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处》澌尘

11、第十一节 阿辰3

　　春华秋实还是被带走了。
　　毋庸置疑的，阿辰拦不下来。
　　齐家班里，阿辰坐在齐绵床边，看着齐绵熟睡的脸庞，轻轻的将手中正在冒热气的杯子放到一边的桌子上，之后伸手轻轻搭上了齐绵的额头，滚烫的厉害。
　　阿辰将齐绵叫了起来，把刚放下的翠绿色的杯子端起，里面黄褐色的药水浑浊不清，仿佛是地上的泥土混了水还没有沉淀下来。不过淡淡的中药的气息随着升腾的水蒸气进入人的鼻腔里面，倒是给人一种温暖的感觉。
　　等到齐绵自己坐好，阿辰便把手中的杯子递给了齐绵。
　　齐绵抬头，看上去病人病态的脸上苍白的令人恐惧，原本并不明显的双眼皮此刻像是被人割了一刀一样，深深的嵌在齐绵的眼皮上，嘴唇发白，唇纹也愈加明显，这脸上唯一的颜色恐怕就是齐绵眼底的黑眼圈，其实并不深，只是被脸上的白映的明显。
　　溢满药香的屋子里，齐绵伸出颤抖的手接过了阿辰递过来的药。
　　两个人在这间屋子里一句话都没有说，齐绵也只是喝完了药，紧接着自己钻进被窝躺下了。
　　阿辰罕见的帮齐绵整理了一下盖在身上的棉被，转身离开了齐绵的卧房。
　　阿辰这两天都是窝在自己的房间里面或者是去齐绵的房间探望齐绵，说来齐绵的这个病好的也快，不知是不是因为到日子去李察李大人的府邸了，所以性情急切，想要快点好起来。
　　齐家班这两天安静的要命，阿辰不曾露面，许久未曾处理事务的齐向知这两天开始操劳起来。阿辰心中愧疚于齐家班，尤其是对自己的师父齐向知，却也抬不起脚踏出自己屋的门槛。

　　日子过得很快，转眼就是要动身去李察李大人家表演的日子了，齐绵的身体经过两天一夜修整，也逐渐硬朗了起来。
　　光线穿透厚厚的云层，洒下来的阳光透过树叶斑点状的散落在各处；溪流清澈，摇曳的鱼穿行于其中，偶尔躲在石头底下，或停留在阴影处，仿佛这样人们就看不见它；还有一行人拿着自己的家伙什儿走在路上，行动稳健，背影却单薄的有点忧伤。
　　于邺一定在李察李大人家中献殷勤，阿辰站在李家大人的门前，想。
　　“从后门进。”
　　阿辰一行人只是在李大人门前站了站，就被门口的小厮喝退了。
　　齐向知没有答话，也没有低声下气，反而只是挥挥手带着身后小声抱怨的一行人顺着小厮指的地方走去。
　　后门门口肃静的很，只有一个趾高气昂的小厮斜睨着眼睛不屑地看着眼前来的人，随后带着他们走进了李家的府邸，首先带着他们来到了一间不算是小的屋子，让他们在这里面化妆休憩，屋子里没有凳子，齐家班的各位只好席地而坐，忙了起来。
　　“春华秋实呢？”阿辰看着外面那位身着藏青色袍子的男子，追了出去。
　　“在那间小屋里。”于邺抬起手中的扇子指了指不远处的那个小屋子。
　　“吱呀——”
　　这间屋子长时间不用，门在开的时候 有一种极其刺耳的声音，屋子里面充斥着一股发霉的味道，令人作呕。
　　屋子倒也不大，阿辰推门进去转身就能看到被绑在一边的春华秋实。他们的嘴被堵住了，头发乱糟糟的，脸上都是不知从哪蹭上来的灰尘，衣服也有扯破的痕迹，两人分别坐着两个凳子，绑在柱子上，距离相隔甚远，只能对着阿辰师兄发出低声呜咽。
　　“这就是你说的好吃好喝的供着？”阿辰指着被绑着的两个人，心疼道。
　　“一日三餐，顿顿不缺，至于他们吃不吃，那不是我该管的。还有，每天乱叫扰民，我若不把他们的嘴堵起来，恐怕衙门都要来我家找事了。”
　　阿辰取到于邺递给他的小刀，急着向春华秋实走去，将他们嘴里塞得破布拿下来，开始割他们身上绑着的绳子。
　　“对不起，委屈你们了。”阿辰声音软下来，懊悔涌上心头。
　　“哥，你不应该回来。”秋实注视着阿辰，年仅十四岁稚气尚未退的消瘦脸庞上的眉毛拧成了一团。
　　阿辰此刻正专心致志的在割绑着春华的绳子，尽管听到了秋实的言论，但却并未做出什么反应。
　　“行了！无不无聊啊！在这儿演苦情戏！把他们带回去就赶紧去准备准备吧！戏台子都给你们搭好了，还有半个时辰就开始了。”于邺挥挥手中的扇子，踏着步子悠哉悠哉的出门了。
　　“也不知道这戏有什么好看的，李察李大人非带要看这戏。”于邺小心嘟囔着走了出去。
　　阿辰解开绳子，揉了揉春华秋实的头，带着他们向齐向知一行人所在的房子走了过去。
　　时辰到了。
　　戏台子上，阿辰正在唱着，偶尔一瞥，看着不远处可供他们休息的地方，此刻正被带刀侍卫密密麻麻的围着。
　　戏台子上的阿辰一颦一笑，伴着乐器的演奏，显得妩媚动人。
　　不止台下的李察李大人看呆了，就连于邺也呆坐在一处，看着正在台上的阿辰，一举一动，较于女子，有过之而无不及，加上那纤细的声线，竟令于邺一瞬间有些恍惚。
　　像是阿辰的专场，一场接着一场，未曾停息。
　　长得一脸正气的李察挥挥手找来了一边站着的下人，悄咪咪的吩咐了几句话，下人就下去了。
　　此刻的阿辰还正在台上演奏着，心中除了台上的戏，就只有不远处被囚禁起来的齐家班的各位。
　　戏唱罢，赢得了台下人的一众喝彩。
　　而就在阿辰想要走的时候，却被人给拦住了，来人是个丫鬟，生的娇美可爱。
　　丫鬟说要去请他做客。
　　阿辰摆手，绕道，随后推开，最后被冲上来的几个人抓住。
　　一张洒满蒙汗药的白布轻松地捂住了阿辰的口鼻，晕过去的时候，阿辰看见，今天的天空是湛蓝的，干净的，没有一丝丝云彩的。
　　真漂亮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