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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姑娘,请你写下去 坚持看下去 ...

  •   搬离老家的那一天,情景还如历在目,没想一晃眼,十几年就过去了。时隔如此之久,再回老家过春节,是什么感觉呢?哥哥姐姐都拖家带口,只有沛沛还孤身一人。难怪小沛沛十岁但已成婚且已为人父的堂弟会说她怎么总是那个小一个。

      显小,是因为经历得少,加上本来就是小个子,能老成到哪里去?沛沛羞愧自己年长人家的这十岁是白长了。她不敢说,她没有正式地谈过恋爱,没有牵过异性的手,更别说坚定地选择过哪位异性,又或被哪位异性坚定地选择过。使人成长的方式有很多,但应该不止谈恋爱这一种。

      想是这样开阔地想,可有时候还是很渴望冷了疼了委屈了会有人关心有人疼爱。人生在世,如果没经历过爱情就这么没了的话,那岂不是白活一场。不知是受身体激素还是什么神经递质影响,沛沛偶尔会想起那些被她拒绝过的异性,甚至想象接受其中一个的爱意的可能,想象和那个他谈一场恋爱,组建一个小家庭。这听起来着实可怕。

      在老家过年的那几天,异常寒冷,三十多年来都没有这样的冷,那雨又连绵又畅快却又无比阴郁地下着。沛沛一天到晚不是被唤去看小孩,就是被唤去刷锅洗碗洗菜和扫地擦桌子,好像哪里都需要她,好像人人都需要她,却又没有哪个谁会看见真实的她,没有谁会认可她作为一个人,一个思想缥缈在别处的人的价值。她很累,累得近乎绝望,三十多年来从未有这样的累,哪有空去幻想所谓的爱情。

      好不容易等到晚上睡下了,时间才属于自己,如果还有一丝静静发会儿呆的心情,那可就算得上是上天对她仁慈,命运也对她眷顾了。

      有一晚,沛沛冒着这寒冷刺骨的天洗了几大摞沾满油污的锅碗瓢盆,父亲看到她的第一句就是“你这样洗不可能洗得干净的!”他新结交的女性朋友在旁边也来一句“洗个碗要那么久啊?”

      加上白天追了一天顽皮小孩子的屁股跑,沛沛就不打一处地伤心起来,锁在房里眼泪流个不停。她弄不明白,自己的兴趣爱好与现实生活怎么会有如此大冲突。沛沛顾影自怜地在网上倾诉自己内心的痛苦,转而又想,我那些兴趣爱好算得了什么?我不顾一切地坚持阅读写作或许是残忍的。

      一个关注沛沛大半年的网友——戴先生,看见了沛沛的牢骚,一清早就给她留言,鼓励她,再次把一个征文的链接发给她,叫她尝试。

      戴先生看过沛沛写的随笔,夸她的字里行间有烟火气,在如今盛行的网络文章里是难能可贵的。才初初认识,戴先生就建议她尝试投稿。起先沛沛还端着,表现得对一切征文比赛都无动于衷的样子,还强调自己写是因为自己热爱。与其说是超然,不如说是高傲。

      一个人既穷酸又高傲的话,大概是没得救了。还好,沛沛的骨头不是那么硬。在戴先生的再次鼓动下,沛沛终于尝试投稿。第一篇写了两千字,第二篇写了两千五百。都是用了大半天写就的。相较其他专业的写作者或者大作家,沛沛获奖的机率微乎其微。可是,在写作中,她体验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快乐、充实、安定和满足。只要一字一句都由自己的心、脑和双手编汇,只要在电脑屏幕背后认真地安分地去写,就不用担心遇上话有所指地教她辞职时不要在申请书上写“有病“的上司,也不用担心自己在同事面前随口的一句话,转身就有领导来找她谈话。

      每个征文比赛,前后历时都好几个月,所以光投稿是无法解决沛沛目前的困境的。她想着,不能天天闲在家里,于是尝试了打人家门店前张贴的招聘信息上的电话,尝试了一边在网上投简历,一边私下电话询问。有一家港资企业分置在乡镇下面的公司在招文员,沛沛打电话去问,对方首先就问她有什么工作经历,什么学历。沛沛说了个大概,到了学历,她没有如实告诉,只说自己是高中毕业。对方一听,不带半点感情也不给半点儿机会地拒绝了,说他们要求至少大专学历。

      年前极端湿冷的天气持续了将近一个月,期间沛沛的眼睛不舒服已久,整天躺着,没有工作,又不能看书,多次想起何医生,却不能告诉人家半分。在微信上发送一大段客套和表明有求于何医生的话之前,沛沛不能自主,犹豫再三才去征求大姐和二姐的意见。大姐说问一下人家也不是不可以,而二姐仍坚持先前的意见,不要去打扰人家。

      何医生的回复让沛沛感受到他的轻松和友好,继而,感受到的却是长长的,此生都遥不可及的距离。

      曾问沛沛爱情是什么样子,见到了请告诉他的那个快递男,在过年的时候直接发来一个微信红包,沛沛没有理会。没几天,他又在微信上问她还在家吗,想约她见面。沛沛感到很是无奈,无奈人与人之间的差别,隔着十重天和地,难以互相揣摩,难以互相沟通,难以互相理解。她想,自己在何医生眼里,是否也如快递男在她眼里一样,执拗、无礼、可怜,种种行为反应,都跟何医生所在的圈层里的不一样,是不是也会叫对方无奈,只不过他的修养,不允许他轻易表现出来罢了。

      送果汁男倒没有趁着大过年的前来晃一下他的影子,他是等到立春当天才想起沛沛,然后刻意地透露他被催婚的尴尬,还刻意地恭维了一下她,并说他会在年内向沛沛学习,有空多看看书。

      沛沛偶尔无聊了会看一眼第一个向她表白的男孩子小陈的朋友圈,看他总分享一些国外音乐,无什悲喜,无什挂念,叫沛沛有点羡慕,她现在好像什么也不是,然而岁月,似乎会让自己曾经瞧不上的人蒙上一些美好的意念。

      时间过得飞快,眨眼的功夫,春节就过去一个月了。近日气温回升到二十多度,中午温热得像是初夏。一天天的,眼见着室外逐渐明媚,自己的内心世界却还是那么灰暗。这样的落差感,何以消解?唯有专注地看看看和写写写,才能找到一个可以安稳落脚的平衡点吧。

      回暖后的某日夜里,沛沛翻出用了八年之久的墨水屏电纸书,皮套氧化,一翻一碰就掉渣,换了个新的套继续用。原本三千兆的内存仅剩八百多兆,怪不得触屏时反应极为迟钝。沛沛连夜删了好多几年前免费下载的字迹十分模糊的PDF格式的电子书之后,又腾出了七百多兆,运行速度这才恢复正常。随即趁着兴头买了两本电子本,近二十块一本,更贵的有几十上百块的。

      何医生告诉沛沛,眼睛并无大碍,注意休息就是了。沛沛才敢放开胆子买了一通新书,不到十五本就花了七百多块。这笔钱本来是要用来看眼睛的,何医生替她省下来了,她不知要做何表示才能感谢他。想起在问何医生之前自己就明确表示不会给他咨询费,内心就又添了几分羞愧。舍得花钱买书,却舍不得给人家咨询费,这是什么观念啊?这背后绝对不能再深思。

      沛沛捧着新书,恨不能一天到晚地坐在房里翻看。在专注阅读的时间里,沛沛才觉得自己与这世界有着莫大的关联。当然,平日里追着小孩屁股跑的,包揽刷锅洗碗等家务活的自己,与这世界也有着切切实实的关联。可是,那种关联,会让她有一种怀疑自我的飘忽感、虚无感,以及还有那么一点儿委屈感和卑微感。

      沛沛好像越来越知道,自己将要走的路,必须专注地大量阅读,要诚心地投入写作,还要在融入身边切实的家庭生活的间歇关注各种征稿信息。她不大明白,为什么比自己小五六岁甚至十多岁的那些年轻人能轻易转行成为自由职业者,而自己为什么就连一点儿要走上这条路的征兆都没有?好像只能认命地老老实实地在本小县城找一份工资没几块钱的那种活儿敷衍人生。

      自从两个多月前关闭了朋友圈之后,沛沛就觉得是断绝了过去的人际交往,轻松,却又孤绝。曾经在前同事建的微信群里抛出一个问题,竟没有一个人搭理,沛沛心一横就退出了那个群。她明白,在无视自己的人中假装合群,才是比什么都孤独和可怜。

      沛沛其实一直不敢承认自己不受欢迎、没有朋友这一事实。也罢,如此才能节省时间,往广处往深处地看下去、写下去,不顾一切地,坚持下去。过程必是要忍耐孤独的每一刻,忍耐住琐碎的每一句,等待它们落成珠玉碰撞般的清脆字句,或聚结成浩大夺目的新篇章,方能释然。

      古人云“失之东隅,收之桑榆“。沛沛断绝了过去的人际交往,接下来,也会逐渐退出各大网络社区和平台。她相信,每一断舍,伴随的收获必会在某处等待。有时间就多看看书,有什么话就好好攒下来。既然想做一个自由职业者,一个文字工作者,那么,整天捧着手机在网上蹦哒,是没什么出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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