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中元魂祭，碧焰渡人 我的主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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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圆之夜。
当乌云遮蔽圆月，伤痕累累的大地陷入黑暗。从一棵仍然屹立的老松顶端，一道身影悄然落下，迅速向远处掠去。匆忙又彷徨，像一缕急于归家的幽魂。偶尔仿佛紫光闪烁，乍明乍暗。
时间回到当日白天。
阴历七月十五，中元节。宜出行、嫁娶、祭祀、安葬，忌无。另，切记午时，日时相冲，诸事不宜。
“唔，祭祀的时辰？口不对心啊……好，言归正事。”眼覆白绫的小道士笑道，“今日心情不错，这第四卦便送你了。记着，子初前后，你有半刻时间。”
隔壁小巷子里，两人神神道道地算完大事，这厢学生的大事叫做：假期结束了！
今日开学领课本，还好中午就能回家吃饭，明后两天又是双休日。不用上课的学生党很开心，校园里充斥着欢声笑语。
二楼窗口扒着一张脸，这是周子辰。十二三的小小少年还未长开，端的是唇红齿白，雌雄莫辨。他被同桌的大嗓门吵的脑壳疼，靠着窗框吹风，抬眼瞥见远处阴沉沉的天空。
‘要下雨了。’他想，‘没带伞。’
忽然想起什么，他转头问前桌：“哎，慕容岚，能不能……”
话还没说完，女孩头也不回地递过一本杂志：“周一还。”她也在望着发黑的云层，语调懒散心不在焉。
周子辰接过杂志，过去整整一年的同学关系仍没让他习惯女孩儿的风格：“你怎么知道我要借这本？”
慕容岚没理他，与她同桌的女孩却转身道：“辰姐姐安啦，才一年呐，会习惯她这懒散成性的。”说着展颜一笑，对于“背后诋毁”人一点自觉都没有。女孩名叫叶芊，生得明眸皓齿，笑起来像朵白荷，很干净。
周子辰习以为常地略过绰号，反问她：“那要不芊儿你来解释一下？”白荷瞬间石化。
好在有上课铃替她解围，叶芊立马转身，余光捕捉到慕容岚嘴角一抹坏笑，撞桌板的心都有了。
最后一节课，讲台上的老师调侃皮猴子们收收心，下边皮猴子们笑嘻嘻地答应。
周子辰紧跟群众脚步，嘴里乖巧应着，手中摊开杂志。
这一期专栏，讲远古祭祀。
他也没细看，就心神不宁地胡乱翻着。倒不是贪玩坐不住，只是心跳快于平时，莫名有种缺了一块的空虚感。
“慕容岚！”老师的声音突然提高了几分贝，吓得周子辰险些心脏骤停，“窗外有帅气小哥哥吗，一直盯着看？”教室里哄堂大笑，老师也乐，按着腮帮子使劲抿嘴。
周子辰看着前面起立的女孩，暗自庆幸逃过一劫。
慕容岚面无表情道：“要地震了，快逃。”声音不大却有力。她说完就像是耗尽了力气，脸色发白，气喘不匀。
周子辰愣住了，教室里蓦地寂静，老师的笑容僵在脸上。
叶芊有些发窘，轻扯她的衣角：“岚，我们这又不是地……”
“你觉得我在开玩笑。”叶芊缩了缩手指，此刻的慕容岚与她记忆中的随和不同，给人以冷漠且不容置疑的感觉。
隔壁教室有学生因为作业在挨训，另一侧的办公室传来烧水的咕嘟声，小树林里群鸟开始聒噪，墙外狗吠深巷中，和着野猫凄厉的叫声像在吵架……
猫头鹰的啸叫突兀介入，极富穿透力。
慕容岚望向林子，自语道：“来不及了。”话音才落，她已经翻过课桌，拽住叶芊的手腕便往外冲。动作连贯迅速，敞开的校服外套晃得人眼花缭乱。
周子辰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但他没时间想了。
窗外，百鸟惊飞，四散而逃，鸡鸣狗吠声此起彼伏；远处楼房上空，蝙蝠集成黑云，振翅声清晰可闻……
众人后知后觉地白了脸。这一瞬，大地开始颤抖，教学楼不住地晃动，天花板变得破碎，墙体迅速扭曲，翻窗、夺门、嘶声尖叫……
数十秒后，一切归于沉寂。
……
周子辰昏迷了很久才缓过气来。生死关头，他从窗口跳下，蜷身滚出几米远。
他从杂草丛中翻身爬起，又捂着头跌回地上。脑子里嗡嗡作响，身上有不少擦伤，骨头跟散架了似的，但总算还活着。
天色渐暗，起风了。
周子辰站起身，异样的死寂让他觉得很不舒服。头一回直面灾难与死亡，他仍然恍惚着，有种不真实的迷茫感。
残垣之后突然转出个面容姣好的年轻女子，神色急切，步履匆匆。
“妈？！”女人一愣，迅速冲上前捉住周子辰，双手不停地在他身上摸索检查，弄得他有点懵。
“太好了，你没事！”女人紧紧地抱着他，声音微哑。
周子辰突然发现一件事：太安静了，除了眼前打蔫枯黄的植物和他们母子俩，似乎再没有别的生灵了。
这个发现让他觉得脊背发寒，头又开始疼了。
风卷着海腥味吹来，他终于反应过来哪里奇怪了，今天的植物一直是静止的，就像凝固的风景画。
一道紫光闪过，紧接着雷声大作，这场雨终于落下。
“小辰，小辰！你别吓我！”她看到儿子忽然昏倒，慌忙搭上他的手腕，又松了口气，“还好，只是累了。”
她背起儿子，正欲离开，却察觉些异样。
她靠近废墟，伸手在空中虚抓一把，凑到鼻下轻嗅：“叶家！怎么回事？”随即摇摇头。
叶家怎样，与她白玥都是无关的，她只要自己的孩子安全就好。再者，凭叶家的地位与能力，她也管不了。
夜色弥漫，白玥带着孩子迅速离开。
只有风雨在碧落下哭嚎，送别幽魂，久久难歇……
……
周子辰做了一个梦。他梦见自己在漆黑的林间穿梭，向着隐约的红光前行。那是一片燃烧的古宅，火光映天，尸横遍野。梦境的最后，一个女孩拿着刀，满身是血地站在他面前……
周子辰头痛欲裂地醒来，却惊恐地发觉自己孤身处于黑暗之中。
他压下恐惧，用颤抖着的手摸索四周：身下是一片沙地，背后有一面宽大石壁；两侧空旷，不知尽头。
或者有尽头，但他不敢再伸直手臂。
周子辰倏地蹲下，后背抵着石壁，头埋在臂弯里，身体小幅度地颤抖着。因为恐惧，因为无助，因为茫然。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只觉得满脑子自已的心跳声。他紧了紧双手，极缓极慢地抬起头，在睫毛离开手臂的一刹那又闭上了眼睛，也停止了动作。良久，才试探着睁开一丝缝隙：眼前是无尽的黑暗。
轻而又轻地舒口气，周子辰小心翼翼地瞄向四周，发现在极远的地方有一片隐约的红光，一如梦中所见。他忽然有些分不清，到底哪个才是真实。
竖起耳朵再次确认死寂的环境中只有他一个生命后，周子辰深吸了一口气，向着那片红光惴惴行去。
神经紧绷地走了一个多小时，周子辰已经是汗如雨下，他倒吸一口气，不知所措地站定——身前是悬崖，崖下是缓缓流动的岩浆河。
目光沿着悬崖找寻，周子辰看到百来米外有一座横跨岩浆河的石桥。走到桥头，他没有继续迈步。桥面平整，宽约一米有余，没有栏杆，不知长度。
他犹豫地试着走了一小段，抬头看去，桥的另一头仍隐在红光中。伸手横在眼下挡住光线，极目远眺，却没有任何发现。
他畏缩了，目光闪烁不定。
他迟疑地后撤几步。忽地听到身后有异响传来，周子辰受惊转头。却是有岩浆从那无尽的黑暗中涌来，自悬崖坠下，注入岩浆河，甚至有冲上桥面。
汗水迷了眼，他有些绝望，没有退路了。他回头看向那不知何处的终点，暗暗给自己打气，护着心中唯一的希望继续前行。
‘走了几个小时了？’周子辰在心中喃喃念叨，默数着步子，想要维持清醒。
伴随着蹒跚的脚步，缕缕烟气飘散——是被烤炙的滴落的汗水。他已经严重脱水了。
抬头前后张望，都是无限延伸的长桥。他想嘲笑下自己，却发现连扯起嘴角的力气都没有。
他又往前挪了几步，或者说在意识里又动了动，终于彻底脱力。
‘走不动了。’他默想道，接着两眼一黑，从桥上坠落，落入一丛碧绿的火焰。
神智迷蒙间，周子辰听到半空传来一声嗤笑。
火焰裹挟着周子辰回到上方。原来石桥不过三丈，再远处，就是出口。
碧焰凌空交织出一个人影，化作一女子，容貌秀美，簪珠戴翠，身着碧色襦裙。周子辰还在昏迷中，被她随手摆在地上。
“心性软弱，难堪大用。只皮囊尚佳，却随了那负心汉！”她刻薄地点出评价，又冷声道，“白玥啊白玥，为何要他姓周呢？随母姓不好么……‘周’字，当真碍眼。”话到最后，颇有些愤愤不平。
女子气闷半晌，才叹道：“罢了。跟小辈置甚么气。”
她拎起周子辰，走向洞外。
此时，东方的天空微微泛起鱼肚白，有鸟雀啼鸣，游走林稍枝头。却不知那片废墟中还有多少游荡的孤魂。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中元魂祭，碧焰渡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