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处》澌尘

27、第二十七节 桐村

　　“感谢款待。”秦乐在饱餐一顿后抱拳对男人道。
　　男人摆了摆手，表示没什么。
　　“乐乐，我还没吃饱。”许长识一阵委屈，他的身体现在还不能动，只能依靠人的投喂。
　　“那就饿着。”秦乐变了张脸，凶狠的看着他。
　　“啊！好狠的心！”许长识长叹一声。
　　“还不张嘴！”秦乐夹起一筷子的菜，凑到了许长识的嘴边。
　　许长识愉快的嚼着秦乐给他夹的菜，满意的笑了笑，“谢谢乐乐。”
　　“闭上你那张嘴，好好吃饭，真是麻烦！”秦乐一头黑线。
　　“还不知道你们发生了什么？”男人多少还是有些防备心。
　　“他啊，被人打了。”秦乐夹着一筷子的菜抖来抖去，就是没有放到许长识的嘴里。
　　“仇家？”男人疑问。
　　“不是，是犯了错，被罚了。”许长识吃了一嘴，含糊的说。
　　“这么严重！？”男人震惊。
　　“他家家教严，这不，现在被赶出来了。”秦乐笑道。
　　“那你们两个是？”男人问道。
　　“我是他哥！”
　　“他是我家仆人！”
　　秦乐和许长识一前一后说出了两句话，秦乐夹在手中的菜二话不说就塞到了自己的口中。
　　“你不是吃饱了吗！小心撑死你！”许长识愤愤道。
　　“您放心，我们不是被追杀的。”秦乐不理被放平的许长识，转头对心有疑虑的男人解释道。
　　“那便好，那便好。”男人点点头，卸下了心中的防备。
　　“我要吃饭！”许长识抗议。
　　“吃吃吃！就知道吃！”秦乐给许长识塞了一大口。
　　秦乐他们在吃完饭之后，将自己带着的钱给了男人，说权当是报答，感谢他的收留。男人不肯收，他说就是碰上了帮个忙，不必给钱。秦乐执意想让男人收起来，一边的婴儿啼哭声扰乱了他们的情绪，这时他们才知道，男人的老婆不久前才刚刚生下了个小男孩。
　　“既然如此，那我便给你们占一卦，看看这个小孩未来命运如何。”许长识被秦乐放在一边，笑道。
　　“公子会占卜？之前找村里的长老代为占卜，可是他却拒绝了，若是公子愿意为我儿占卜一番，自然是好的。”男人十分开心，赶忙去找他的妻。
　　“就你！吊儿郎当，小心给人家占错了。”秦乐看着许长识在凳子上半身不遂的样子，打趣道。
　　“你可别小瞧小爷我，我活了这两百年可不是用来打酱油的，从古至今，天上凡间，那书我都不知道通读了多少遍了，一个小小的占卜，岂能难得到我！”许长识向上昂昂头，身子也微微动了一下，差点从凳子上滑下来，还好秦乐及时扶住了他。
　　男人抱着孩子从走进屋中，走到许长识面前，将孩子抱低，让许长识仔细看看这孩子的命相。
　　许长识问了一系列的问题，用他刚能活动不久的手指动了动，脸上蒙上了一层阴翳。
　　秦乐首先察觉到了许长识的表情，但他没有开口，只是看着许长识尽量没有表现出来的表情，心下一凉。
　　“给你的孩子占完了，我想给你也占两卦，如何？”许长识用轻快的语气道。
　　“也好，不过这孩子未来？”父亲总是想知道孩子的未来的，急切的问道。
　　“不急，等我先给你占完了，再告知你。”许长识道。
　　男人看着许长识一脸不可撼动的样子，点了点头。
　　随后许长识问了一系列的问题，脸上随是平静的，但是那一脸的阴翳是越来越重了。
　　“秦乐，背我出去，我想看看月亮。”待到许长识把男人打发回去放孩子后，道。
　　“是发生什么了吗？”秦乐看着许长识凝重的表情，悄声问道。
　　“从结果来看，他们父子，命里时运不济，兴许用不了多久就会……死亡。”许长识附在秦乐的耳边小声说。
　　“你占的准吗？”秦乐有些怀疑，他看男人精神状态良好，丝毫没有要出事的预兆。
　　“不对！”许长识语气短促起来，道。
　　“就是嘛，你对你自己都没信心……”秦乐道。
　　“不是他们，是这一个村子的人！”许长识凝望着天上的一轮弯月，凝重的说出这句话。
　　“什么意思？你的意思是，这一个村子的人都会死？”秦乐听着许长识着急的声音，心绪动摇。
　　“是，带我进去，要赶紧告诉他们，离开这里。”许长识道，此时男人已经在屋内等着他们了。
　　“你确定这次不会再把司夜招来了？”秦乐有些担心。
　　“我不用法术，应当不会。”许长识道，但他也不确定。
　　秦乐背着许长识进去后，许长识就将这件事情告诉了男人，男人自然是不信的，他指着许长识的鼻子说他在撒谎，他们祖祖辈辈生存在这里，不理世间纷纷扰扰，及时有些打仗的军队也不会经过这里，这里即使偏僻，也是一处世外桃源般的存在。
　　许长识百口莫辩，凭他一人之力不可能轻易让这个人相信这件事，于是他想到了之前男人说的长老，他对男人说，明日要男人带着他去找长老，如果照男人所说长老会占卜，那么所占出来的应当是一样的。
　　男人看着信誓旦旦的许长识，向后倒退了半步，心中一座高楼轰然崩塌，他知道，许长识没必要骗他，于是在他怔了许久，最后答应带着许长识明日去找村里的长老，最有威望的人。

　　清晨，男人带着他们二人走到了长老门前，今日长老门前同往常一样聚集了许多人，都是来找长老进行占卜的，可是不知为何，每个进去占卜的人出来后都说长老不愿给他们占卜，可是即使是这样，每天聚在长老门前的人也是越来越多，未曾少过。
　　男人走到前面，叩响了长老的木门。
　　这个村子里很少有见陌生人，尤其还是伤的非常严重的陌生人，人们都在一边看着被背着的许长识，有序的站在他们两边。
　　长老出来了，他的样子果然跟许长识想象的差不多，拄着一个笨拙的拐杖，拐杖上面是云形的雕刻，纯白无暇的胡子，满脸的皱纹，还有那两条很长的白色眉毛，垂在脸庞两侧。
　　“长老。”男人先恭恭敬敬的鞠了一躬，开门见山，“不知，我们这个村子，是否有劫难。”
　　“一派胡言！”有人激动道。
　　“劫难？什么劫难？”还有人站在后面向身边的人问着，也可能是自言自语。
　　长老不去看在面前恭恭敬敬的人，反而是看向被人背着的许长识，眼睛里散发着不冷不热的光，仔细的打量着他，这让许长识深感不适。
　　“他告诉你的？”长老一出声，嘶哑的声音立体环绕在许长识身边，让许长识觉得浑身不舒服。
　　“是，敢问长老是否如此？”许长识微微低头，问道。
　　这时长老屋外一片寂静，原来熙熙攘攘的声音消失了，所有人都在等着长老的回答。
　　“确实如此。”长老也不含糊，放在拐杖上的双手更加用力了，拐杖将地面压出了一道痕迹。
　　“这劫难……”许长识开口。
　　“是整个村子的灭亡。”长老接过。
　　外面站着的人开始恐慌起来，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震惊的神色，他们不敢相信这件事是真的，即使是从长老的口中说出来。
　　“长老什么时候知道的？”有人站在后面喊。
　　“这些日子不给我们占卜是不是就是因为这个！”
　　“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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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在的时间还来得及，不妨搬出这个村子，便能解了这一劫。”许长识道。
　　长老看看人声鼎沸的场面，又看了看许长识，露出了一抹不言明的笑容，随后对桐村的村民挥挥手：“收拾东西，明日出发。”
　　待身后的人埋怨着走散了，许长识让男人先行离开，秦乐还背着他，他看着还未进屋的长老，有些不放心。
　　“长老……”许长识有话要问。
　　“两位公子请先回吧，今日也是感谢你们了。”长老下了逐客令。
　　“长老为什么不将此事尽早告知？”许长识不依不饶。
　　“哦？你觉得如何？”长老看向秦乐。
　　“我？我不清楚。”秦乐摇摇头，“难道长老有破解之法？”
　　“他没有，若是有，就不会今日做出这样的决定。”许长识道。
　　“天机不可泄露。”长老看着两人，嘴角扯上一抹不明意味的笑，吐出了这六个字，随后走进了屋里，将门轻轻的合上。
　　这突然结束的对话让许长识有些不适应，尤其是在长老轻轻关上门的那一瞬间，许长识看到了长老原本深邃的黑色眼珠发出了墨绿色的光，这让许长识感觉像是被一只吃人的野兽盯着一样，可是直觉却告诉他，长老是个好人，不折不扣的好人，可是这种感觉……

　　翌日清晨，桐村的人都整装待发，密密麻麻的站在长老身后，跟许长识道谢，也是道别。
　　“你们去哪？”许长识果真不放心。
　　“自然是去有水的地方。”长老道。
　　“不成，凡是遇水，必绕开走。”许长识皱眉道，他昨日看着天上的星星移了位置，重新占了一卦。
　　“公子当真是谨慎。”长老微笑道。
　　许长识看着长老的微笑，眉不由得皱的更深了。
　　许长识锐利的像鹰一般的眼睛死死的盯着长老，他看不透长老心中想着的是什么，而长老也没多说什么，只是挥挥手，让身后的人跟许长识道了谢，自己也道了谢，带着他们就离开了。
　　秦乐看着渐行渐远的人，跟许长识说道：“那个长老，好像知道不能近水这件事。”
　　“不是好像，他就是知道。”许长识道。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不清楚。”
　　“兴许是想害了他们？”
　　“不，他是个好人。”
　　“是好人。”秦乐重复，随后问道，“那接下来还会发生什么吗？”
　　“不清楚，我看不透了。”许长识叹了口气，这才是他最担心的地方。
　　“看不透？”秦乐不解。
　　“对，很模糊，我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许长识叹了口气，道。
　　秦乐看着已经模糊成蚂蚁大小的人，不知为什么，一股不详的预感在他心里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