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处》澌尘

31、第三十一节 秦恕

　　“宋公子找我何事？”秦恕想着宋书烨不便下床行走，便特地来到了段将军的府中。
　　“将军怎么亲自来了。”宋书烨此时正在院中一亭子里同苏羽下棋，时隔两日，他已能下床走动了，见到将军到来，急忙起身走过去。
　　苏羽落下一子，跟着起身，站在棋盘前，她看着眼前的这个人，穿的如此的干练利落，头发也束的整洁，一根多出来的发丝都没有，一脸生人勿近的气息，一丝不苟这四个字算是在他的脸上写的明明白白，跟秦乐简直就是两个极端。
　　“无妨，去风国做暗探的这段时日委屈你了。”秦恕向前扶着正要行礼的人，问道，“还不知道你找我有何事呢。”
　　“想让您救两个人。”宋书烨顿了顿，道，“他们因为帮我被抓进了牢中，现在还没有被放出来。”
　　“风国的人？”秦恕奇怪。
　　“不，是您的侄子，秦乐，还有他的朋友。”宋书烨沉吟道，“算上今天，已经被关了三天了。”
　　“秦乐。”秦恕挑挑眉，“他让你过来找我的吗？”
　　“是。”宋书烨不解，为什么秦恕会问这种问题。
　　“走吧。”秦恕道。
　　宋书烨跟在秦恕的后面，苏羽也走上前来，跟着他们向大牢走去，这两天里，许长识和秦乐每天都在催苏羽为什么还没人来救他们，苏羽忍受不了这份喧闹，直接将这份联系给断了，直到现在才重新连上。
　　“这位是？”秦恕走在路上，看着在宋书烨身边跟着的苏羽，道。
　　“是我的救命恩人，就是她带着我回到江州城的。”宋书烨道。
　　秦恕偏头看着苏羽朝他点了点头，心中的警戒已然拉起：“想必这位就是没经过江州城城门就将书烨带来的奇女子，还不知道姑娘是用了什么办法呢。”
　　“宋公子当时伤势严重，江州城把守森严，怕走江州城城门会引起骚动，便寻了别的地方。”苏羽避重就轻。
　　“别的地方？这江州城城墙甚高，不知姑娘是走的哪里，能够攀的过城墙。”秦恕笑道。
　　“秦将军。”宋书烨制止道，“苏姑娘不是敌人。”
　　“若是武功高强，哪里便也能过得去。”苏羽微微颔首，并不领情，她不喜欢接受人的盘问。
　　“你敢让这样一个人在你身边？”秦恕不悦。
　　“苏羽。”宋书烨小声叫了叫苏羽，摇摇头，示意她别再说话。
　　“将军莫要着急，等他们二人出来了，我们便离开。”苏羽半分眼色都没分给宋书烨，对着秦恕道。
　　“你跟秦乐认识？”秦恕停下脚步，看向苏羽。
　　“认识不久，也就一月有余。”苏羽道。
　　“哦？”秦恕用审视的眼光看向苏羽，苏羽则冷淡的接着，秦恕扯了扯嘴角，转身继续向前走去。
　　路途不远，没走多久就到了关着他们的大牢，门前的人见到秦恕到来，将门打开，行礼让秦恕走了进去。
　　牢内还是一如既往的阴暗，酸臭味和香甜的血腥味充斥着这个不小的牢房，秦恕皱眉走进去，看到地上有老鼠在横行，不知道这座大牢是有多久没有打扫过了。
　　狱卒紧走慢走赶了过来迎着秦恕，秦恕自从来到江州城，还是第一次到这儿，狱卒走到秦恕面前，看到了在秦恕身后的苏羽，想起之前苏羽踹的他那两脚，脸色暗了暗，但还是面带微笑询问秦将军来这牢里是要做什么。
　　“找人，秦乐。”秦恕看着这个帽子歪歪斜斜戴着的狱卒，皱眉道。
　　人倒是好找，但看样子，秦乐或许真的跟秦恕有关系，狱卒不由得想到了自己前些天的挑衅，尽管心中有些犹豫，还是道：“将军请随我来。”
　　秦恕跟在狱卒身后走着，看着在牢房里关着的瘦骨嶙峋，遍体鳞伤的人，心下不忍，问道：“他们都是犯了什么罪？”
　　“通奸、偷窃、叛国的都有。”狱卒道，“不过大多都是在这儿关一段时间就放出去了。”
　　秦恕看着牢里的人双目呆滞，脸上无神的样子，眉微微皱起道：“这一段时间有够长。”
　　“将军有所不知，我们这边关小城不同于京都，同样的过错，相比之下，这边刑罚自然会严厉些。”狱卒道。
　　“叔！”秦乐抻着头看着渐渐走近的秦恕，在牢里挥着手臂，像是看见救星一样满眼发光。
　　秦恕远远的看着那个在叫自己的人，衣衫整齐，有些脏，脸上也还算干净，只是在牢里待了这两天倒是消瘦了许多。而相比之下，他边上那个人身上一尘不染，精神也是十足，显得秦乐倒是有些落魄。
　　“你们没给他饭吃？”秦恕看着秦乐消瘦的样子，有些心疼，看向狱卒，问道。
　　“这，每顿都是有的，我们从不苛待牢中的人，是这位公子不吃而已。”狱卒道。他拿出在腰侧别着的钥匙，开始开门。
　　“你们是每顿饭都给，都是馊的，让我们怎么吃！”秦乐抱怨道。
　　“也没休息？”秦恕看着秦乐眼底清晰可见的黑眼圈，道。
　　秦乐指了指后面犄角旮旯里，只有一个席子，上面还有一些老鼠屎在散发着臭气，地上也是不怎么干净，他们二人就只能一直站着等着人来救他们，若是再不来人，许长识还好，秦乐估计就撑不住了，兴许会因为低血糖直接倒在地上。
　　门被打开了，秦乐和许长识立刻从这个破牢房里逃了出来。
　　“行了，回去吧。”秦恕等两人出来后，将手背在背后，转身走在前面。
　　“将军，这人，还没审呢。”狱卒道。
　　“审审审，就知道审，你没听到我叫这位秦将军叔叔吗！？”秦乐看着这个狱卒就来气，现在他想走还不让他走！
　　“这人不用审了，我带走了。”秦恕回头看了看狱卒，后转身离开。
　　“是。”狱卒恭敬道。
　　“你怎么现在才来救我，我在里面呆了两天都快不行了！”许长识走在苏羽边上，蚊子哼似的抱怨道。
　　“方才见到秦将军。”苏羽道。
　　“那你最近都在干嘛啊，想跟你联系你却把我和秦乐身边的精灵催眠了。”许长识问。
　　“被人监视了，不方便行动。”苏羽道。
　　“借口，出去先帮我把穴解了。”许长识道。
　　“好。”苏羽道。

　　翌日，苏羽还在屋中休息，许长识率先起床，在这个秦将军现在的府邸里四处乱转。也是在牢中被憋了许久，想要出来放放风，看看这府里的景象。
　　想来昨日本想跟苏羽一同去段紫段将军的府邸住下，看着那个宋书烨，没想到秦乐跟秦恕在路上说了说，他们三人便一并搬来了这个秦将军府中住着。昨晚苏羽才帮许长识打通了之前被司夜封起来的穴位，许长识感觉到身上汹涌澎湃的力量重新涌出，身上尚未好的伤，经过昨晚的一休息，马上就好了，不过苏羽因为昨日耗费了太多的内力导致身体太疲惫，今日才会到现在还没有起。
　　许长识四处转着，本想去秦乐的房间串个门，却没想到秦乐早早的就起了，房里没人，床上的床铺也都打理的十分整洁。
　　一具凡人之躯，三天不吃不喝不睡，就仅靠昨天休息了半天，竟然可以这么快恢复，许长识一脸感叹。只是他没想到的是，这床不是秦乐自己想起的，是秦恕在天还未亮的时候找人把他叫起来的。
　　“久哥，我都在这儿跪了一个时辰了，能起来了吗？”许长识刚刚走到转弯处，就看到秦乐卑微跪着的场面，于是立马找了个地方躲了起来。
　　秦乐在后院正中间跪着，面前是秦恕的书房，地上还算平整，他身边有一个身着黑衣的男人，手里拿着剑，双手抱在胸前。
　　“久哥。”秦乐拽拽那个叫久哥的衣角，略带撒娇。
　　“你这招对我没用，还是等什么时候将军叫你了，你跟他去说比较好。”那个叫“久哥”道。
　　“我不过就是出去待了一段时间吗，叔叔有至于这么生气吗！”秦乐不悦，从端端正正的跪姿变成了跪坐，叹了口气。
　　“跪好。”“久哥”拿着手里的剑，用剑鞘给了秦乐背后一下。
　　“知道了知道了，别打了。”秦乐吃痛，只好又跪了起来，这样的痛他不知道今天早上受了多少次了，早上起床就是被久哥给打醒的，觉还没睡完，饭还没吃就被人拉到这边来罚跪。
　　一边的许长识看到这一幕，躲在一边捂着自己的嘴笑了起来，却不小心笑了出声。
　　“谁在哪儿！”久哥道。
　　不用说就知道是许长识。秦乐看向刚刚发出声音的那边，无奈的挑了下眉。
　　许长识应声出来，笑着走到秦乐面前，蹲着看秦乐在秦恕门前跪着的样子，道：“我说怎么今天早上起来没有看到你呢，原来是被带到这儿来罚跪来了，哈哈哈哈哈。”
　　“你小声点，我叔在里面。”尽管秦乐很生气，仍旧提醒道。
　　“哦哦。”许长识继续笑着，起身看了看在秦乐身边站着的男人，问道，“这位是秦叔叔的？”
　　“朋友。”秦乐道。
　　“侍卫。”黑衣男人道。
　　“随你随你，侍卫就侍卫。”秦乐瞅了一眼身边的人，继续道，“这位你问的，带刀的，一肚子坏水的，叫林久。”秦乐看林久没什么反应，复又介绍道，“这位是许长识，我在路上认识的朋友。”
　　两人相互抱拳简单问候后，许长识又蹲下，笑着看着秦乐，问道：“你为什么在这儿罚跪啊？”
　　“哎，此事说来话长。”秦乐顿了顿，继续道，“你也知道，我爹身在江湖，嫌太乱，我十岁就一直在跟我叔叔生活，我们原本是在京都住着的，但是因为风国想要攻打我们桑国，我叔英勇善战，之前在战场时立下赫赫战功，于是皇上就派我叔来边城守关。
　　“我也跟着我叔一起就来了，之前我一直有跟我叔提过，说是自己想要得道升仙，不想继承他的衣钵，在朝廷做官，结果就被我叔驳回了，然后这次我跟着我叔出来的时候就趁他不注意，跑了。
　　“昨日我刚回来没多久，久哥就告诉我说，因为我逃了，我叔震怒，派人去找我找了好久都没找到，责备我就算是跑了也应该寄封信来报平安，本来说是等我休息够了再来找我麻烦，没想到我叔忍不了了，大早上天还没亮就叫我久哥来找我来这跪着……”
　　“那你还不跟你叔认个错，以后就乖乖待在他身边。”许长识打趣道。
　　“错当然是要认的，只是我实在是忍不了这朝廷里的尔虞我诈，想想就让人头大。”秦乐扶了扶头，道，“再说，我想认错，我叔也不肯给我机会啊，我都在这儿跪了一个多时辰了，不说腿要跪折了，就连背都快被久哥打断了。”
　　“你小心你叔在里面听着，一会儿有你好受的。”林久听着这人喋喋不休的声音越来越大，道。
　　“哎……”秦乐叹了口气，腿又弯了弯，身后又是一记，痛得他立马直起身子。
　　“真狠。”许长识看着秦乐脸上痛苦的表情，一阵心惊肉跳，却不由的觉得好笑。
　　林久抱着剑看向秦恕的房门，一动不动。
　　“我总有一天能被久哥打死。”秦乐愤愤道，刚刚那一下叠加在之前的伤上，直接逼出了秦乐的生理性眼泪，在他眼眶中打转。
　　“林久。”秦恕的书房终于传来熟悉的声音。
　　林久在听到秦恕叫他后大步走进了秦恕的书房。
　　“你先回去吧，这种时候我叔就要让我进去训我了。”秦乐看着许长识，心中不免生出一丝丝欣喜，他终于可以不用跪了。
　　“你们叔侄俩好好交流，等着你的好消息。”许长识说完，起身拍拍他的肩膀，转身离开了。
　　过了没多久林久便出来了，他对松松散散跪坐着的秦乐道：“将军说让你再跪半个时辰，再进去。”
　　秦乐嘴微张，眼睛微闭，他听着这个消息心中的苦涩骤起，突然又想到正在走近的林久，又赶紧恢复常态，笔直的跪在他叔书房门前，一动不动，而那太阳正在高高的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