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处》澌尘

29、第二十九节 闻药阁

　　“恢复还要有一段时间。”江向秋刚刚施完针，对站在一边的秦乐道，“其实我很好奇，他是怎么活下来的。”
　　“江伯伯这句话是什么意思？”秦乐看着还在熟睡的许长识，小声问道。
　　“你也把过脉了，他的身体怎么样你应该是知道的，内脏多有损伤，心脉受损严重，长时间不休息，忍着身上的疲痛能坚持到这里实属不容易。”江向秋坐在许长识身边，道。
　　“那他现在如何？”秦乐不知这么长时间许长识都一直忍受着身体上带来的折磨，这段路上走这么长时间也是委屈他了。
　　“倒是不会伤及性命了。”江向秋道。
　　“唔，那便好。”秦乐点点头，看向正在发冷汗的许长识，他的眉终于在经历了这么长时间后紧紧的皱了起来。
　　“你还是像往常一样，看事物只看表面，这是不行的。”江向秋默默念叨着秦乐。
　　“是。”秦乐站着。
　　“还没讲讲，这个人是谁呢。”江向秋抛出话题，起身，走到了一边放着的椅子边，坐了下去。他自己倒了一杯茶，指了指边上的椅子，示意秦乐也坐下。
　　“我的一个朋友，在路上被人打了。”秦乐顺着江向秋的方向坐了下来，也给自己倒了杯茶，轻轻的抿了一口，他不知道该怎么说。
　　“哦？你的朋友？出去转了没多久倒是找到个这么交心的朋友。”江向秋放下茶杯。
　　“江伯伯您也知道，我不愿去理会江湖和朝廷上的那些纷杂事，我一心向道，就只想像古人一样得道升仙，便在路上找了志同道合的朋友。”秦乐道。
　　“那你去出家做道士岂不是更好。”江向秋显然不想要这个答案。
　　“江伯伯莫要取笑我。”秦乐不去看江向秋的眼睛。
　　“你这朋友，是什么人？”江向秋盯着秦乐。
　　“不是江湖中人。”秦乐回道。
　　“那是朝廷的？”江向秋问。
　　“也不是。”秦乐道。
　　“罢了罢了，你想交什么样的朋友随你，昨天跟你讲的事，你想好了吗？”江向秋摆摆手，看着不愿说的秦乐，道。
　　“已经想好了。”秦乐又倒了杯茶，看着在茶杯里旋转的细沫，点点头。
　　“作何决定？”
　　“等他好了，便动身离开。”秦乐指指还在躺着的许长识。
　　“不打紧，虽然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是等我能走了，便动身。”一阵虚弱的声音传到秦乐的耳朵里，江向秋抬起头看着许长识轻轻别过来的头，眯起眼睛审视着这个脸色苍白的男人。
　　针还未除，昨日连着点了四炷助眠香，按道理这药效还未过，人便醒了。
　　“你真是我见过生命力最顽强的人，顽强的，超越了人的极限。”江向秋皮笑肉不笑。
　　“不过是对外界的声音比较敏感罢了。”许长识轻声道。
　　“伤还未好，不妨再睡一觉。”江向秋起身，从自己放在一边的药包里找了一支助眠香，点了起来，放在了距许长识不远的桌子上。
　　“承蒙江阁主照顾了。”许长识动动干枯的嘴唇。
　　“我们就出去吧。”江向秋在点完香后看了一眼秦乐，秦乐会意，看着已经阖上眼的许长识，顺从的跟在江向秋的后面走了出去。
　　“你确定他不是江湖中人？”
　　“确定不是。”
　　江向秋看着秦乐笃定的眼神，不再追问，只是不放心道：“还是要多加提防。”
　　“是。”秦乐接受了来自江向秋的关心。

　　许长识精神状况当真良好，这才没多久，就已经活蹦乱跳了，身子恢复的很快，正常人需要一月有余的功夫，许长识竟只需要两天时间。江向秋看着已经可以独自下地行走的许长识，心中总是不免冒出想要将他当做人体试验材料来研究的冲动。
　　秦乐听从江向秋的话，带着许长识四处走走，帮助他恢复恢复那僵硬的肢体。
　　“带你转转这闻药阁。”秦乐道。
　　“我看那江阁主还挺提防我的，不如不转了。”许长识道。
　　“婆婆妈妈的。”秦乐拍了下许长识的肩膀，“我信你，他不会介意的。”
　　“那便转转。”许长识笑了笑。
　　“走，先去大门看看，让你知道什么叫做气势磅礴。”秦乐道。
　　许长识走出门外，缭绕的烟雾环绕着，放眼望去，群山拔地而起，一簇簇墨绿色尽展眼前，和风细语，穿行于丛林中，唤醒鸟儿传来阵阵嬉闹，声音泠然于耳，许长识发现，原来这闻药阁是建在半山腰上。
　　纵目而望，一条蜿蜒的长梯自闻药阁盘旋到了山脚下，这长梯每一阶都刻的不尽相同，长梯狭而窄，两侧是长的正盛的杂草，偶有藤蔓沿着长梯攀了长长的一段路，为这青灰色添了些许生机。
　　“梯子很长，你爬过吗？”许长识指着那条长长的石梯，戳了戳站在一边的秦乐。
　　“你知道很长！还问我有没有爬过！你想累死我吗！”秦乐一脸不可置信。
　　“这长梯，有几阶啊？”许长识走到长梯前，看着弯弯曲曲的长梯，疑惑道。
　　“我听这闻药阁的师兄说，有七千多阶吧，大概是七千九百五十七阶。”秦乐用手搓搓自己的下巴，道。
　　这不就相当于是八千阶了嘛，许长识在心里默默道。
　　转了个身，两侧的柱子挺拔的立着，柱头圆平，却大有冲破天际的迹象。从前往后数，左侧五个，右侧五个，呈对称分布，总共是有十根这样的柱子，而在柱子上面满是各类药草的浮雕，每一株下面都标注了名称，它们蜿蜒盘踞在一根根柱子上，凹凸不平的展现着勃勃生机，偶有一些空缺的地方，经许长识一问，才知道是这世间已经消失的一些药草。
　　在石柱后面是石碑和一些散乱的石头。石碑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字，有些杂草斜靠石碑而生，那绿叶长的极高，挡住了石碑底下绝大多数的字；而那些散乱的石头上多多少少都刻了些许字，有一些不怕生的小动物还会跑到上面去来回跳动，看着他们二人。
　　而向身后看去，就是七层高楼，典雅的红棕色充斥了许长识的双眼，一楼一楼层层叠叠，无丝毫金饰装点，但每层栏杆的木雕各不相同，倒是让人看的眼花缭乱；一个木雕的“闻药阁”巨大牌匾稳稳当当的挂在上面，整栋高楼看上去简单而不华丽，烟雾缭绕在高楼边缘，显得像是仙境一般。
　　只是，这占地面积也太大了！方方正正的高楼，里面一层能装的人少说也要上千。
　　“这是凡人建的？”许长识看着这闻药阁，疑从心起。
　　“不是。”秦乐道，“这不知道哪个仙人建的，只是现在是凡人暂住罢了。”
　　“那仙人也就允了？”许长识摸摸身边的石柱，看着上面的雕刻，每一处细节宛若行云流水般顺滑。
　　“我听江伯伯说，那仙人原本是一凡人医师，经得道修仙便成了仙人，却还想着要造福凡人，于是修建了这处闻药阁，但是他却并不住在这里，反而是将这里的一切大小事务都交由他选中的人来打理了，但是因为凡人的寿命有限，闻药阁便开始收徒，一代一代的传承下去。江伯伯是第二十三代传人。”
　　“所以他修建的时候，就连传送通道也打好了？”许长识想起那天他刚来时，走过的那段不长的路，“应该不是只有那一个地方通向这里吧。”
　　“确实，在很多地方都有闻药阁的站点，如果有人寻医求药，兴许就会来到这里。”秦乐在听到许长识察觉到这一点的时候并不惊讶。
　　闻药阁的大门大得很，要四人合力才能够推开，即使是十人并肩通过也不会觉得挤的程度，相较许长识之前走进的那个只能容许三口之家居住的门口，简直就是小巫见大巫。
　　他们二人推开闻药阁的大门，走进去，秦乐介绍道：“如你所见，闻药阁一共有七层，除了第六层第七层外，其他的都可以去转转。”
　　“哦？除了第六层第七层？那里面是什么，这么神秘？”许长识将手背在背后，道。
　　“第六层，惩戒所，一般不开，多是用来惩戒那些不安好心来到这儿害人的医师；第七层，据说是能与天上神仙通灵的地方。”秦乐带着许长识边走边说，“在这第一层，是给来到这儿的病人治病的地方。”
　　“看得出来。”许长识道。
　　这第一层走廊到处纵横，医师来来往往，每条走廊两侧都是不小的隔间，少说也有一百个，在隔间外面还有人在焦急地等着，时不时探探头向里望望，看看情况怎样。
　　上到二层，迎面扑来的就是浓郁的药香。
　　“这第二层，是个大药房，有人在这学习识药，有人在这儿熬药，这里药的味道大的很。”秦乐道。
　　“第三层是医师药师学习交流的场所，一般要在晚上学习，白日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要忙。”
　　许长识放眼望去，桌案上摆满了笔墨纸砚，还有尚未收拾的书籍，而每个桌案上摆着的不是蜡烛，而是夜明珠，甚至还有许多是产自他的故乡一一东海。
　　“第四层是他们休息的场所。”秦乐带着许长识快速走过。
　　“第五层，也是你接受治疗的这层，是阁主和各个师父休息的地方。”秦乐道。
　　“这闻药阁，有一个阁主，几个师父？”许长识看着极大的空旷的会客室还有那为数不多的几个门，问到。
　　“不多。”秦乐道，“一共就两个，其中一个就是你之前见到的那个言师父，还有一个在云游四方。”
　　“那现在就江阁主一个人在这层住，他不觉得孤单寂寞吗。”许长识眨眨眼，听着自己的声音在这间空荡荡的屋子里回响。
　　“江伯伯每日要处理的事情很多，应该不会。”秦乐道，“接下来我们去后山看看。”
　　“你们这闻药阁还有后院？！”许长识震惊。
　　走近后山，有人在舞剑，有人在采药，还有人在垂钓、种树、躺在草坪看天空。
　　“这是后山，他们闲下来了就会来这边散散步，休息休息，当然，每个人的爱好各有不同。”秦乐道。
　　“我有个疑问啊，这闻药阁的医师药师是怎么选的？”许长识看着这景象，张口就来。
　　“倒不必选，日日都有想要来闻药阁的人，他们首先在闻药阁的站点通过考试，包括医德，医术等考试内容，最后由师父或者阁主进行批阅能否进闻药阁，不过近些时候因为题变难了，能考过的人不多，所以阁主也不太打理，基本上过了的就直接进来了。”秦乐道。
　　今日天气甚好，秦乐带着许长识绕着这后山走了一遍，直走到尚未恢复的许长识不停的喊“不行了不行了”，方才停下休息了片刻，随后二人便回到了闻药阁内。
　　“江阁主这么厉害，你是怎么认识他的啊。”许长识坐在椅子上大口喝着茶，休息着。
　　“江伯伯跟我爹是过命的交情，我小的时候被我爹放到这边养了一段时间。”
　　“原来如此。”许长识说着，又饮了一口茶，道，“我身子恢复的差不多了，明日我们便启程离开吧。”
　　“先把这最后一疗程做了再说。”江向秋走到许长识面前，冷冰冰的说。
　　许长识讪笑着看着面色铁青的江向秋，乖乖的将上衣脱掉，趴到了床上。
　　江向秋则打开针灸包，取出一根针，寻好了穴位，丝毫不手软一针就扎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