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悠恨悠》蓝翅梨

5、思悠恨悠

　　林始休在暴雨夜撬开了家族墓园的铁门。他跪在母亲衣冠冢前，将画稿一张张喂进火盆。火焰吞噬《月光下的归时》最后一角时，身后传来积雪碎裂声。

　　"父亲墓前烧这个，"林归时的黑大衣落满雪粒，"不怕遭天谴？"
　　火光照亮他手中拎着的威士忌，瓶身凝结着冰晶。林始休知道那是母亲生前私藏的苦艾酒，总被父亲锁在忏悔室——就像锁住阁楼里偷尝禁果的少年们。

　　"哥是来和我一起下地狱的？"他舔舐指尖烫伤的水泡，"还是要像当年那样…"突然被掐着后颈按向墓碑，冰冷的大理石贴上脸颊，"…把我绑去教堂告解？"

　　威士忌淋在燃烧的画灰上，窜起幽蓝火苗。林归时咬开他衬衫纽扣，犬齿碾过后颈棘突："现在告解太迟了。"酒液顺着脊椎沟流进尾椎，"从你十四岁在更衣室勾引我开始，我们就该一起烂在硫磺里。"

　　林始休突然翻身拽住他领带，膝盖顶进对方腿间："是我勾引你？"他笑着露出虎牙，"那年在温泉旅馆，是谁趁我假寐时..."指尖划过自己锁骨下的咬痕，"…留下这个的？"

　　雪粒在睫毛上融成水痕。林归时扯开他的皮带扣，金属撞击声惊飞寒鸦："所以你吞药，割腕，在每幅画里埋下求救信号——"手指探入渗血的绷带，"…不就是为了逼我承认这个？"

　　剧痛让林始休弓成虾米，却发出愉悦的喘息："哥哥现在…"他拽着对方的手往更深处的伤口按，"…不就在确认我的死活吗？"

　　墓碑在纠缠中倾倒，露出底层的暗格。褪色的日记本里夹着母亲未寄出的信——原来她早知丈夫与楚怜的私情，却在临终前哀求长子："保护好那个孩子，他是你唯一的药。"

　　雪地上交叠的身影突然凝固。林始休攥着信纸低笑："难怪我割腕那次…"他抚摸林归时颈侧暴跳的血管，"…你舔我的血像在吸毒。"

　　远处传来警笛声，苏婉举着直播手机闯进墓园。镜头对准他们染血的衬衫下摆，林始休却当着三十万观众吻上兄长的喉结："要审判的话…"他扯开绷带露出溃烂的伤口，"…先看看父亲在我身上刻的戒律。"

　　墓园的喧嚣被甩在身后，林归时猛打方向盘拐入通往老宅的密道。副驾驶座上，林始休正用湿巾擦拭锁骨处的血渍——那是镜头前被他咬破的皮肤，此刻在月光下泛着湿润的光。

　　"你该让我死在那儿的。"林始休将染血的湿巾折成纸鹤，"直播点击破亿时咽气，葬礼还能给集团股票抬三个涨停板。"
　　轮胎碾过碎石发出刺耳摩擦声，林归时攥着方向盘的指节发白。后视镜里，弟弟正对着车窗呵气画圈，指尖在雾气里勾出两个牵手的小人。

　　老宅暗门在书架后缓缓开启，霉味裹着旧时光涌来。这是母亲生前作画的密室，墙上还挂着未完成的《春日野穹》，画中两个男孩在鸢尾花田里追逐，颜料因为年久开裂，裂缝恰好割断了他们相握的手。

　　"你果然还留着这里。"林始休抚过积灰的调色盘，铬黄与普鲁士蓝早已板结成化石，"父亲烧掉我所有画具那晚，是哥哥偷偷把钥匙塞进我枕头下的吧？"
　　他忽然掀开角落的画布，露出满墙的监控屏幕——实时画面里，苏婉正在病房接受警方问询，律师团队抱着文件匆匆穿过医院长廊。

　　林归时扯松领带："明早六点的航班，你先去......"
　　"冰岛？阿根廷？"林始休按下遥控器，屏幕切换成加密文件夹，"还是你买下却不敢去的南法庄园？"他点开2018年的监控记录：深夜的林归时站在庄园客厅，将婚戒投入壁炉，火光在无名指烙下浅痕。

　　潮湿的松节油气息在密闭空间发酵。林归时转身去开通风系统，手腕却被冰凉的画笔抵住脉门。"当年你教我调肤色，说赭石加群青是静脉的颜色。"林始休蘸取颜料在他皮肤上画线，"现在要不要试试用我的血调色？"

　　暗室突然断电，应急灯将两人的影子投在《春日野穹》的裂缝上。林始休的呼吸扫过他耳后："停电是苏婉收购供电公司的欢迎礼？"
　　温热躯体忽然贴近，林归时在黑暗里准确扣住他手腕——这个动作重复过太多次，在阁楼被父亲发现时，在寄宿学校的储物柜，在婚礼更衣室的镜子前。

　　"那幅画..."林始休的声音混着衣料摩擦声，"母亲没画完的部分，是年长的男孩在给弟弟系鞋带。"他引导兄长的手摸向腰间皮带，"其实那天在花田，他解的是自己的......"

　　警报器突然尖啸，红光中闪过苏婉的脸。她出现在某个未被屏蔽的监控画面里，正举起贴着林归时指纹的手机："猜猜看，解锁证券账户需要几秒？"

　　林归时砸碎屏幕的瞬间，林始休将调色刀刺入自己左臂。血滴在松节油罐里绽开曼陀罗："快走，我的生物信息能拖住安全系统二十分钟。"
　　疼痛让他的笑容扭曲又艳丽，像那幅被撕裂的《春日野穹》里渗出的颜料。

　　林归时把车熄火在废弃疗养院的蔷薇丛里。副驾驶座上，林始休正用牙撕开急救包绷带，染血的衬衫第三颗纽扣卡在安全带锁扣里——那是十五岁生日他送的玛瑙扣，此刻随颠簸敲击着车门，发出暗红心跳般的响动。

　　"你该让我留在暗室。"林始休咬断纱布，舌尖扫过沾血的虎牙，"苏婉的追踪程序最喜欢人体温度，37.2度比GPS信号还醒目。"
　　后视镜里，他的睫毛在月光下投出栅栏状的影，像极了当年禁闭室的铁窗。林归时突然攥住他包扎到一半的手腕："皮下定位器什么时候植入的？"
　　"你婚礼那晚。"笑意在弟弟眼底凝结成冰，"当伴郎替你保管婚戒时，用碎钻划开这里......"他翻转手腕，静脉处有枚芯片凸起的疤痕，"……就像小时候你教我往苹果里埋图钉。"

　　疗养院顶层的积水倒映着残破月光。林归时踹开307病房的门，霉味中混着熟悉的雪松香——二十年前母亲就是在这间房咽气，床头至今摆着干枯的鸢尾，玻璃瓶下压着张泛黄处方笺。

　　"□□注射液，每日三次。"林始休用手机扫描笺上褪色的字迹，"难怪你身上总有苦杏仁味。"他忽然掀开病床褥子，陈年血渍勾勒出人形轮廓，"当年母亲就是抓着这把手术钳......"指尖勾起锈蚀的金属器械，"…试图剜出子宫里的我？"

　　林归时打落他手中的钳子，金属撞击声惊起窗外夜枭。月光突然被乌云遮蔽，黑暗中传来衣料撕裂声。
　　"别动。"林归时的手掌压住他颈动脉，"皮下芯片有温差感应。"
　　体温在厮磨中攀升，林始休的后腰撞上医疗推车，玻璃器皿滚落声里混着他吃痛的吸气："哥哥在婚礼彩排时……也是这么帮新娘调整头纱吗？"

　　闪电劈开夜幕的瞬间，林归时看清他锁骨下的新伤——缝线走势是苏婉私人医生的惯用手法。凝血功能障碍让那道伤口像绽放的珊瑚，随喘息起伏的节奏渗出珠状血粒。
　　"她给你用了抗血小板药物。"林归时用齿尖扯断缝合线，"这伤口永远不会愈合。"
　　"多浪漫。"林始休仰头任他舔舐渗血的皮肉，"像你当年在我课本上画的无穷符号。"

　　暴雨冲刷着疗养院外墙的常春藤。林归时在药品柜最底层找到过期二十年的吗啡，玻璃安瓿在掌心泛着冷光。
　　"母亲临终前攥着这个。"他将针剂抵在弟弟静脉处，"要我保证永远不让你碰止痛药。"
　　林始休突然夺过针管扎进自己大腿："可你明明知道……"瞳孔因药物扩散成深渊，"…我活着就是她最重的止痛剂。"

　　晨光穿透云层时，追踪器警报在五公里外响起。林始休蜷缩在母亲病床的霉斑里，用手术刀在石膏墙刻下新算式：「37.2℃×12h=哥哥的体温守恒定律」。林归时将染血的绷带埋进鸢尾花盆，根系间缠绕着母亲未寄出的信：
　　"当我的孩子饮下彼此的血，玫瑰会在骨缝里盛开。"

　　林始休的石膏像在窑炉里炸开第七道裂痕时，林归时抓住了他伸向高温的手。陶瓷碎片割破掌心，血珠滚落在未定型的黏土胚上，将维纳斯像的腰肢染成珊瑚色。

　　"这是母亲烧制婚戒的窑。"林归时用绷带缠住弟弟渗血的手指，动作像在包扎二十年前摔碎的青瓷盏，"你毁掉的每尊塑像，都是她准备送给我的成年礼。"

　　林始休忽然将沾血的食指按在他唇上："那哥哥该尝尝这滋味。"血锈味在齿间漫开时，他拽着兄长的领带跌进陶土堆，"父亲当年就是在这里..."湿黏的瓷泥漫过裤脚，"…教我用釉料遮盖瑕疵的。"

　　月光穿过窑顶的破洞，在两人身上划出青白格子。林始休的后背陷进未干的《勒达与天鹅》胚模，天鹅颈部的弧线恰好贴合他的脊椎曲线。林归时撑在他上方的影子在窑壁摇曳，像极了少年时禁闭室的烛光投影。

　　"知道为什么我总雕天鹅吗？"林始休用膝盖顶开兄长外套，"十四岁在画册看到这个神话，我烧了三夜高烧..."他引导对方的手抚过胚模的羽翼纹理，"…梦里你就是这样掐着我的脖子说'勒达要吞下整个宙斯'。"

　　窑炉残存的余温蒸腾着陶土腥气。林归时咬破他胸前的绷带，碘伏混着血水渗入肌理："你往釉料里掺骨灰的比例错了。"犬齿陷进锁骨凹陷处，"母亲笔记里写着，要想瓷器开片完美..."手掌扣住他腰侧淤青，"…必须让胚体在临界点持续颤抖。"

　　远处传来电子锁开启的蜂鸣。林始休突然翻身将兄长压在陶轮上，沾满瓷泥的手握住转轴："苏婉的瞳孔识别比预期快了三分钟。"转盘加速时，他的衬衫扣子崩落进黏土里，"哥哥要不要赌..."喘息混入机械轰鸣，"…是她先破解密码，还是我们先烧成祭品？"

　　胚模在离心力中扭曲成诡异的交颈姿态。林归时扯断他腕间的佛珠，檀木珠滚落进窑火引发爆燃。冲天火光里，林始休咬着他的耳垂呢喃："现在我的血管里..."指尖划过彼此纠缠的腿，"…流着你去年圣诞喂我喝的热红酒。"

　　警报器响起时，林归时在弟弟肩胛处烙下釉料手印。高温黏合剂混合着血水凝固成冰裂纹，恰如母亲遗嘱上那句被焚毁的希腊文：
　　"所有禁忌之爱终将碎裂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