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十二章 决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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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他运气好，正巧碰上来喜欢游历在外的安杜冬，他向来收徒看缘分或天赋，就这样慕兰泽被带回了问云峰。
郁青默了会，安抚似的轻轻拍他后背：“慕景夫妇已死，刚刚跑掉的那个，是慕高鸿吗？”
至今慕兰泽想起他那油腻手指触碰在肌肤上的感觉，都一阵阵反胃，只点了点头。
虽说知道他的过去不简单，但也没想到这般血淋淋的惨烈。
“你要告发我吗？”
修者对凡人动手乃是大忌，为名门正派所不容。要是慕兰泽所作所为被执法堂所知，就算情有可原，也不会轻饶了他。
郁青坚定地摇了摇头，心中对慕兰泽的怜爱更甚：“不，我不会。你现在体内气息紊乱，尚未平静，少说话多休息。”
将慕府下人的记忆抹去，这一切待他们醒来后不会记得分毫。慕景夫妇的尸体被丢在了乱葬岗，歇在树枝上的黑鸦一拥而下啄食，郁青冷眼看着，第一次发觉自己原来也可以如此冷漠。
至于逃掉的慕高鸿，量他也不敢再出来说什么，他不会笨到将自己再暴露出来。
而后带慕兰泽回去，郁青只字未提，对外宣称他是去除妖时受了重伤。
从这件事过后，许是慕兰泽最大的秘密倾诉了出来，最私密脆弱的伤口都袒露在郁青面前。二人的关系日渐和缓亲密，慕兰泽偶尔也会露出笑容。
一朵轻柔地柳絮飘进来，落在慕兰泽发间。郁青伸手将它取下，盯着他冠玉无暇的面容，那股又酸又涨的悸动充盈在胸间。
郁青屏住呼吸，小心地在他眉间落下一吻。
生辰快乐，不要不开心了。
万盏花灯罗列，将城中点缀得宛如白昼。天幕点点星光明亮，竟与人间交相辉映。四处挂着写着字谜的纸条，围着好些人在猜笑。更有不断穿梭在人群之中的舞龙与舞狮队伍表演，气氛更热。
人群拥挤，怕被挤散，郁青紧紧地和慕兰泽靠在一起。
“前边怎么围得水泄不通的，我们也过去看看吧。”难得今日开心，郁青牵着慕兰泽衣袖，也凑了上去。
摊主支起长且宽的木板，上面摆满了重莲叠瓣、不同颜色的花灯，“大家都来看看啊，今日放花灯许愿，又灵又准！买二送一，一个仅要五文钱了啊！”
虽不信这些，但跟着跟着众人放花灯也算有缺，入乡随俗讨些乐子。
慕兰泽将写好的字条放入花灯蕊中，转身去看郁青，察觉到他的视线，郁青忙护住自己的未写完的纸：“别看，看了就不灵了。”
“那师兄快些，我在那边等你。”
待郁青写完提着它们去找慕兰泽时，河中已经漂浮着数不胜数的花灯了，莹莹灿烂，流光溢彩。
他们二人的花灯也随波而下，摇摇晃晃却也依靠着汇入灯流之中。
“我有些饿了，不如去吃点东西？”
今日路过时新出了许多小摊，做了好些新奇的吃食，看了倒能勾起肚子里的馋虫。
两碗颜色鲜亮的浆果酒酿，酸甜开胃，又用了好些糯糕，郁青竟还能吃下一碗糖芋。慕兰泽有些担心：“不撑吗？”
“还好，今日高兴。”见郁青吃得香，神情愉悦，慕兰泽也放松下来。
自从爹娘去世后，他很难有这样轻松的时刻，不用去想曾经那些旧事，沉浸在无比的苦恨之中。就好像，他也能如平常人一般，拥有平淡却幸福的生活。
慕兰泽眸光沉沉，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一切都是水上明月，自己的谦虚温和、君子端方的假象之下，藏着怎样的惊涛骇浪。
不过不可以，不可以显露出来。慕兰泽还想同眼前这个温柔春风般的人一直长长久久地走下去，并不想吓到他，几年前那样的肮脏丑陋，出现过一次就够了。
纯洁无瑕的白璧，就应该干干净净地供奉在上，不染尘泥。
“吃饱了，我们去走走消消食吧。”郁青浅浅一笑，悬挂着的灯光照亮他的面庞，神采奕奕。
“听说再晚些还有烟火可观赏，很是好看。”
“好，不过可能会过了宵禁时间。”慕兰泽侧头看他，有些好笑郁青这个平日最恪守规矩、为人榜样的大师兄，也会因为贪玩不顾门规。
想起秦凯杰不怒自威的面孔，郁青不由得有些忐忑，他最是铁面无私，“若是秦长老真要责罚，就说是我的主意就好。你去找静姝长老求情，或许秦长老会看在他面子上不与你计较。”
哪里就有这么要紧，还想着帮他开脱，慕兰泽笑着摇了摇头：“无碍，要罚就一起罚。”
因着人流大，两人走得慢些。前方有一只舞狮队伍敲敲打打地过来，很是热闹，人们自觉地让出了条道。
“我的糖葫芦。”一个扎着两个小揪发的孩子挣开娘亲的手，跌跌撞撞地从大人们腿间钻来钻去，终于捡到了那根沾了些灰的糖葫芦，不由得破涕为笑。
而舞狮的队伍已然而至，哪里看得见这蹲在地上的小小一个身影。孩子呆傻傻地呆在原地，根本反应不过来。
“小心！”郁青最先注意到这个孩子，他疾喝一声，飞身而入将他抱起。
人群中一阵惊呼，有些躁乱起来。郁青又要避让狮队，又要绕开人群护着小孩，一时有些忙乱。
慕兰泽在郁青动身之时已注意到了，也立马接住他们，三人从空中缓缓落地。
恰好此时天空绽放起了烟花，璀璨耀目，如繁花散落、灿星似雨。一时天上与人间共成一色，竟分不清了。
郁青只觉得自己的心跟这烟火一齐炸开了，不然怎么会在胸膛之中怦怦响个不停。他愣愣地看着慕兰泽此刻也柔和下来的神情，鬼使神差地开口：“生辰快乐。”
“嗯，同乐。”慕兰泽眼中清晰地映出郁青的倒影，眼含笑意。
此时二人怀中传来咯咯笑声，那孩子此刻也不慌乱了，瞧瞧天上的烟火，又瞧瞧这二人：“真好玩！”
“蒙儿！”孩子母亲着急地寻来，郁青将那孩子交换给她，妇人泣泪涟涟，连忙道谢后才离去。
“这里人多拥挤，我知道个好去处，又清静，看夜景更妙。”郁青带着慕兰泽登上了九转法华塔，此地果然寥无人迹，却登高望远，视线开阔。
清风徐来，纵览灯火人间。
一簇一簇的烟火尽情在天空之中绽放，火树银花的盛景使人赏心悦目。
气氛正好，水到渠成。
郁青从散步时就在打着腹稿，想着自己要如何娓娓道来、诉说爱慕之情，洋洋洒洒想了许多，到现在要开口之刻，竟大脑一片空白，什么也想不起来了。
他的手心湿润，紧张得出了些薄汗，心如鼓擂。
“兰泽。”郁青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平静下来：“这是送你的生辰礼物。”
慕兰泽并不意外，每一年郁青都会送他珍贵稀奇的玩意儿，尽管说过不必费神，可郁青坚持要做的事谁也劝不了他。
将盒子打开，里面是一串编织精巧的剑穂。
郁青的声音尽力维持着稳定，细听还能听出其中的微抖：“我手笨，学了许久才编好的，你别嫌弃。这枚灵珠是四海蓬莱中寻了好几年才得到的，以此佩剑，长久还可温养出剑灵。”
蓬莱已是仙岛，踪迹不定，全凭有缘方能见到。这灵珠还能温养剑灵，想必价值不匪，慕兰泽皱眉：“这太贵重了，我不能……”
“你听我说完。”郁青打断他，喉咙有些发紧，眼睛只敢盯着脚下地方：“这剑穂通常是女子为表心意，亲自织好送给心上人的。我……我虽不是姑娘，呃……我的意思是……”
慕兰泽面色一沉，隐隐约约有些明白他要说什么。
“我心悦你。”终于将这句话说出口了，郁青紧绷的情绪快将他压得喘不过气来。
烟火又窜上天空，这次离他们很近，更能欣赏其华丽灿烂。最新奇的是，呈现出来竟是蓝色，在一片红红绿绿的火树银花中尤其显目。
一股幽幽兰香弥漫而来，沁人心脾。
“这是只为你一人而放的，好看吗？”郁青望着天空绚丽的景象，期期艾艾地转头去看慕兰泽，“你很喜欢蓝色的。”
因着面无表情，慕兰泽的深邃五官更显出残忍的冷峻。
郁青心里突突的，转念一想，许是太突然了吧，他还没反应过来，又勉强笑了笑问道：“吓着了？没关系的，你可以慢慢想一想……”
“不必。”慕兰泽缓缓开口，声音如冬日碎冰，冒着森森寒气：“这些年你对我无微不至，原来为的是这个。”
郁青一懵，不知他怎么将这两码事联系到一起，急忙解释：“不是的，我对你好是因为你是我最小的师弟，自然得多照拂于你。”
“是吗？”慕兰泽笑了，这个笑容却让郁青无比陌生和恐惧，因为那其中透露出来的冷漠和讥讽刺痛了他的心，“所以就对自己师弟抱了这种心思？你是断袖？”
一个一个的反问将郁青砸得哑口无言，在炎炎夏日里浑身冰凉，他低着头不让眼眶里的眼泪被瞧见，喃喃道：“不是的，不是那个意思。”
“真恶心。若是早知如此，我宁愿从来都不与你相识。”
天崩地裂的一句话，所谓诛心，莫过于此。
郁青平日里总是笑着的一双眼睛此刻通红，看着脆弱又无助，他像往常一样小心地、轻轻地拉了拉慕兰泽衣袖：“抱歉，在这样的日子惹你生气。就当今日我没说过这些话吧，我们还像从前一样。”
慕兰泽心头一股无名怒火不断冲撞着，他看着面前这个可怜兮兮的人，莫名想起撞见他那日与翟培芳紧紧拥抱在一起的画面。
原来他喜欢男人，原来是这样。
冷笑一声，慕兰泽彻底将二人关系撕破：“覆水难收，你如何觉得说过的话做过的事就能当没发生过？”
“从今往后，我们只当是陌路人。”
九转法华塔静悄悄的，郁青立在那许久，待手都僵了，他才默默看着自己手中那枚剑穂。
长河流淌不息，上面稀稀拉拉的花灯还亮着。更多的都被水浪或是夜风熄灭，只剩个褪色的纸壳摇摆不定。
几个时辰前，他们还在河边有说有笑地放着河灯。转瞬就变成了陌生人。
郁青心如刀绞，流下的泪水不知不觉浸润了脸颊，被晚风拂过，一片冰凉。
他放的两盏河灯，一盏祝慕兰泽平安顺遂，无忧无灾。另一盏祈祷他们两人能心意相通，修得同好。
镜花水月，一场痴梦。
既被打碎了，那他也只能希望慕兰泽今后能如偿所愿了。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十二章 决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