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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病来如山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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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晚许久未病,真切体会了一次病来如山倒,她蜷缩在软塌上,身上越来越冷,宛若数九寒天,整个人泡在结冰的冷水里。
头昏脑涨间,她依稀看到眼尾发红的段衡。
段衡正身着白衣,失魂落魄地赤脚立着,眸子里全是伤感地质问她:“师尊,你为何要如此对我?”
秦晚被他逼得步步后退,他却不依不饶地追上来,只问那一句:“为什么?”
秦晚想要逃跑,手腕却被攥住,段衡指腹上覆着薄茧,手像是铁钳一样捏着她的手腕。
手腕上疼痛难忍,她眉头紧蹙着,下意识想要挣脱,却根本挣脱不开。
“师尊,疼吗?”
段衡似乎叹了口气,脸色陡然变得苍白,黑气从他的眸子里蹿出来,那双深邃的眸子陡然变得狰狞。唇色也变得鲜艳无比,宛若刚舔舐过鲜血。
“不要,别过来!”秦晚大骇,奋力推他,手上却一阵钝痛,她抬起手一看,只见左手被从手腕处齐根砍掉,断了的手滚落在地上,被一只不知哪来的野狗叼了去。
鲜血喷在脸上,是温热的,把视线遮挡得有些模糊,断腕处鲜血从断掉的血管中涌流出来。
段衡身后变成了血红色,他舔着唇角的鲜血道:“师尊,弟子也很痛,不如我们就一起痛死好了。”
“不……不要。”秦晚摇着头,喃喃自语,而后猛然惊醒。
梦里的场景太过真实,秦晚还沉浸在虚幻的情绪中,心跳在胸腔中扑通扑通地跳着,她愣愣地盯着床顶的帷幔,迟迟无法回过神来。
“师尊。”
梦魇中的声音在耳畔响起,秦晚心中大惊,抬眸看去只见段衡正一袭白衣立在床前。
他微微垂着眸子,一副非礼勿视的君子模样,说出的话却让秦晚差点心脏骤停:“师尊,疼吗?”
心跳得更猛了,似要跳出嗓子眼,秦晚张了张嘴,嗓子一阵阻哽,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段衡见她有异,便上前一步想要查看。秦晚还在梦魇中,被他吓一跳,连忙抱着被子往床里头缩去。
“让开!”
段衡被身后的人撞到一边,陈玄半跪在床前,担忧地问:“师尊,您怎么了?可是哪里还不舒服?”
他的声音还带着几分孩童的稚气,总是有些撒娇卖萌的味道,秦晚被这声音从噩梦里拖出来,这才回过神来,无奈地揉了揉太阳穴。
再抬头时才发现原来房间里站了一屋子人,都紧张地看着她,却又不敢上前,而段衡则已退到了人群中,垂眸站着。
秦晚不敢看他的眼睛,只错过目光,见外面的天色已经黑了,便清了清嗓子道:“为师无事,都退下罢。”
其他人都纷纷离开了,只有陈玄还趴在床沿,忽闪着大眼睛道:“师尊,弟子留下照顾您。”
秦晚瞟着段衡离去的背影,随口道:“嗯,随你。”
陈玄循着她的目光看去,看清她注视着的人后眸色黯淡了几分。
秦晚心里挺不是滋味,段衡是镂月峰医术最精之人,他不计前嫌(当然也可能是被逼无奈),为自己看病,还贴心的上前询问,自己却是那副态度。
很好,离千刀万剐、尸首喂狗又进了一步。
这时门外传来了脚步声,陈玄提醒道:“师尊突然病倒,弟子们拿不定主意,就去请了颜师叔来。”
颜郎荥,灵药谷谷主,秦晚儿的小师弟,痴迷于岐黄之术,以药入金丹境界,是个十足十的药修。
他常年居于灵药谷,性情乖僻,唯独对男主青眼有加,男主的医术也是从他那学来。
门口很快出现两道身影,一个身着弟子服饰的青年,头上写着九弟子培幻。另一人身着青衣,眉目冷清,头上顶着颜郎荥三字。
培幻年已二十,行事妥帖,对颜郎荥微微躬身道:“颜师叔,请。”
颜郎荥进来后隔着四五步的距离看了秦晚一眼,啧啧称奇:“出息,一个元婴期的修士还能着凉。”
秦晚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颜郎荥转向培幻:“这点病还让我亲自跑一趟?你们师尊没那么娇气,我那徒儿足以为她医治。”
颜郎荥百年不收徒,好不容易看上一个还是秦晚儿的徒弟段衡。
段衡风姿绰约,秦晚儿哪里舍得放人,颜郎荥就时常话里话外挖个墙脚,一口一个徒儿,单方面认了徒弟。
当然,秦晚儿是不允许自己养的鱼被人祸害的,段衡只能私下里去学个一星半点,还时常会受罚。
而且,秦晚儿不愧是睚眦必报的恶毒女配,颜郎荥这个与世无争的药修就是死在她手上的。
培幻哪敢顶嘴,只恭敬道:“颜师叔,您既然来了,便请为师尊看看罢。”
颜郎荥:“看过了,好得很。”
秦晚:“没什么大碍,有劳师弟跑一趟。”
“豁,今日怎的会说人话了?”颜郎荥挖苦完了又威胁:“今日是我徒弟救的你,日后别再难为他。还有你那小徒弟,再不吃饭就要饿死了,急功近利,迟早把身子底儿都搞坏。”
秦晚点了点头,心想:“您说得都对。”
“师妹也是因着簪花会在即,这才急了些,她一向好强,颜师弟何必挖苦她?”
一个温润的声音传来,只见门外又来了一位身着玄衣的男子,他头上写着洛安二字。
洛安,秦晚儿的师兄,洛剑峰峰主。他手持折扇,嗓音柔和,说话不疾不徐,总是有一两句话就化干戈为玉帛的能力,是择花宗劝架的好手,也是掌门最得力的助手。
颜郎荥是个逮谁酸谁的,当即调转了炮口:“你又来凑劳什子的热闹?”
洛安笑了:“师妹病了,我和师弟一样,心中担忧,前来探望。”
颜郎荥翻了个白眼:“就你闲,也不怕闲发芽了!”他说完就转身走了,再不管屋内的人。
洛安摇了摇头,又来到秦晚床边坐下:“为何突然病了,手伸出来,我给你看看。”
秦晚没伸手,只道:“风寒而已,让师兄见笑了。”
这一病也算是提醒,她得尽快恢复修为,否则在修真界寸步难行不说,迟早也得露马脚。
洛安劝道:“簪花会还有一月才到,你也别太着急了,总得慢慢来。”
秦晚一听就知道他误会了。
簪花会是择花宗三年一度的比武大会,凡年满十四的弟子皆可参加,哪个弟子拔得头筹,自家的师尊自然就长脸。除此之外,前十甲还能获得各种天材地宝和下山游历的机会,因此争斗一向十分激烈。
秦晚儿强势惯了,洛安当然以为她是在为此事心焦,才会病倒。
秦晚也没解释,倒是一旁的陈玄鼓着腮帮子道:“才不是呢,分明是有人触犯峰规惹师尊生气,师尊才会病倒。”
秦晚:“……”还真不是。
洛安却是听进去了:“哦,还有此事?是哪个弟子不长眼?”
他这话问的是陈玄,陈玄不假思索:“是段衡师兄!”
秦晚心想:“完了,男主要收获一双来自他师伯的小鞋了。”
颜郎荥和谁关系都不太好,但除了说话爱噎人之外也和谁都没有矛盾,直到段衡的出现,让颜郎荥和秦晚儿之间出现了裂隙。
旁人不知其中机锋,自然以为是段衡挑拨是非。洛安做为择花宗的和平大使,更是对段衡这个不确定因素早就不满,如今刚好,可逮着机会了。
洛安沉吟片刻,道:“师妹,这段衡不如让师兄带到洛剑峰管教几日,待到簪花会后再还你可好?”
秦晚轻笑:“师兄多虑了,我生病并非因他,只是不慎着凉而已。”
洛安道:“师妹还信不过师兄吗?我又不会难为他,只是听闻他根骨奇佳,想带回去瞧瞧,看看是不是真的能让两位尊主为他相争。”
原本峰内的事洛安不便管,但之前颜郎荥和秦晚儿差点大打出手,掌门师兄早有授意,他才借此机会插手。
秦晚问系统:“怎么办?段衡要是受点委屈还不得算到我头上?!”
[建议您让男主过来,给洛安当面瞧,既能应付过洛安,又能让男主知道您在护着他]
秦晚在识海里对系统比了个大拇指:好主意!
段衡过来时秦晚正在和洛安说话,他拱手道:“弟子参见师尊、洛师伯。”
“起来,”秦晚已经知晓这是掌门的意思,可还是想护着段衡,只对洛安笑问:“师兄看到了,根骨如何?”
洛安打量了段衡半晌:“确实不错,是个好苗子,日后必能有所作为。”
秦晚刚松了口气就听洛安对段衡道:“听说你师尊和你颜师叔差点为你大打出手,你可愿随本尊去洛剑峰,修习一月的剑术?也好让二位尊主各自理清思绪。”
秦晚没想到他会来这招,段衡一个弟子能说什么,若是拒绝便是不识抬举。
当然,最、最、最关键的是,段衡一定会误会这是她在给他穿小鞋,和洛安合起伙来难为他。
在段衡开口前,秦晚抢先道:“师兄说笑了,簪花会在即,我镂月峰可就靠着这宝贝徒弟了,我哪敢放人。”
她在心里道:“段衡啊段衡,你看到了吧,我可是护着你的,和洛安不是一伙的。”
洛安爽朗一笑:“说的也是,我座下有一弟子宋灵儿,也是个好苗子,今年十四,恰好可以参加簪花会——师妹,不如你我交换弟子,一月后让他们二人参加簪花会,看谁更能拔得头筹如何?”
秦晚已经笑不出来了,宋灵儿,真好,那可不就是《花间一壶酒》的女主吗?
您还搞抵押人质这套呢?女主换男主还真是公平啊。
她能怎么办?她只能硬着头皮拒绝了:“师兄,我正欲闭关一月,只怕无法教导弟子,要白白耽误你那爱徒呢!”
洛安:“师妹要闭关?那更得让你这宝贝徒弟跟我走了,师妹一闭关还如何教导他?”
秦晚特别想把说出去的话吞回来,她一定是把脑子烧短路了,才会傻呵呵地把自己绕进了坑里!
就在秦晚无计可施时,段衡出声了:“师尊,弟子愿前往洛剑峰修习一月,还请师尊成全。”
段衡神色自若,情绪不爱外露,秦晚也看不出他到底是什么意思,只得道:“那既是如此,师兄不若也将你那宝贝徒弟送来,也好让师妹开开眼。”
她刚好可以借此机会讨好女主,倘若女主和她一条心,她日后还能怕了男主不成?
男主换女主倒也不亏,既然直线不行,那就曲线救国!
洛安以为她是担心自己难为段衡,才想留个人质来,便笑道:“那便如此说定了,师妹放心,你这宝贝徒弟我一定全须全尾地还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