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的财宝传奇》飞尘镂烟

24、几时糊涂两天月

　　在乔三宝他们一队人马逃回的路上，吕国忠提出要去找老高爷子算一下往来账。
　　乔三宝一听就知道：他们是想捞点油水再回去，虽然他说过不在附近打家劫舍了，但是，手下是以个人恩怨的方式提出来的，他也不好阻拦，只能任他们去吧。
　　吕氏兄弟还单独干不了打劫大户人家的这大事，所以就把彪子和另外两人一同留了下来，匪首乔三宝独自回了辽河源。
　　剩下他们五人一商量：如何以最把握的方式打劫这老地主，最后决定由二人冒充是山祥祥从赤峰请来为高家押送开光玉佛的，靠近地主以后伺机要挟其性命，劫到钱财以后立即撤退。
　　彪子与吕国忠很顺利的进入了高家大院，进入房屋以后吕国忠突然用枪指到了老高爷子的脑袋瓜子上，说道：“没有办法，日子不好混，过来找老先生借点钱用！”
　　老高爷子一看这突然而来的阵势，知道这都是他妈的现在土匪的客套话，但由于年轻的时候受过穷，老了他反而更加在意钱，就说道：“就这样借钱呀，可别把我吓死喽！”
　　彪子在一边说：“那你就快说钱都藏哪里了，我们就自己动手吧！”
　　老高爷子内心有着强烈的反抗，认为自己终其一生追求到的东西，怎么能轻易的白给别人，但他也明白眼前这些人都可能是要钱不要命的茬子，就说道：“其实我除了土地、房宅根本没有现钱。”
　　吕国忠说道：“别废话了，不给钱小命都不想要了是吧？”
　　老高爷子忙解释道：“我的老命全在土地上，可你们又拿不走呀！”
　　两土匪一听，他这分明是一分钱都不想给，彪子一把抓住老高爷子的衣领骂道：“老不死的！命不比钱重要呀？我看你不是活够了吧？”
　　老高爷子这时反而很平静的看着土匪，他不一定有多么勇敢，而是老人对钱财、世故的一种超大的不啥。彪子从他的眼神里看到了此时对自己人身的一种冷酷漠视，彪子可真要发疯了——怎么遇到了一个不惧生死只恋富贵的守财奴，既使丢了性命也要守住自己的那点旧江山！
　　吕国忠这时一看直接动手，在屋内乱翻乱扔一通，可翻箱倒柜的也没有找到一块大洋，他一转身看到财神爷的香案还烟火缭绕的，他更来气了，上去就是一枪杆子把财神的雕像挑翻在地，回手又用力一扫把供品呀，香炉碗呀统统的打落在地上。暴力发泄，一片狼藉。
　　老高爷子侧着头，不忍心的看着这一切，他发现那财神雕像的眼神好像有了痛苦的表情，很不悦！这是很难说清的事情！老高爷子感到无比的伤心与愤怒，挣扎着要去整理那受了伤害的那尊财神雕像。
　　彪子一看以为是香案里藏有大洋，用力将老高爷子往炕上一按，骂道：“该死的老东西，你还顽固不化呀！”同时命令的口气对吕国忠说：“快把香案给掀了，看有多少大洋！”
　　结果把香案推翻以后，只在原来的四角处各找到了一块大洋，吕国忠赶紧都捡起来往手里一托，也是让彪子看一下有点数——恐怕过后分赃不均。
　　老高爷子用力的又欠一下身，伸着脖子对两个土匪喊道：“不能动呀，那是我用来招财的呀，断我财路可没法活了呀！”
　　彪子一听大骂道：“去你奶奶的！”同时又给老高爷子一记响亮的耳光，说道：“快说把大洋都藏哪里了？”
　　老高爷子干瞪眼，只能忍住疼痛。
　　由于屋内的动静太大了，小树林感觉情况有点不对，他向大门口一看——不知啥时候门口已经又有三人骑马堵住了，其中一人分明是吕国红。他惊了一下：早就听说过吕家二兄弟在跟乔三宝混。他想出去通风报信已经是不可能的了，再说他都吓得有些腿软了！
　　吕国红一看小树林在发愣就催马过去，随后跳下马来对他说道：“认识我吧？”
　　“认识！”小树林本以为是熟人还不给点照顾呀，可他刚说完就被吕国红狠狠的给了一满脸花，疼得他直“哎呀”，吕国红顿了一下又问：“还认识我吧？”
　　小树林眼冒金星，但他明白了：这些当了土匪的熟人是不想让别人说三道四！他只好一手捂着疼痛的嘴巴，委屈的说道：“不认识。”
　　吕国红面露狞笑的说道：“这就对啦，快领着我上屋里去找钱吧，不然一枪撂倒你！”
　　小树林心中这个怨呀：这穷人究竟是惹着谁了？怎么做都为难！但还是先保命吧，可地主把钱都藏在哪里又怎么能告诉他。这时他心里还矛盾着：如果知道地主把钱藏在哪里，也恨不得全部告诉了土匪；但既使土匪把钱全部都拿走，自己也不会多得点啥好处，还得想法活命；自己跟土匪入伙吧，又怕背负不起这千古骂名，土匪也许更不会把他当一回事！所以只能慢吞吞的领着吕国红向屋子里走去。
　　屋里的两个土匪折腾了一会也没有找到更多的钱，认为地主一定把钱藏到别处了，就把老高爷子架了出去，并吓唬道：“你在不说把钱放哪里了，我们一把火烧了你这狗窝！”
　　老高爷子还真上来了倔劲了，说道：“就是没钱，说啥都没有用了！”
　　吕国忠一边走一边说：“我真不明白了，就你这大家业给我们点钱能死呀？何况你那些土地都是从我们穷人那里坑来的！”
　　老高爷子极力的争辩着，说道：“胡说八道，我们都是凭本事挣来的，那像你们如此胡作非为！”
　　吕国忠怒火心中烧，大声喊道：“我让你嘴硬！”同时又抽了他一个嘴巴，把他打得一愣一愣的。
　　这时正赶上小树林要进屋，他一下子也认出来了吕国忠，但小树林不知道怎么办，说啥好，只能看了看被土匪架着的主人，停了一下说：“老爷，这可咋整呀？”
　　老高爷子垂头丧气的啥也没有说，但是一直从心里在骂他：废物！
　　吕国忠看了一下小树林问道：“不认识我呀？”
　　小树林心想：我只能装不认识，看你哥俩那幅德性吧！因为才刚说“认识”被打了，他就赶紧说：“不认识！”
　　吕国忠一听火了，可得在他面前威风一下，又狠狠的抽了他一耳光子，骂道：“我让你狗头看人低！”
　　小树林彻底懵圈了——究竟怎样才不挨揍？才不受罪呀？他肿着一个大嘴巴子鼓鼓儿的，还不敢大声叫唤，恐怕再挨打！
　　随后土匪们把他们主仆二人押到了院子当中，吕国红问另外两个土匪道：“弄到点吗？”
　　彪子没好气的说道：“这老家伙相当的顽固，就是不说钱都藏哪里了，杀了他都不解恨！”
　　吕国红说道：“实在不行就把他绑走得了，让人拿钱来赎！”
　　吕国忠说：“不行，大当家的没有吩咐过，我们可不能坏了规矩，这老地主欠我家土地，否则我们也要吃不了兜着走！”
　　吕国红一听很着急，凶狠的上去踹了老高爷子两脚，说道：“我就不信你要钱不要命了，把房子给你点着了——看亮儿！然后把你往火堆里一扔烧死你！”
　　老高爷子这时说道：“也不知道你们是哪里来的，就不怕天谴吗？”
　　吕国忠说：“告诉你，坎下老吕家，这回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吧！所以别给我们提什么天道人心，你家东大地都是从哪里来的心没点数呀！”
　　老高爷子一听，知道自己家可能有理亏的地方，一时无言以对，但他表现出一幅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让人看了更可气。
　　吕国红说：“别跟他磨叽了，放一把火，痛快一下得了！不看时间太长了有意外。”
　　吕国忠与彪子互相看了一下——心有不甘！但确实也没有什么好办法。吕国忠想了一下对小树林说道：“你，给我放火去，把房子都给烧了！”当时他心想：我们是土匪，也不能让你们随便当好人！
　　小树林心想：这也太损了，变相的要我命吗！你们土匪一走了之，过后地主不得把我皮扒下来！他说啥也不肯动弹。
　　吕国红一看，“噌”的一下子拿起枪就顶住了小树林的脑袋瓜子，说道：“不听话就打死你！看是不是痛快！”
　　小树林这下可吓完蛋了，腿都软了，瞧瞧这边，又瞧瞧那边，好像谁也得罪不起，真不知如何是好，但他还是报着一丝幻想的说道：“过去咱们都是熟人，你们不能这样害我吧！”
　　吕国红说：“你给我闭嘴，这叫给你锻炼的机会，以后好自己干点大事业，不愿意看到你一直都是那废物的样！我数三数，你再不动，那就一定给你来个痛快的！”
　　小树林虽心有十万个不情愿，可确实面对的是土匪，正在犹豫之时吕国红喊道：“一”，小树林真也是被逼无奈呀，大声哭喊着：“这可怎么办呀？”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
　　老高爷子鄙视的看了一下所有人。
　　吕国红又喊道：“二！”
　　小树林一听赶紧望向了东家，说道：“老爷，我们真没有办法呀！”说着有点要去放火的意思。
　　老高爷子一看气得不行，上去就踹了小树林一脚，同时骂道：“吃里爬外的奴才，软骨头！都不如多喂狗一口粮食！”
　　吃人的嘴短，拿人的手短——穷人！
　　小树林坐在地上无助的直哭，嘴里说道：“快把我打死得了，我也受够这穷罪了！”
　　老高爷子这时可真的担心他们会放火，下意识的看了看西厢房。可这个眼神被彪子洞察到了，他对吕国红说道：“先等一下，把他们都押到西面那房子里去看一看。”
　　此时，老高爷子表现出了比以往更加惊慌的神情。这样一来土匪们更确信西厢房里有大洋或者什么更重要的东西，可当他们打开以后，却只见一口大棺材四平八稳的放在正中间，其余空空如也。
　　彪子与吕国忠上去费劲的把棺材天给掀开了，可里面啥也没有。彪子凭感觉来判断：这里一定有问题。就又对吕国忠说：“不用费事了，来把火把大棺材先烧了，让这老家伙先看看火葬是什么样子的！”
　　这一说老高爷子可受不了啦，哀求道：“你们行行好吧，可不能烧了我这老命根子呀！”～说着他一下子就扑倒了棺材梆上，好像要尽量挡住土匪的破坏或是以死相逼！
　　当时土匪们都暗自笑了：这大棺材在老地主的心里比大洋、房子还重要，甚至超过了他的性命。这对土匪来说一切都好办多啦——找到了地主的命门！
　　彪子得意的说道：“我们没有功夫跟你扯蛋了，放火把这大棺材一烧得了！”～说着真就掏出了火柴，又找来了些毛草，真就开点！可这口棺材是柏木的不易燃烧，本来土匪们就是想要这个吓人的气氛。
　　老高爷子一看鬼哭狼嚎的叫着，不顾一切的把火扑灭了。
　　小树林在一边无可适从。
　　人都是有至命弱点的——那就是每个人心里过于在意的东西！
　　土匪们一看也不用再催地主找钱了，再来一把火他都得自己乖乖儿的拿出来，也许还得替数一数！彪子继续找来柴草，做出了一定要烧毁大棺材的样子。
　　老高爷子伤心的都要哭晕过去了，小树林怎么劝都没有用。当土匪们又要点火时，老高爷子泪眼朦胧的哽咽着说：“你们不就是要钱吗，我全部都给你呀！但我死后一定要金葬安身，好对得起我出身，我是皇城出来的呀，这些年来我日夜都惦记着这口棺材，怎么能让你们说烧就烧了呀！”
　　棺材：是人们对今生来世所有美好追求的承载——过得好的希望将一切都带到另外世界；过得不好的希望在另个世界实现美好日子，忘记一切苦涩与忧伤；棺材更是人们一种要永生的宿命追寻！
　　这回土匪可有十足的拿捏了，彪子说：“不行啦，尽惹人生气，要钱太费劲，还是放把火痛快，到哪里不抢点大洋来！”
　　此时被欲擒故纵的老高爷子，求爷爷告奶奶的总算把土匪拦住了，他同意把家里的大洋全部都拿出来。土匪们窃笑窃喜窃癫狂！
　　都笑啥？有啥
　　随后老高爷子让他们轻轻的挪走棺材，在地下挖出了一坛子的大洋。土匪们打开一看里面有十捆用油纸包着的东西，彪子还不放心的问道：“就这点，不会有假吧？”
　　老高爷子一听更伤心了，凄惨的泣泪花花的道：“这是我一生全部的家底，那可是五百大洋呀，本来是我所有的指望！”
　　吕国忠说道：“得了吧，就算还我家地钱了，以后要再敢惹我们不高兴，还照样来烧你这口大棺材！”随后土匪们都有了几声奸笑。
　　老地主在极度悲情后骂道：“你们可缺老德，快滚吧！”
　　彪子说：“真就这点钱吗？”
　　吕国忠说：“行啦，大买卖都是他姑爷的，也就这样吧，我们快逃吧！”
　　土匪走了以后小树林赶紧上前安慰地主道：“老爷就别伤心了，人平安就是福！等姑爷回来了找他要点钱就是了。”～小树林也可能幸灾乐祸了：跟我一样穷更好！
　　老地主暂掩悲伤，也狠狠的抽了他一嘴巴，好像这一切都是这下人的错！或者地主得先找个出气的！对小树林愤怒的骂道：“你这没用的奴才，怎么能让土匪把钱拿走了呀，哪怕留下来多给你点呐！”
　　小树林听了后又气又恨又无奈，又在心里大骂道：该死的老东西，你既使烧死了都不会无原无故的给我们穷人钱，何况应该给的钱就像从身上割肉一样！但他可不能这样说，还得顺情讨好的说：“我要啥钱呀，能伺候你就知足了，这土匪确实太可恶了！”～看，也挺有点自保智慧的，立马把仇恨都转移到土匪身上去了！
　　老高爷子一听，又分明提及了人生享受的日子——钱！此时由于没了自己独立的大洋，他似乎放弃了所有的自信，有气无力的说道：“你以后还能真心伺候我呀？”
　　“能，太能啦！”？
　　老地主又心事重重慢慢的道：“你去拿一套被褥来吧。”他好像欲感自己大限以至，要去西天大道追寻永远无忧的财宝！
　　小树林不解的问：“老爷，你要做什么呀？”
　　“去拿吧，一会儿也许就知道了。”这地主出奇平静的说道。也许更多是心中千万奢欲瞬间淹灭而短暂的清醒。
　　小树林也没有多想，转身走了。
　　老高爷子走到那口大棺材前，用手十分爱惜的扶摸着，同时望望里面又看看外面，似乎一生中所有的不舍都能用这口柏木的棺材得到满足……
　　当小树林回来的时候，老地主缓慢的把被褥铺到了大棺材里，他费劲的爬了进去……他是想先感受一下心在另一个世界的声音？
　　小树林在一边看着一边想：这老地主不是想不开了吧？然后问道：“老爷，你这是要干啥呀？”
　　老高爷子慢声慢语的说：“以后让他们多给我烧点钱，最好再送些金砖、元宝、摇钱树……”～这分明就是一种遗愿。
　　小树林听着有些发慌，又恐怕这老地主丧失了对活的执着，赶紧带着哀求的口气说道：“老爷，你这话怪吓人的，你还是快出来吧！”
　　老地主语气沉重的说道：“恐怕不行了，我看见到大道通往了西天，很是宽敞、明亮……你还是想法让小姐她们快回来吧……”
　　说话的同时小树林发现这垂暮之年的老人，目光呆板，但似乎永远有着无限的不甘心，语气越来越弱。
　　小树林有点毛丫子了，赶紧喊道：“老爷，你不舒服吧，快先吃点药吧，我拿去？”
　　老高爷子这回没吱声，而是用一只手费劲的，从最贴身的内兜里掏出来一块大洋，递给了小树林，很是无力的说道：“这是一块从未离身的大洋，真……”缓口气又继续说道：“真没有想到，我最后要～得～祭～是你这个老实的下人啦……”
　　小树林一手攥着大洋，一手扶着棺材梆，此时无比情真意切的说道：“老爷，你可别在吓唬我了，我还需要你照应着呀！”
　　～钱真好用，打动人心！
　　老人眼睛开始放直，气息奄奄的说了最后两字：“皇～城……”
　　他离开了这个他曾拼命追求，自己无比较真的世界！
　　小树林成了地主唯一得祭的外人，他吓得发愣，一切不知是好是坏，又担心着一切皆有可能的事，他也真不知怎样向大小姐汇报，交待——人心难测，世事难说呀！
　　一个躺在棺材里，一个站在棺材外，两个孤独的生命，还围着最后的一点繁华……
　　他在等世事，他去另一个世界追求？
　　小树林想起来了，必须要通知所谓地主的亲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