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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错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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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从心成功的吸引了敌军的火力,而那两个士兵也摆脱日方的攻势,带着丁燕生从另一个方向往县城跑过去。
江从心藏身在一处浅沟,借着沟沿的掩护集中火力猛击一点。直到打光了身上所有的子弹,才不得不停下来。意外的是,对方也停住了枪声。
江从心小心翼翼的探出头,发现对面一片死寂。心想,不会都被我打死了吧?那一瞬间,江从心兴奋的差点跳起来。
可是,片刻之后,尚未释放出来的喜悦,便被如潮汐般扑面而来的绝望所代替。
对面战壕之中,三名日本兵缓缓站起来,举着刺刀慢慢走了过来。
江从心心底一片死灰,弹药已经用尽,本就带着低烧的身体,也到了体能极限。这种情况下,不需要过多考虑,也知道一人对三人的胜算根本为零。
上一次因为丁燕生的出现而大难不死,可这次又有谁能来救自己。最终还是逃不过死亡的结局,喊了多年为国献身,甘愿投身革命的口号,这一刻终于要成为现实了。可这一路走来,参战不过短短两个月的时间,自己又真正奉献过什么呢。
想起生死未卜的丁燕生,那句没说出口的喜欢;想起远在上海还不知道自己下落的父母,还没来得及尽的孝道,没来得及说的抱歉,都没机会再说了吧?
江从心觉得自己短暂的一生就这样结束,似乎还真的有点遗憾。
可敌人哪管你死得遗不遗憾,战事前线,死亡总是亦步亦趋,随时都有可能失去性命。在死之前,还给你独自忏悔和回忆的时间就已经是格外的恩典了。
江从心这样想着,有些绝望的闭上了眼睛,身体止不住的颤抖,希望死的时候别太痛苦。
恍惚间,三声枪响,三名日本兵翻落沟沿,直挺挺的躺在他脚下,他才木讷的睁开双眼。眼见着一群黑影飞奔过来,江从心甚至来不及反应是怎么回事,就晕了过去。
江从心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到小时候总是穿嚷着穿男孩子衣服,被母亲打了一顿;梦到上小学时把父亲最喜欢的墨研打碎,被父亲训斥;梦到上中学时上街游行,被警察驱赶,被军队镇压;梦到自己拿着枪,在满是尸体的山野上拼命奔跑。
梦里的一切都那么真实,像是江从心一生的剪影,可他总觉得缺了些什么。那个在自己最无助的时候,拍着自己肩膀,说着,“别怕,你安全了,没事了。”的温暖男人去哪儿了?没有这个人吗?
“丁燕生……”
江从心喊着丁燕生的名字从梦中挣扎着醒来,没有聚焦的眼睛,慢慢看清周围的事物后,又赶紧闭上。
丁燕生怎么会面无表情的坐在面前,气自己冒险引开敌人吗?还是梦吧?再多睡一会儿。
脑中突然闪过另一张脸,江从心不确定的再次睁开眼,还是那个“丁燕生”,问他:“你醒了?觉得怎么样?”
江从心依然混沌不清,不知道是否还在梦中,“这是哪儿呀?”
“这是我军驻地,黄桥。”眼带霜花的“丁燕生”回答。
江从心这才发现,这人的容貌和丁燕生极为相似,却散发着完全不同的冷冽风姿。
少年老成,江从心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想到这个词。是丁荷生吧?
“我怎么在这儿?丁燕生呢?”江从心问。
“三天前,我军侦查兵在外探测敌情,正好看到你躲在一个土堆下面,还有三个不断向你靠近的日本兵。你晕倒了,他们就带你回来了。”
“三天前?也就是说我昏迷了三天?那丁燕生呢?他进了木县,他应该在那里的后方医院治伤的。你们看到他了吗?”
“我们根本不知道大哥受伤。所以只是正常途经木县,停留半日便赶回黄桥。”
“你真的是丁荷生?”猜归猜,当听到他称呼丁燕生为大哥时,还是有些惊讶。
不过,江从心现在没时间理会这些,三天过去了,丁燕生的伤究竟怎么样了,才是他最担心的。
“不行,我得回木县去。”江从心说着,一把掀开被子就要下床。脚刚沾到地,就双腿一软,险些摔倒。
丁荷生扶住他,“你的烧还没退,昏迷了三天,身体也很虚弱。以你现在的情况,别说去木县了,连营门口都去不了。”
“可是……”
江从心还在坚持,丁荷生出声打断了他,“大哥那边,我会派人去看,有消息我通知你。”
何落说的对,江从心的身体无法支撑他返回数十里外的木县。所以他只能暂时留在这里,等着丁荷生的消息,祈祷着丁燕生已经顺利进行手术,伤势无碍。
江从心心急如焚的等了两日,才得到丁燕生的消息。那时,丁燕生已经带队离开了木县,往长沙方向去了。
丁荷生表示,这几日一有机会,他就会试着联系丁燕生,告知江从心的安全,以免丁燕生担心,让江从心安心的呆在这里。
知道丁燕生可以带队行军,证明他的伤已经无碍,江从心也就放心了。只是这几日没有丁燕生陪在身边,他真的很不习惯。都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对他的依赖已经到了没有他,就难以安眠的地步。
江从心一边嗔怪自己的矫情,一边心心念念的想着,用不了几天,丁燕生就会路过黄桥,他们就可以重聚了。
可他并不知道,黄桥跟长沙是完全相反的两个方向。
他等了一天又一天,也不见丁燕生从黄桥路过。一问之下才知丁燕生根本就不会经过黄桥,以他们的行军速度,估计再过几日便会抵达长沙城。
而就在江从心毅然决定离开黄桥,独自前往长沙的当晚,丁荷生所在的团接到上级的紧急调令,要求他们立刻集结队伍,0点准时出发赶往宁义支援7团,与之协同作战,争取一举拿下宁义城。
这其间,全体指战员不得离开驻地半步。
江从心急得不行,却无计可施。部队集结,整装待发之时,擅自离开就是逃兵。可一旦上了前线,再想见到丁燕生,就更是难上加难。况且,战争无情,这一去,能不能安然归来,也犹未可知。
原本只是为了更好的相聚,才会暂时的分离,却不料如今,相聚竟已遥遥无期。
部队临出发前,江从心满面愁容,战友以为新兵总是怕上战场,便安慰说:“你放心吧。我们此去宁义只是作为辅助力量,很快便会从前线下来,一定没事的。我还听说,过阵子会有一次几方集团军百万将士长沙大会师,你想见的人不是在长沙吗?到时就能想见了。”
江从心知道这番言论里安慰的成分居多,却仍对此深信不已。
毕竟,悠悠岁月长,漫漫行军路,总是需要些信念来支撑的。不久后的相见,相见后的相守,就是江从心的信念。
丁燕生到了长沙城,安顿好伤员,又会同几位长官重整队伍,忙碌了整整两天。他看到那封丁荷生发来“江从心安好,身在黄桥”的电报时,终于感受到了游离在外已久的灵魂进入身体的充实。
也许是精神紧崩的过久,当所有事都尘埃落定后,丁燕生意外的病了一场,伤口恶化发炎,高烧不退,昏迷三天。
丁燕生病情好转,正要派人去接江从心回来时,却又接到新一封电报,“任务在身,勿念勿寻。”所谓的任务,即是军事机密,丁燕生无权询问是何任务,江从心又身在何处,只能等待他从任务中归来。
好在,丁燕生也得到上级指示,下个月会有一次百万大军会师长沙,所有的部队在此会师。
至此,几番悬而未定的心,终于又放下了。
只是,他和江从心都没想到,那所谓的协同作战,并不顺利,一场拉锯战打了整整4个月,才最终险胜。
而那场象征着团聚的长沙会师,在江从心从前线下来之前,就已经收场。
江从心从宁义回归后,又随军几经辗转,多次与日军遭遇战,足足过了3个月才回到原驻地黄桥。
而江从心凭借在这几场战事中的突出表现,被营部长官破格提升为步兵排排长。
有官职在身的江从心,似乎已经失去了随时转动军籍的机会,只能留在黄桥。
当初被迫分离,其间一次又一次的错过,兜兜转转间,江从心和丁燕生再见已是整整一年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