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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道中惊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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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风呼呼吹过,一阵阵树叶夹杂着尘土向一个道观中涌去,四处漏风的道观成了一个天然的乐器,只不过吹奏的是骇人的音律,千晨用盗来的一部分钱换了一匹马,一路向南狂奔了两个时程,直到夕阳西下,才找一个可以暂避的场所。
千晨一进道观便看到观中已经有人,不像官兵,倒像是江湖人士,身逢乱世,流离失所的人并不在少数,这种郊野场所往往成了在乱世之中偶尔的一片净土,两人警惕的看了看千晨,打量这个外来人员是否友好。
“两位道友好,正值天寒地冻,还望道友能行个方便借宿一宿”千晨向两位道友行了个弯身之礼。
“即是道友,便也不用客气,都为寻一处避身之所,何来叨扰之说”其中一个莫约二十几岁,身高近七尺,偏瘦,穿着一袭绣蓝纹的灰色长袍,外罩一件亮绸面的蓝色对襟袄背子。袍脚上翻,塞进腰间的白玉腰带中,脚上穿着白鹿皮靴,一看便是善骑射之人说到。
另一个身高八尺,中等身材的人并未答话,只将手边刚拨皮的兔子驾在火上来回翻转。
千晨看了看道观,观中垂挂着无数布条随风摆动,左右两边风声不绝如耳,中间一尊不知名的雕塑摆在正中,台前还有一架香灰炉子,那两人正端坐在道观的左边,随后,千之晨往右边的草堆走去,找了一个舒服的姿势便闭上了眼睛。
看千晨已然睡下,两人便交谈起来。
诸侯割据战火不断,平常人的出头之路无非就是参加各地的穆军,若有幸能参与一方霸主,生活远比普通百姓过得安逸,他两人便是从通州想要赶往南朝的参军之人,想要投奔南朝的千家军。
许是身体还未恢复,千晨虽然疲惫,但全无睡意,特别是腿部传来的不适之感在寒夜里显得越发明显,在寒夜之中肆虐侵蚀着千晨,一如十年前的秋天,那个让千晨一辈子都难以忘怀的日子,命运的齿轮也在那年被彻底改写……
火光滔天,尸横遍野,无数的老人小孩奔跑在城中各地,一旁“拿来吧”两名名士兵正在抢夺妇人的包袱“不要抢我们的东西,呜呜”一旁的孩童被推到了一次又一次,仍然不忘用小手扒拉士兵的裙摆,另一旁是一名男子搀扶着自己家人小心翼翼的避开地上无数横躺着的尸体。
一个头戴一顶熟铜狮子盔,脑后斗大来一颗红缨;身披一副铁叶攒成的铠甲,腰系一条镀金兽面束带;前后两面青铜护心镜,上笼着一领绯红团花袍,上面垂两条绿绒缕颔带的男子,手足无措的看着眼前的场景,双目泛红,太手便将眼前的两位士兵推开“谁给你们的胆子抢百姓的东西”将包袱给身后的妇人和孩子对着两位士兵道。
“通敌卖国的叛军头子,还敢教训我们”“快走吧,城破了,再不走就来不及了”一名士兵拉着一名准备向眼前的男子砍去的士兵催促道。
“还不知道吗?要不是你把通关文牒给了北城的贼子,嘉禾郡都怎么会失首,下地狱去吧”说完便将手中的长枪向眼前的男子刺来“少爷,小心,快走”正当长枪马上刺在身上的时候千之晨被推开,一个身影从面前缓缓滑落,千晨连忙保住这个滑落的身影,一名士兵骂骂咧咧的被另一名士兵拉走。
他怎么也想不到,他只不过是城外赴了一个约,回来怎么城门就破了。
“国安”斗大的泪珠从眼角滑落,不可思议的看着眼前的男子,手里流过一丝暖流,抬近一看,殷红的血液布满了颤抖的双手。
“少……少爷,嘉禾失守,将军让我把这个给你,不要回去,去……去西南找恒王,再晚就来不及了”怀里的男子将手里的军符缓慢的递到千之晨面前,满意的闭上了眼睛
“不……不……国安,坚持住,我们回军营,你不会有事的,我不会丢下你的”千晨拼命摇着头,双手抬了几次都没有将男子抬起来,好不容易抬了起来,又被脚下的尸体绊倒,一个踉跄便又摔倒在地。他才十六岁阿~不能让他死在这里,可是真的抬不动阿~
“少爷,你慢点”“少爷,给你,这是娘亲给我的糖,分你一半”少爷~小少爷~……千之晨没有听到周围的嘈杂声,只有怀里的男子平日里呼唤自己的名字。
找父兄,对先去找他们,父兄一定还在的,千晨越过城中混乱的人群,从一个密道回到了郡侯府,密道从城门外一直联通道郡侯府的正厅,此时的郡侯府已经被北阳军占领,眼看出口就在自己的上方,千之晨,抬手一推,既然发现自己推不动。
“晨儿,是你吗?别出声”是父亲的声音,透过地下的石板传到了千之晨的耳中,不一会便听到上方传来打斗之声,伴随着两声巨响一行人走了进来。
“别来无恙阿,千将军”郡侯府走进来一个黑衣人和一众士兵,黑衣人打量了一下堂前一干人等。
“冯副将!”随着黑衣人摘下斗篷,堂前一众人都看到此时带兵进来的正是昔日千家军的副将,那个因与北城勾结触犯军规被千将军逐出嘉禾郡县的冯源。
冯源眼神从站在前面的千将军转移到了旁边六个士兵身上“看在是昔日同僚的份上,缴械投降,便留你们一命,否则这便是你们的下场”说完,手下的士兵便将一个不知是谁的头颅抛到众人面前,殷弘的液体随着头颅抛去的方向洒出一条血带。
“是……是小将军”人群中不知是谁发出一声低语,众人缓慢的忙看向千伯浔,千伯浔一动不动,但颤抖的身姿已然出卖了他,尽管头颅披散着头发,但从那血迹斑斑的脸上,很难让人看不出是那个从小便跟着父亲征战四方的千大公子千筑。
大哥?千晨用手紧紧的捂住自己的口鼻,任由泪水穿过指缝流进土里,他不知道上面发生了什么事,但直觉告诉他,不会有好事。
千筑年方二十,身高八尺,一身得体的军装衬得其身材更加伟岸,是千家子女之中最像千伯浔的,言行举止就和千伯浔一个眸子刻出来的,对待亲人好友永远谦逊随和,对待敌人毫不手软,此时静静的躺在地上,但就从那双死不瞑目的眼里也能看出心中的愤恨。
“哭什么……男儿一身戎马四方,抛头颅,洒热血,本就是家常便饭,我千家的人,活得光荣,死……死也是南城的英雄”千伯浔红着眼眶对着手下吼道。
“千将军果然还是一如既往地铁石心肠阿~”冯源看看了自己的左手对着千伯浔冷笑道,当初要不是千伯浔不通人情,自己何故白白丢了一只手臂,若是料想到今日此情此景,怕是也悔恨之深吧“若是交出虎符,我便让你死个痛快”虎符可调动南城三十万大军,相比之下,他千伯浔的命算什么。
虎符?千晨看着国安临死前交给自己手中的东西,不由又是一阵心疼。
“哼~休想”
“你不想,难道也不考虑一下跟你出生入死的他们吗?看看他们,小六今年刚成婚,虎子夫人年初的时候刚生了大胖小子吧,好像都还没来得及看一眼是吧?哈哈哈”冯源眼看在千伯浔身上是不可能的了转眼看向旁边的几个昔日同僚。“谁能提供关于虎符的任何消息,我冯源保证他能活着离开嘉禾,我还能给他一笔钱,保证他活着回去,怎么样?考虑考虑?”
将士们相视看了看,他们是知道的,将军把小公子的侍卫支开的时候,他们都看见了。
“休想,我等誓死追随将军”其中一人看着似乎有些动摇的两人连忙喊道。
“冯副将,有…一人不在这,小公子千…”虎子话还没说完便倒在了地上,门口穿过冯源一干人等飞射进来一直箭,正中虎子眉心,那未说完的话随着侍卫的倒下永远的尘封在了地下。
“大胆,谁射的箭”冯源转身抓着弓兵的衣领怒吼道,弓兵一脸惊恐的道“不是我们,没人射箭阿~”
“我~冯副将有异议?”眼如丹凤,眉似卧蚕。滴溜溜两耳悬珠,明皎皎双睛点漆。唇红齿白,髭须地阁轻盈,额阔顶平,皮肉天仓饱满,一男子手拿弓箭大步跨进来,醇厚低沉的男音还在大堂中回荡~
“沈铮~”那个小公子捡回来的流浪儿,在军营混吃混喝了一个月的男子此时穿着一身白色绣金纹华服站在他们对面,面若寒霜。
“千将军,吾乃北城二皇子颜渊,此仗,你输得不冤”在一阵参拜中,男子淡淡说到。
“颜渊~颜渊~”千晨猛然惊醒睁开眼便看到自己前面有双眼睛盯着自己,“吾乃北城二皇子颜渊”还一直在响彻在他的脑海,拍了拍头,才发现自己现在还在道观里,而眼前却是昨天的道友正疑惑的看着自己。
“大晚上的鬼吼鬼叫什么?吵得人都睡不着了?”灰色长袍男子对着千晨说到。
“抱歉,在下想起一些往事”立着做起身对着两位道友道。
“我还以为你要死了昵,叫又叫不醒,还发着烧,相逢即是缘分,去那边坐着吧,长夜漫漫,有火,也较为暖和”灰色长袍的男子看着眼前这个羸弱的男子,许是逃荒来的,能帮一点是一点。
“颜渊?那不是北城的皇帝的名字吗?”中等身材的人问道。
“你肯定听错了,要认识皇帝,怎么会在这荒山野岭里昵”灰色长袍的男子回复道。
千晨未搭话,父兄的死还在眼前回荡,真实得就像昨日才发生,那个夜晚也像这个夜晚一样冷,不,也许更冷,时间太久了,但还是那样历历在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