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处》澌尘

2、第二节 苏羽

　　自与司夜一别之后，许长识便再也没见到过他，只是记得姑姑跟自己说过要去北海找苏羽姑娘，是为同行的伙伴。
　　听姑姑的话是要自己早点过去，莫让人家等急了，于是便施了法术径直到达了北海。
　　同是海域，站在岸上，放眼望去，许长识也瞧不出什么，于是将自己沉入海中。不过多时，就看到了一座富丽堂皇的宫殿，金光闪闪，在幽静黑暗的海底显得格外耀眼。
　　“停，做，什么？”站在大门口的一只突眼大螃蟹拦住了向宫殿走的许长识。
　　“找人。”许长识答道。
　　“谁？”螃蟹道。
　　“苏羽姑娘的姐姐苏叶姑娘。”许长识将手提起，指向不远处发着光的宫殿说道。
　　“他问你是谁。”不起眼的地方出来了一只瘦骨嶙峋的小虾，道。
　　“在下，来自东海，名叫许长识。是苏叶姑娘让我来的。”许长识笑道。
　　“你，去。”螃蟹指着在另一个不起眼的角落躲起来的小鱼，道。
　　那条小鱼受命向宫宇中游去。
　　“这位仁兄……”许长识将右手抬起对着螃蟹。
　　“它打小就这样，说话不利索，不过身为一个螃蟹是非常正直的。”小虾解释道。
　　“哦。那我……”许长识向里面望了望，挑了下眉，示意着自己是否可以进去。
　　螃蟹向宫宇中看去，一束红色的光来回闪了两次。
　　“进。”螃蟹道。
　　许长识向这两位海鲜拱了拱手，微笑着进了大门，身前突然游过来一条深蓝色的小鱼，散发着柔和的光，引着他向前走去。
　　洒满鹅卵石的小路，招摇的珊瑚，随意撒散的珍珠，精致漂亮的亭台，还有穿梭于珊瑚之中尚未化成人形的鱼类……于海中的生物来讲，北海不愧是四海之中最合适生存的地方。
　　许长识还在观赏景色，却不知眼前已经站了一个人。
　　“长识。”
　　许长识头还尚未扭回来，身子已经恭恭敬敬的挺住。
　　“敢问，您哪位？”许长识尴尬的笑笑。因常年居住在东海，算作是足不出户，许长识对身边的这些姐姐阿姨都不太熟悉。
　　“苏叶。”
　　“原来是姐姐，早听姑姑说过姐姐在北海威震八方，原以为是霸气侧漏，却没想到是温婉可人。”许长识作揖恭维道。
　　苏叶看着眼前矫揉做作的人，笑出了声，道：“没想到来得这么快，进来吧。”
　　“好。”许长识答道，抬腿跟着苏叶向屋里走去。
　　“小羽我已经差人去叫了，这次的旅途就麻烦你了。想必你也听你姑姑说了，苏羽已经是第三次动身要去不周山了。”苏叶站在这间不小的屋子里，示意许长识坐在那个形似蚌的柔软的椅子上，自己也坐了下来。
　　“是，听姑姑说了。”许长识坐下就感受到了绵延的触感蔓延到身体的每一个角落，身体像是陷进去一般感受着椅子带来的舒适。
　　“这次就是拜托你帮助苏羽度过情劫的，她前两次因为情劫受伤，在半路停下了，也就没有去成不周山，这次，无论如何也要帮她历劫。”
　　一条银色水蛇进来，尾巴上托着两杯沏好的热茶，一杯放在了许长识面前，另一杯放在了苏叶面前，随后退了出去。
　　“要怎么做？”许长识问道。
　　“很简单。不遇到劫数是不可能的，肯定会遇到，若遇到了，就尽力带苏羽走。总之不能让她滞步不前。”苏叶道。
　　“听起来是很简单。”
　　“若小羽能度过这场劫难，以后你有什么要求就尽管提。”
　　“不敢，这历劫之事本就是你帮我我帮你，苏羽姑娘历了情劫我帮她一把，说不定在我历劫的时候苏羽姑娘也会伸出援手拉我一把。”许长识谦虚道。
　　“姐姐。”迎面走进来一个面色冷峻的女子。
　　许长识微笑着打量着眼前的女子：束袖，衣着简单朴素，左手手掌缠着素白色的绷带，右手手腕带着红色的手链，右手食指上有一枚简单的银色戒指，上面并无纹饰。头上只有一支简单的银色发簪，帮助束一半的头发，而在眉间，则有一颗朱砂痣，不大，但若仔细看，却能看到从这颗朱砂痣上延伸出的细细的脉络，成就一片汪洋，数千生物仿佛跃然其中。
　　“嗯，果然除了这一身淡粉色，任凭看哪里也看不出来这是位女性啊。”许长识心道。
　　苏羽向许长识微微颔首，许长识起身微笑作答。
　　“这位便是来自东海的许长识许公子。”苏叶介绍道。
　　“在下苏羽，去不周山的路上，承蒙公子照顾了。”苏羽道。
　　“那里，是互相匡扶，鄙人资历尚浅，还要仰仗苏姑娘多多照顾才是。”许长识回道。
　　“好，那我们走吧。”苏羽道。
　　“嗯？走？”许长识疑惑的看了看苏羽，又看了看苏叶。
　　“不是要动身去不周山吗。”苏羽用右手拇指的指腹摸了摸食指上的戒指。
　　“现在？”许长识问。
　　“长识不要介意，小羽向来如此，路上请多担待。”苏叶笑了笑，道。
　　“是。那便，动身？”许长识挑起一边的眉毛。
　　“走了。”苏羽向姐姐摆了摆手。
　　“在下告辞。”许长识跟着向苏叶行了礼。
　　“一路顺风。”

　　宽阔的野外荒径上，只有些许冒出来的嫩芽，天空湛蓝，没有一丝云彩，而在天空下，一绿一粉两个人在缓慢的穿行。许长识走在后面，苏羽走在前面。
　　两人都默不作声，在这荒郊野外有凄厉的几只鸟飞过，发出刺耳的声音。
　　这都行走了大半天了，苏羽仿佛不累一样，也不知道坐下来歇歇。许长识是早就已经走烦了，之前没人陪的时候，自己一个人走没人说话也就罢了，现在有人陪了，还是没有人说话，真是见了鬼了。
　　“苏羽姑娘？”许长识还是耐不住了寂寞。
　　“嗯？”苏羽放满了速度。
　　“苏羽姑娘你今年年方几岁啊？”许长识紧赶两步，跟苏羽并肩行走。
　　“六百二十三岁。”
　　“整整长了我四百二十三岁，不如以后我叫姑娘姐姐可好？”许长识歪头看着苏羽，试探道。
　　“随你。”
　　“那姐姐手上这缠着的绷带是受伤了？”许长识看着左手手掌上的白色绷带，问道。
　　“有一道疤。”
　　“哦，遮起来。那姐姐手上的这道疤是？”
　　“渡劫时伤的。”
　　“那为什么不找点上好的药将它去掉呢？莫非是渡劫造成的疤痕，不能被消除？”
　　“我想留个纪念。”
　　“哦，对，姐姐历的是情劫。”许长识仿佛知道了什么一样，恍然大悟道。
　　“是。”
　　“那姐姐打算这次怎么办？”许长识丢了一个开放型的问题给苏羽，心想她这次应该会多说点话了。
　　“凉拌。”苏羽像是看破了许长识，偏头向他微微一笑，只是这笑容里有着不易被察觉的凉意。
　　“嗯？”许长识尴尬而不失礼貌的一笑。
　　“走一步，看一步。”
　　“姐姐前两次历劫，那劫数都是同一个人？”
　　“对。”
　　“那姐姐的监管者莫非也是司夜？”
　　“不是。”
　　“那是谁？”
　　“司命。”
　　“司命？司命还接这活啊！”
　　“对。”苏羽静默了一会儿，停步，道，“他来了。”
　　“苏姑娘，好久不见，不如打一架如何？”声音像是立体的环绕在许长识的周围，令许长识一时分不清楚声音究竟是从哪里传出来的。
　　只见苏羽摸了摸右手食指上带的戒指，向右一挥手，一条线就从苏羽的戒指中射出去，穿过一颗十六分之一手掌大的石头并将其缠了起来。苏羽突然将手向后挥去，线骤然伸长，等到那条线伸长到一定程度的时候，苏羽的右手食指迅速从戒指中抽出。
　　随即，苏羽双脚向后一蹬，迅速转身，向前冲去，将戒指套入手中，向右一甩，只见那石子随着苏羽手的移动在半空中划出了一道优美的四分之一圆，随后随着苏羽的一扯，细线回收，只留下短短的一段还垂在外面，底下还挂着那颗小小的石头，正在微微的摆动。
　　许长识被这一套行云流水的动作看的花了眼，他确实听说过不同的人使用的武器不一样，有的人使剑，有的人用扇子，有的人用弓箭，还有人用长矛用大刀，可是这用戒指的还是第一次见。
　　司命讪笑着出现，原来在苏羽的石子甩到回收之处，就是司命的站立之处，只不过司命是隐去了身形而已。
　　许长识更加震惊了，在他还没有寻到司命的位置的时候，苏羽已经准确的找到了司命所处的位置，并实行了一定的行动。
　　“苏姑娘，多年未见，果然又厉害了不少。”司命的额头上沁出细小的汗珠，“不如咱们聊聊天，这不是好久不见了吗，这架就不打了吧。”
　　“也好。”苏羽微微偏头看着司命，突然转身看着许长识。
　　许长识被她盯的发毛，生怕苏羽随时会将手中的戒指向自己抛过来。要知道，刚刚苏羽进行这一系列动作的时候身上的灵力可是没有丝毫波动，也就是说，在攻击司命的过程中，她完全没有动用自己一丝一毫的灵力。
　　“他是我弟弟，许长识。去不周山的路上，我将与他同行。”苏羽将戒指放下的细线收回到戒指中，石头也随着细线的回收掉落在地上。
　　许长识暗自舒了一口气，原来要是做介绍。
　　“司命仙官。”许长识抬手作揖，“在下许长识，来自东海。”
　　“我没听你说过有一个弟弟啊！”司命向许长识走过去，盯着许长识的脸看。
　　“刚认的。”苏羽也走了过去。
　　“是，司命仙官来之前刚刚认的。”许长识道。
　　“那你可要小心了，你这个姐姐手辣的很。想必你也看到了，不用灵力不靠法术就随随便便找到我的位置，还顺便给我个惊喜。”司命调笑道。
　　“是，看到了，之前倒是没想到姐姐这么厉害。五感，速度，力量都是我达不到的境界。”许长识略微谦虚道。
　　“我跟她打了这么久，就没有一场打得过她。”司命叹息道，仿佛很是不服气。
　　“虽打不过，但是你下手可不是一般的狠。”苏羽摸了摸手指上的戒指道，“伤敌八百，自损一千。”
　　“没办法，任务嘛。”司命挠了挠头。
　　“我看你这辈子也是打不过我了。”苏羽毫不客气。
　　“我就不奢求了，那他呢？”司命向许长识挑了下眉，问道。
　　“长识的话，根骨倒是不错，倒是有可能超过我。”苏羽看着许长识毫无波澜的脸庞。
　　“你觉得他有几成把握可以超过你？”司命道。
　　许长识偏头看着苏羽。
　　“三成。”苏羽道。
　　“就三成啊！”许长识感叹道。
　　“哈哈哈哈哈，三成不少了小子。这个世界上绝大多数的神或是妖，都没有机会超过她。她们北海可是几万年才能出一个这么厉害的人物呢。”司命道。
　　“戒骄戒躁，踏踏实实走好眼前的每一步，认真接受世界给你的历练，或许，你就能超过我。”苏羽拍了拍许长识的肩膀。
　　“那需要多久？”许长识问道。
　　“可能很久。”
　　“小子好好努力吧。”司命鼓励道，随后转头看向苏羽，“既然见面了，那我就先走了。”
　　“等等！”许长识道。
　　司命歪头看着许长识，嘴角泛起浅笑。
　　“这位弟弟可还有什么问题？”
　　“姐，你不需要把你的血滴到一块透明的石头上吗？”许长识疑问道。
　　“那个啊，四百多年前就弄过了，不需要再一次了。”司命将手放到背后。
　　许长识看向苏羽。
　　“是。”苏羽点点头。
　　“那我走了，祝你们这次能够成功到达不周山。”司命道。
　　“借你吉言。”苏羽道。
　　“告辞。”
　　司命说完，幻化成一缕青烟随风飘散，消失在了许长识的视野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