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潮》雅加

8、八

　　八
　　省师大的语言学研究所一分为二的事很快闹得人尽皆知。一个还叫语言学研究所，所长是祝音琅，另一个是语言与应用语言学研究所，所长是杨绍游。但是，由于前所长杜萍的藏书统统属于第二所，所以一般人都认为二所是真正的杜萍直系，是师大前语言学研究所的嫡传。祝音琅主持的一所处于非常尴尬的境地，编制也很弱。
　　从国外回来又有个高干子女的夫人的杨绍游显然更占优势，语言学研究的资源统统掌握在他的手里；为了解决两所分离的局面，学校也打算促成他们回归同一所，但必然就有一方要低头认输，放弃自己的学术立场和坚持。这个放弃的当然不会是气势正盛的杨绍游，而天生傲骨的祝音琅打死也不低头，事情就很难办。
　　祝音琅先被剥夺的是语言学学会的委员资格，理由是他出勤率不够。然后是他的博导资格——二零零零年，刚刚三十五岁才带了两年博士的祝音琅不能再带博士了。没有博导资格他也没法再做所长，第一所的所长位置让给他的一个学弟。这个学弟叫何鑫，是民主党派民进成员，八面玲珑而且极其聪明，托他的福，一所还能苟延残喘下去。
　　二零零二年，杨绍游的夫人和女儿也从美国回来了。他的女儿叫清容，今年已经八岁了。在国外长大的女孩子多数早熟，这个女孩子也是人小鬼大，回来没几天就看出自己父亲和那个祝叔叔关系奇怪，问妈妈，妈妈却回答说不知道。
　　“祝叔叔！”
　　“哟，容容。”祝音琅弯下腰看着她，“放学了？”
　　“嗯。我没带钥匙，妈妈没回家呢。”
　　“那我陪你等你妈妈。”
　　一个大人一个小孩在花坛边上坐下，一起看云看天。杨清容看了一会就厌倦了，转过头看祝音琅。他的头发里已经出现了不少银丝，英俊的相貌也显得疲惫沧桑了。想必年轻时，他是个很好看的叔叔吧？小女孩天真地想道。
　　“容容？”
　　“爸爸！”
　　接着扑过来的女儿，杨绍游的眼睛却放在祝音琅的身上。祝音琅慢慢地站起身来，拍拍身上的土：“你回来就好。容容，再见。”
　　“不，你等等。”杨绍游把钥匙解下来递给女儿，“容容你先上去，爸爸有点事。”
　　“好。”
　　小女孩拿着钥匙蹦蹦跳跳地背着书包上楼了。杨绍游走到祝音琅面前。
　　“祝师兄，最近这几天没见你。”
　　“有点事。”
　　“你现在还有什么事吗？”
　　“对啊，我是不该有什么事了。”祝音琅看着他，嘴角泛起一点苦笑，“闲人一个。再过几年我就该回家养老了，过自己的日子了。”
　　“你才多大？还有很多事该你做，只要咱们两个所合并，我手里的项目……”
　　“不。”他断然拒绝，“我想回老家结婚，去中学教书。这边已经没我什么事了，杜老师的遗志也后继有人，没必要再留在师大讨人嫌。”
　　“你这话可说差了。我早说过我们所很需要你。你过来吧，祝师兄，咱们一起做的话，师大的语言学所肯定一天比一天好，你不能浪费你的专业知识。”
　　祝音琅挥挥手，没有再答话的意思，而是绕过杨绍游，沿着杨树掩映的人行道走进家属区，背影似乎再也没有当年那种挺直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