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色龙》牛牛猪

33、第 三十三 章 莱恩从

　　莱恩从搭起的便携式行军帐篷里走出来，他伸了个懒腰，揉着眼睛。不远处迪安正在做早饭，架起的汤锅里炖着肉和马铃薯，在火焰的炙烤下在汤锅里翻腾，并让莱恩抽动了鼻子，他的肚子发出咕咕声来，莱恩舔舔嘴唇，问道：“戴乐去哪里了？昨天晚上就没看到他……迪安你在做什么呢？这么香！”

　　“头儿去找老大了，据说是有要紧的军情，别愣着了，快过来搭把手……”迪安把汤锅里的东西分到铁盆里，又起身走到帐篷里大喊：“两头猪！快起来了！”

　　四人围着篝火，初夏的空气还有些冷，尤其是在这薄雾弥漫的森林里，莱恩手持着热汤，感觉到十分温暖。

　　“为了世界和平……感谢主……”四人祷告了下，开始用早饭，莱恩耳朵抽动了两下，他下意识地朝声音来处看去，紧接着，迪安三人也听到了声音，那是轮胎在地面摩擦发出的声音——有人来了。

　　他们将汤碗放到地上，一辆军用吉普从迷雾里窜出，众人纷纷放下手中的武器：是戴乐回来了。他停下车，潇洒地一手撑着车门，整个人如同鹿一般从车里跳出来。他毫不客气地拿起地上的汤锅，说道：“先填饱肚子，有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听完你们就吃不下了……”

　　这话很好地堵住了大兵们的话头，莱恩看他，从戴乐的眼中察觉到一丝埋得很深的阴霾。

　　“想先听哪个？”戴乐一边剔牙，一脚撑在石块上，吊儿郎当地背靠着树，他环视一圈场合，点了点莱恩：“看你很积极嘛，你问。”

　　“先听好的吧，”莱恩老实道。

　　“好消息是：我们不用在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继续侦查固守了，怎么样，算不算？”戴乐露出一口大白牙，不过笑意未达眼底；莱恩连忙用手示意正要欢呼的大兵，继续道：“那坏消息呢？”

　　场内一下静下来，只有呼呼的风和不远处的虫鸣声环绕。戴乐的笑容消失不见，他深呼吸一口气，道：“可能，不，应该是一定，要打仗了。”

　　一阵冷风吹过，莱恩感觉到刚才因为热食产生的汗已经冷却，让他感觉十分粘腻且不舒服。

　　戴乐拿出行军地图，所有人围绕着草地，看他拿出笔在地图上画出各色的线条。

　　“荷兰佬那帮软骨头已经被D军打趴下了，按照老大收到的情报，他们很快就会调转枪头对准我们……”戴乐在地图的右上角数个国家名称上面打叉，又用红色箭头对准西南方向划了三条线，象征D军调转的攻势。

　　“那我们接下去要做什么？老大怎么说的？”迪翁问道。

　　“根据勒克莱尔上校的指令，他旗下的所有侦查队将会就地武装形成为游击队伍，当发现任何D军的行动迹象时，我们都将成为第一线交锋的部队——当然，这种交锋意味着我们的生还几率十分地低，同时，也意味着我们的无限制开火。”戴乐环视一圈娓娓道来。

　　“无限制开火？”莱恩重复了一边戴乐的话，戴乐毫不犹豫地同他对视，解释道：“是的，并不是防守反击，根据上校的原话：难道我们非要等到枪口对准了脑袋，才开始想要反击吗？我们决不能再坐以待毙。”

　　“如果对方军队比我们多很多，那该怎么办……当然了头，我可不是贪生怕死哈……”迪恩笑着道，他摸摸脑袋，戴乐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我们并不是去送死的，而是要给到大部队反应的时间和机会。这次D军动用了大量飞机，这是我们无法反抗的，因此国内会让其他空中部队支援我们。我们的目标就只有陆军，也就是他们的先行军坦克。”

　　戴乐在地图上的乌尔特河和缪斯河两条河流的位置做出标记，并在河流伤打出大量的符号，重点道：“英法联军将会在此处布置，这里的地势更加容易突破，D军应该会将这里作为重点，也因此，我们防备的是他们的小批次骚扰部队。”

　　“他们如果从更南边的地方，比如说这里……”莱恩伸出手指，从河流南端的高处直插法国国境内部，众人安静了会，戴乐道：“你的想法和上校的想法十分接近——是的，我们正在驻守的阿登森林十分有可能成为D军的突破点，但是这实在是难以达成的一件事。”

　　“为什么？！”大兵异口同声地问道。

　　“因为地势和地形，”戴乐的笔在阿登森林的位置打了两个叉，解释道：“这里的地势更高，并且地形更为复杂，D军优势的坦克部队并不能在脱离步兵掩护下直接占领这个区域。即使他占据了，也会有源源不断的部队从北方的驻军和南方的马奇诺防线支援。他们不会占到便宜。”

　　戴乐和大兵们讲解完了，接下去的时间里，他们将会紧锣密鼓地布置起所有的防御装备：反坦克地雷，各式的陷阱和军械的准备。莱恩看着正在收拾地图的戴乐，问道：“万一D军真的从这里打进来的，我们该怎么办。你会逃跑吗？我希望你能活下来。”

　　戴乐抬起头来，他看着莱恩，灿烂的阳光从他的背后散射过来，莱恩看到他的眼神，意识到再多的话语已是无用。戴乐收起包袱走近帐篷，他轻声道：“这是我的职责。”

　　莱恩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脸色一变，他感受到到有无数混乱的声波从远处传来——那里是国境线的位置！

　　“戴乐！”莱恩大吼道，戴乐已经从帐篷里冲了出来，他跨上吉普车，莱恩还未系好安全带，吉普便如同猛虎一般冲了出去！

　　远处的森林已经开始熊熊燃烧起来，莱恩手持着望远镜，凭借他极好的视力，发现了空中游荡的飞机，“戴乐，有飞机，一、二……一共有三架，它们又丢炸弹下来了！”

　　远处地声浪再次波动而来，戴乐停下吉普车骂了句粗口：“来的这么快！他们准备干什么？！”

　　“我猜是想要把这里犁过去……快走！”吉普车倒转了个方向，距离不到一公里的地方，炸弹的巨大能量将整片林地撕裂，灰黑的烟灰在空气中游荡。

　　三架轰炸机在森林上盘旋威武了许久，直到炸弹用尽才潇洒飞去，莱恩从高处向被轰炸过的森林看去，满目疮痍，上百年的高大树木汇集成的森林，此时正在人为形成的可怕火灾中燃烧，殆尽的几部分土地已成焦黑，戴乐走到他的身边，轻声道：“已经报告给上校了，这应该只是个开始。莱恩，你怕吗？”

　　莱恩摇摇头，在这仿佛亘古不变的夕阳的照耀下，他在温暖的夏天的风中，听到了这片森林的哭泣声音。

　　这阵哭声温柔而轻盈，让莱恩几欲落泪，但是他止住了，取而代之地是一种无边无际，流淌在血液中的愤怒。

　　如同地下的熔岩，它无声的流淌，加速，最后在裂缝处喷涌而出，造成了最后的崩解和死亡。

　　“我们走吧，还有许多事情要去做。”戴乐转身，他拍拍莱恩的肩膀，率先走向吉普车。莱恩转头最后留恋了一次夕阳，他的心中有个声音：这样好的夕阳，之后便是再难见到了。

　　“不要乱跑！蠢货！”不远处是戴乐的怒吼声，莱恩满脸黑灰，他的胳膊和大腿都因为蹭伤而流下血来，但是莱恩面无表情，他小心地从背包里拿出反坦克地雷，并将它埋在已经挖好的坑里，又将土慢慢盖上。

　　轰！冲击波将莱恩向一边带去，几乎是同一时间，莱恩扭转身体，已一种绝难的姿势——右手撑地，仅用右手力量漂亮地借力完成翻滚并向林子内跑去，就看见戴乐狠狠地给了个大兵一拳，将他击倒在地。莱恩默然走过去，把那个大兵扶起来。

　　“你如果是我的兵，刚才临阵逃跑是什么罪名不用我说了？”戴乐只是冷漠道，他看了莱恩一眼，莱恩便放开手，走到戴乐身边。

　　三个支援兵中的一个被炸弹的声音吓跑，戴乐清点了遍人数，低声道：“已经管不上他了，D军的空中部队已经遇到了对手，接下去他们不会再费力气来轰炸这块鸟不拉屎的地方，你们最好使点力气，D国佬是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敌人的。这点你们好好记住。散会！”

　　众人皆散了，莱恩马上扶住戴乐，他肋骨处的纱布再次流出血来，莱恩将他扶到帐篷里，把纱布解开并用碘伏消毒。

　　这是D军这几天来最疯狂的一次空袭，从白天到黑夜，几乎让这个临时拼凑而成的小团体人人负伤，失踪两人，往日里笑呵呵的迪翁也不见踪影，团队内的士气已经到了谷底，戴乐更是被炸弹余波擦伤，此时躺在床上睁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

　　莱恩反倒是情况最好的一个，亦或者说，他的强再生能力简直是战场上的宝藏，此时他一刻不停地帮戴乐处理伤口，还抽空给他喂了点晚餐。

　　避难所外的战火声音逐渐平息，莱恩稍微坐下，疲劳感便涌上来，他听到戴乐略显嘶哑的声音：“应该是支援来了……嗬嗬，博克将军还是靠谱的，不像这些蠢货，除了给我添麻烦就干不出什么活来。”

　　“你还是好好休息吧，别说这些蠢话了！”莱恩将被子给他狠狠盖上，戴乐下意识地嘶了声，又道：“莱恩，我问问你，你怎么一副这么淡然的样子，看你也是成大事的人，以后就跟我混了，怎么样？有我一口吃的就不会少了你的。”

　　“算了吧，我可没兴趣。等战争结束了，我要去美国的，当然，到时候也欢迎你来找我，”莱恩已经困得坐不住了，他靠着柱子，搭着件破袄子。

　　“你去美国做什么？”戴乐眯着眼睛问道。

　　“去找我的亲人……”莱恩喃喃道，他慢慢地睡了过去，整个帐篷里，就只有昏暗的灯光。

　　“快醒醒！D军来了！”凄厉而绝望的声音在营地中回想，莱恩猛然从噩梦中惊醒来，他已经顾不得浑身冷汗，冲出帐篷，发现醒来的人都面如死灰地站着，被围在中间的人重复道：“D军，就在森林外的国界线上，马上，就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