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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两千年纠葛 可怜小瘟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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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岭村。
要说这西岭村,前有案山明堂,后有绿荫环绕,着实纳财纳福,是块风水宝地。
可某天,村子里一户人家生出个‘瘟神’,这‘瘟神’倒也不是真瘟神,纯粹绰号,只因打从那‘瘟神’出生,村子就开始萧条破败。
村长请来算命大师,大师说,让‘瘟神’背井离乡方可守得一方安宁。
于是,村长不顾那‘瘟神’爹妈苦苦哀求,愣是在一个雷鸣电闪的夜晚把他赶走。
五年多奔波流离,如今‘瘟神’十六,仍过着风餐露宿般乞讨生活。
这天,‘瘟神’在一处茶肆讨水,这茶肆主人是个小气吧啦的,见他衣衫褴褛,讽刺道:“我这茶水可是用来卖钱的,你想喝,喏,前面有条小溪,趴在那舔几口就行。”
‘瘟神’极目远眺,所谓小溪,不过是个河坑,里头还有人洗脚,那脚还裹着泥土,不过,他向来受惯冷嘲热讽,倒也无所谓,“罢了,罢了,我到别处讨去。”
他大摇大摆捉着碗转身,刚迈开脚,一粒花生米砸到太阳穴上,身后也传来几声不怀好意的讥笑。
‘瘟神’回头,唉声叹气,“哪位大爷赏的花生米啊?要是再来一壶酒就更好了。”
无人应声,他微扬唇角,谛视着角落里笑作一团的几人,那几人皆着蓝色道袍,梳着四方髻,一根玉簪别着,看起来疏朗有致,人模人样。
其中一个稍胖的道人戏谑,“自然是大爷我赏的,呵,这还是个酒鬼呢?”道人肥硕的手指抓起桌上的青瓷瓶,高高扬起,那些香醇的液体便被倒入泥地,“来,喝吧!”
‘瘟神’眼角耷拉,无动于衷,“哎,我这种小乞丐寡见少闻,不如几位仙道见多识广,所以,喝之前,我想请教仙道一件事。”他屈指扣着下巴,故作疑惑,胖道人自视甚高,只当他有心请教,洋洋得意道:“你这种井底之蛙自然见识少,说吧,什么事?”
‘瘟神’笑道:“这酒洒在地上,裹着泥土,要怎么喝呢?是抓泥巴往嘴里塞,还是跪地上用舌头舔呢?仙者要不给我示范一下?”
“你!”
胖道人这才知道被耍了,提剑站起,“你个小崽子,年纪轻轻,出言不逊,我今天要好好教训你。”
旁边,一个略瘦点的拉住他衣袍,“师兄,这种乡野拿来寻寻开心就罢,不必动正格,何况我们还要上麟游山参加‘选徒大会’,莫误了时辰。”
胖道人双腮鼓动,一言不发。
他适才看店家羞辱,便想寻寻乐趣,未曾想这次‘瘟神’竟出言反击,真是晦气,鼻腔轻哼一声,“我们走!”便领头离开。
经过‘瘟神’身边,‘瘟神’斜眼睥睨几人,声腔极淡,“这花生米砸的脑门疼,仙者也不给道个歉?”
“我呸,和你这小崽子道歉,想的美!”
听罢,‘瘟神’眼眦收敛,几分温和荡然无存,语气转冷,“道歉!”
“小崽子!”胖道人胸腔喘动,一个无知小儿凭什么要他道歉?忽然,他眼珠子提溜一转,道:“除非你进入‘麟游山选徒大会’,获得和我平起平坐的资格,否则,呸!”
在他看来,‘瘟神’纯属凡胎,没有灵根,要去麟游山,简直异想天开,何况,去麟游山还有一条‘毁魂路’,那路,‘瘟神’是不可能通过的。
可‘瘟神’不知无知还是自大,竟一口应下,之后,更是亦步亦趋跟随几人。
跟了一段路,胖道人如百爪挠心,终于,受不住了,转眸看向‘瘟神’,双目愤凸,“你个小崽子还跟着?”
“不跟也可以,道个歉呗!”
胖道人不应,瘪着嘴,念念有词,十秒后,大呵道:捆缚咒,捆天捆地捆妖灵,出。
眨眼间,一道黑色绳索便缚在‘瘟神’身上,后又消失不见,‘瘟神’瞬间动弹不得。
胖道人脚一提,把‘瘟神’踹进旁边的田沟里,阴恻恻道:“想上麟游山?做你的春秋大梦去。”
此时,麟游山,庭樽殿。
殿内,紫檀塌上,躺着一个身着白衣的男人,旁边一个小童撑着下巴守候。
“师祖,您怎么还不醒啊?哎!师祖……”
连串叹息入耳,床上的人终于有了动静,“何事?”
“师祖啊,您整日待在这不无聊吗?听说今日麟游山有选徒大会,您不去瞧瞧热闹?那些可都是您的徒孙啊。”
“嗯!”床上的人置若罔闻。
“师……”小童蹙眉,他真的很想凑一凑热闹,该怎么办呢?对了,师祖向来慈悲,不如?像是想到什么,他蹙眉低语,“师祖,有件事,我说出来,您不要气,刚才您睡着,我用您的‘凌空镜’窥探了一番山下,我看到几个小道人用捆缚咒绑了一个衣衫褴褛的乞丐,这捆缚咒普通人三天三夜也解不开,我看啊,那小乞丐得活活饿虚脱。”
他故意描述的绘声绘色,床上的人听罢,身姿未动,衣袖却是一洒,一面金色螺纹镜子便飞到眼前,镜内,一个身穿黑色粗布麻衣的少年捉着碗歪在田沟里,少年生的极好,乌发,红唇,齿白,眼瞳灵动……
楚引微滞,两千年后,他被迫大婚,这人一把利剑插入他心尖,用睥睨蝼蚁般的姿态唾弃:五洲大地,最强仙师,不过尔尔。
那时,修恶道的他已无人能敌,他惨死他剑下,一缕亡魄飘至两千年前,也就是今时今日。
重生一世,他要让他执正道,远邪事。
睫毛垂落,他淡淡道:“你守在这,我下山一趟。”
须臾,已至山下。
遥遥望去,日光下,田沟里的‘瘟神’浑身是泥,他白皙的脖颈后仰,又因用力,喉结线条起伏,密长的睫毛颤抖不已,在眼窝处笼下一片清晰的暗痕。
很快,‘瘟神’察觉到旁边有人,努力侧眸,却也只能瞥见白衣一角:“……这位师兄,您是去麟游山参加选徒大会的吗?可知这绳子怎么解开?”
没有人应,那白衣一角渐渐在视线内清晰,‘瘟神’只觉得头顶日光被遮蔽,弹指间,好像身上的束缚也没那么强了,他动了动胳膊,咦,解开了!
兴奋的从田沟里爬起,却见面前站着一个眼神清澈,满脸雪白胡须的老者。
‘瘟神’颇感奇怪,一般老者多目深眼浊,怎么这人反而有一股不浮于世的明净?不过,这老者是他的救命恩人,帮他摆脱了束缚,他也无暇多想,赶紧作揖一拜,“谢谢师兄……奥,不……谢谢……”
这,要称呼什么呢?
琢磨良久,他从唇齿间慢悠悠,掂量着吐出几个字:“谢谢老人家出手相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