛没事别乱到外面走动，工作之余要多想他。
家里一时没有傅君严的身影，哪里都显得落寞空寂。就连书架上的书都变得没有了吸引力，没有了阅读下去的意义。打开电脑写作，只是对着屏幕发呆，久久构思不出一个满意的句子。二十万字的《她的城》实在难以写下去，写到十万字时，沛沛就已有江郎才尽之感。为了凑字数而胡乱编造，是糊弄读者，也是糊弄自己，怎么说都不是她的作风。
婚后才两个月，沛沛就看透了这近乎程式化的生活，除了肚子里日渐长大的小生命，其他概是一成不变。年轻时曾有走南闯北的精力、勇气和自由，而现在，真的不一样了，要讲求安身立命，不能再随意飘荡了。
沛沛起身离开写字台，躺到沙发上看手机。这种无聊的时刻，她总忍不住点开何医生的朋友圈，看看他有什么新动态。不被他想起的日子，她幻想不出他的实际生活是怎么样的，一天的工作如何开展，手术难不难，病人家属医从性好不好，有没有特别感谢他，是不是每送一个康复病人出院都很有成就感，家中父母、爱人、儿女，以及他的那些朋友又是怎么样的……这些对她来说都是一片空白。他不愿和她分享，她也不便没分寸地发问。
何医生发过的朋友圈动态依旧屈指可数，沛沛略失望，径直发微信问他，近来可好。何医生回复说不大好，住院好几天了。沛沛说，明天周六，我正好方便，我去探望你吧，何况一直待在这边闷。何医生推却不过。
沛沛用地图APP查了一下东莞到深圳的网约车，提示跨城运营服务暂时关闭。她只好走曲折的路线，先打车到地铁站，换乘地铁，然后步行几百米。
第二天，沛沛特意挑了他午睡的时间到达。她好久没坐地铁，感觉地铁上阵阵冷的穿堂风让时间变得好漫长。出了地铁，她想过是否要买鲜花和水果，料到他应该不缺人探望，她就什么都没有买，更重要的是自己名不正言不顺，要是让他身边的人知道她来过，可不好解释。
沛沛到了病房门前，轻敲了两下，没人应，她就轻手轻脚地进去了。果然桌子上都是花和水果，何医生果然也正在午睡，那么长时间没见面，他样子变化不大，是那么的熟悉却又那么的陌生。沛沛坐在他床边，端详这个男人清正的脸。他的鼻子高挺，下巴有一点点偏长，沛沛见过，他的牙齿不大齐整，耳朵也有点偏薄。不少长辈说过，齐整的牙齿和像沛沛那样的耳朵代表有福气，为此，并不迷/信的沛沛一想到何医生的牙齿和耳朵就要为他感到惋惜，心疼他，担心他人生当中会遇到艰辛，晚年少福气。
没一会儿，何医生隐约觉得身旁有人，脸上一双轻柔温热的手，但是身体又累又沉，眼睛睁不开，他在梦魇里挣扎，醒了两三层，才真正醒过来。这真是奇怪，此前从未有过这样的经历。睁开眼睛，发现床边坐着他心底里收留的姑娘，不敢相信这是真的，不禁再次眨了眨眼睛，随之心花怒放，问到：“什么时候到的？坐很久了吗？怎么也不叫醒我？”
“没有，刚到，我空身来的，实在失礼。”沛沛早收回了手。
“你变了，脸色较之前要好许多，但，圆了……”何医生职业性的看向她的腹部，心里掠过一丝惊慌，问到：“你怀孕了？”
“嗯。三个多月了。”沛沛坦诚回答，并没有觉得对不起他。
何医生又心疼又懊悔地握过她的手，一时间五味杂陈，不知说点什么才好。
沛沛见状，慢慢将他的手脱开，说到：“我结婚了，他对我很好，我也喜欢他，我也，是真的爱他。和他在一起，我能想象到你和你太太的欢乐时光，你和你家人的欢乐时光，渐渐地，就觉得，我们可以了结了，我总该开启新的生活。毕竟，痴情的人设是孤独又可耻的。”
“嗯，那祝福你！对你，我不是没有过真意。很多话，我是不便在网上和你说的。“难得何医生回应沛沛的情感。
“我理解！你现在也很好啊，其他女性的痴心，多一个不算多，少一个不算少，不一味贪图就好，你是有见识的人，我就不多啰嗦了。”
“我知道。我的世界总是人来人往，习惯了，不奢求谁为我停留一辈子，包括我的子女和我的太太。”
沛沛一时不知如何回应何医生的话，只觉得，这一生中，他们能见的面都见完了，能说的话也都说完了。
正在这时，门开了，何医生的太太带着三个孩子进来，其中，一个女孩子十来岁，个子比沛沛还高，一个男孩子八九岁，另一个小男孩约摸三岁的样子。何太太一头微卷的短发，身穿灰色丝绸衬衫，黑色及膝短裙，灰色平底单鞋，不像沛沛那样娇小，她高高大大，眼睛坚定有神，好像影视剧里的正派女主角，温和，端庄，知性，并不乏威严。
安静的病房一下子闹轰轰起来。此情此景，沛沛深知自己的存在是格格不入的突兀。多一秒都待不下去。起身正要告辞，何太太却要何医生来给她们介绍。沛沛主动说到：“我是何医生以前的病人，叫丰沛沛！从东莞过来的。”
何太太微笑着说：“噢，我是他太太，叫苏喻，你可以叫我苏姐。这几天他有好几个过去的病人来过。感谢你们的好意！坐呀，坐，别站着。”
“苏姐与何医生一看就是夫妻，有夫妻相，容止间有同样的风范。“沛沛为了避嫌而恭维。
“苏喻就是一副让人生怕的样子。“何医生代自己太太谦虚。
“人家没说错，何况好多人都这么说过。再说，我让人生怕，不也代表你让人生怕吗？“何太太直言不讳。
“苏喻就是老不跟我客气。”
“老夫老妻还客气啥呀？”
“苏喻就这样，在家她说了算，我连跟她平起平坐都不行。”
“哪有，我哪有那么可怕？我也很心疼你、崇拜你、爱戴你，从来都不允许你自甘低我一等！不是么？”
“咳咳，喻喻，说话注意场合啊，有朋友在呢！”何医生有点儿不好意思。
“嫌弃我说话没分寸啦？我偏要说！”
……两人你一言我几语地说了好一会儿。
沛沛这下知道自己在何医生心中处于何等地位了。她感觉如坐针尖，一秒都不能多待，恨不能冲出病房去，去找她的傅君严，报复性地与他歪腻。好在这时，傅君严打来电话，问她现在哪里，沛沛从来没有这样想念自己的丈夫，她转换了一个温柔的语气，告诉他，她在深圳探望一个生病的朋友，很快就准备回去，别担心，深圳离东莞又不远。
苏喻向何医生使了个眼色。待沛沛挂了电话，何医生就说：“你要有事，就先回去吧，我没什么大碍，过些时候就可以出院，劳你大老远地跑了一趟，实在过意不去。”
沛沛说：“客气了何医生，那有空我再来深圳看你们，再见喽，嗨，各位小朋友，再见，苏姐再见！”
“再见！”“再见！”“再见！”“阿姨再见！”
身后传来孩子们的声音：“这个阿姨有点奇怪耶！”
返回东莞的路上，沛沛哭了，为自己这么多年的一厢情愿而哭，她的心意，像一地的枯枝败叶，踩上去咯吱作响，而那何医生则在上面来回踱步，何太太和她的几个孩子则在上面生火。座位旁边的小姑娘看见沛沛哭，递给她一小包纸巾，沛沛说一张就够了，小姑娘执意要给她一包。这才让她觉得世界并没有多糟糕。
回到家已是傍晚，傅君严打来电话，问她是不是去看了何医生，沛沛没有隐瞒，将她当天的所见所感都告诉了丈夫。
“那你现在能对我专一一点了么？除了你和宝宝，我心里就没有别的人。夫妻要同心，我希望你对我也一样。”
“嗯嗯嗯，老公大人，小女子知错，小女子再也不敢了。”沛沛挂了他电话，转而给他发了条俗不可耐的微信。
傅君严回她：“行了，你也别低三下四的呀！没有你，我好不习惯噢，老婆大人！”
“摸摸头，我也不习惯你不在家。老公大人！”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探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