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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沉痛 ...

  •   晨光熹微,朝露沉沉,缀上草叶,一片湿润氤氲。

      凝视着那块风霜侵袭过的墓碑,上面的字迹依旧鲜红如血。慕兰泽默立许久,方才轻轻开口:“爹,娘,我来看你们了。”

      “不用担心我,我在这里一切都好。”

      可结在心口上的伤疤,哪有这么容易褪去?

      它时常在午夜梦回之时隐隐作痛,时刻提醒着他的血海深仇,提醒着他父亲母亲被奸人所害的滔天恨意。

      近来他的头又有些作痛起来,慕兰泽揉揉额角,刚回自己院中,便见郁青笑吟吟地坐那等着他。

      “师兄,时辰还早,可有什么事?”慕兰泽身上带了些山里沾染的水汽,穿着多少有些不清爽,他脱下外袍,准备换一身衣服。

      少年的身姿虽还有些单薄,却也能见胸腹处流畅的肌肉线条,朝气蓬勃地提醒着这已经是成年人的身体了。

      郁青倚在门外未进去,眼睛却盯着边上摆放的盆栽翠竹,脸边带了点燥意:“唔……今日是你十七岁的生辰,便想着先来做第一个恭喜你的人。”

      生辰?

      慕兰泽一怔,是了,他向来不记这些日子,也不甚在意。只是从他拜入问云峰后,年年郁青都悉心为他操办。

      “恰好今日有花灯节,听说极热闹,我们去看看吧。年年都在问云峰来过,想来你也腻了吧。”郁青嘴上说得轻松,实际心里还是有些紧张,不知道慕兰泽会不会怀疑。

      没想到慕兰泽毫不犹豫地同意了:“一切听师兄的安排。”

      因着他们来得早,街道上挂满了各式各样的新奇灯笼,憨态可掬的猪兔,威风凛凛的虎蛇,还有讨姑娘家欢心的精致花笼。有些匠心独运的商家甚至往里添了些香料,更相得益彰了。

      虽说花灯节尚未开始,可也人声鼎沸,挤的街上水泄不通。郁青知道慕兰泽不喜人多,便邀他泛舟乘凉:“清风拂绿柳,白水映红桃。现下时节水上景色漂亮得很,不如去画舫上歇会儿吧。”

      画舫精小,修真之人也可以灵气运船,他们便没让船夫划桨。

      两人说着话,郁青突然想到那日在慕兰泽院中碰见林嘉之。

      “最近林师弟和你相处倒好,我还以为他刚到会有些拘束羞怯。”

      郁青过了一遍茶水,待茶汤清亮、香气扑鼻了才斟给慕兰泽。

      “嘉之年纪小,又认生些,所以常来找我说话,我们倒也投缘。”

      嘉之,郁青纤长的睫毛微垂,叫得还挺亲密,看来真是有缘。怎么叫他便永远是师兄呢?

      “不过他也很喜欢师兄你。”慕兰泽见他不说话,显然会错了意,“只是师兄事务繁多,不敢去打扰你而已。”

      郁青将撑着侧脸的手放下,叹了口气,这个木头什么时候能开窍啊?

      船行至濛濛垂柳处,柳絮纷纷扬扬飘着倒好看。郁青来到船头欣赏,一时兴起,倒想自己来划船玩:“兰泽,替我将浆拿来。”

      慕兰泽将浆递给他,“师兄会划吗?”

      “这个很难吗,别小瞧我了。”郁青嗔道,这浆拎在手里还沉甸甸的,倒是个力气活。他划了两下,除了激起些波纹外,船纹丝不动,仍然稳稳地停在原地。

      低低的笑声在耳边响起,慕兰泽在郁青右边坐下了,他微笑着说道:“不是说容易吗,船动得有些慢,师兄再用力些罢。”

      话里的调笑之意十分明显,郁青有些挂不住面子:“还笑,我记得你会的,还不快教教我。”

      郁青平日里温和沉稳,此时难得露出些小孩脾气,倒是可爱。

      慕兰泽也不拿乔,将郁青空着的右手握着放到浆上:“得两只手一齐发力,自上往下带动手掌。”

      还没等郁青反应过来,他似嫌这样不方便,干脆绕到郁青身后环住他,握着他的手划桨作示范:“这样可懂了?”

      过于亲密无间的距离,给了郁青一种慕兰泽已经接受了他,两人在蜜里调油的错觉。心下雀跃,郁青哪里还听得进去慕兰泽刚刚说了什么,只粗粗地点头。

      见他一副神游天外的样子,慕兰泽只觉好笑:“算了,你自己再试试吧,我去坐下了。”

      “好,我见你脸色不太好,去休息会吧。”郁青干脆撂下浆,用手覆着沁凉的河水,让船随着水流自然漂动。

      一片寂寂,见慕兰泽睡着了,郁青轻轻地坐在了他身边。

      睡梦之中他好看的眉头仍是蹙起的,郁青有些心疼,却也没办法。

      他心中有仇恨,又怎会真正开怀?

      慕兰泽从未跟他们任何一人提起过关于他家中亲人的事。郁青曾经问过安杜冬,而这位老者眼中怜悯,却只摇头:“我也不知,当时遇到泽儿时,他伤得很重,已经昏厥了。总归是伤痛,他心性又不喜外露,你要多关照这个师弟啊。”

      郁青自然牢牢记在心底,这些师弟师妹中,最是偏疼慕兰泽。只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这份关爱便变了味道,在他忽然发觉心惊之时,已是情意已浓、情难自已。

      之前宁云津说得没错,慕兰泽刚到之时的确跟个小狼崽似的,对陌生的人怀有很强的敌意,不吃也不喝,熬得眼下乌青。

      那一碗粥是郁青连哄带逼喂他喝下去的,手背还被咬出个带血的牙印。

      可也这样一步步的,郁青成功撬开了慕兰泽自我保护的坚硬外壳,触到了其中的柔软。

      他于慕兰泽而言,确实是不一样的。

      那一年慕兰泽失踪了一整天,不见之前也未同任何人提起过要去何处见何人。郁青心慌得厉害,总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他心下坚定,一定要找到慕兰泽。

      幸好郁青曾赠他一面通灵法镜为护身之用,自己留下的另一面还可感知的存在。

      驭起灵气附于镜上,郁青闭着眼,焦急不已,快些,再快些。

      腥浓的血气弥漫传来,郁青心下一惊。

      御剑前往之时,郁青的双手都止不住颤抖,祈祷一定要让他及时找到慕兰泽,一定要平安无事。

      落在陈府门前,看守大门的仆人已倒在地上。匾额边上挂着的灯笼森森摇曳,光影鬼魅。

      郁青眼皮一跳,极快地上去探了探鼻息,只是昏迷。他顾不得其他,直直往里冲去。

      府内血腥之味更甚,气息杂乱,郁青焦急地喊道:“兰泽,你在哪?兰泽!”

      终于在正厅里见到了披散着如墨黑发的慕兰泽,他雪白的脸上溅上了点点血斑,触目惊心。双眼不复清明,也不见往日的端方之态。

      地上横七竖八地躺了好几具骇人尸体,眼睛瞪得大大的,伤极碎骨,可见杀人者恨极。还有一男子吓得涎泪俱下,稀稀拉拉地竟尿了一摊,他捂着断手鬼哭狼嚎:“求求你放过我吧,都已经过去这么久了!”

      见着郁青,他迸发出了极强的求生欲望,连滚带爬地朝门这边爬来:“救救我,他疯了,他已经疯了!”

      慕兰泽哪容他逃走,握着的流光堪堪刺来,郁青见他这副模样,已然是走火入魔的前兆了,不能任他这样杀下去了!

      “住手!你可还认识我是谁?”郁青取剑拦他,又回头呵那人:“快走!”

      此时慕兰泽已无神志,只知道要杀尽陈家人,为父母报仇,以血祭血,才能平息他刻骨铭心的仇恨。

      不是郁青对手,又加上心神消耗极大,慕兰泽吐出一口黑血,晕了过去。郁青忙接住他,咬牙背他去椅子上坐上,为其输送灵力。

      在进陈府前,他已用结界封隔起来,外面的人不会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

      郁青心下乱糟糟的,不知道事情怎么突然就变成这样了,慕兰泽从前究竟经历了什么?

      随着灵气缓缓入体,舒筋活脉,温养灵识。慕兰泽脸色渐缓,不再苍白得吓人。数刻之后,他睁开了眼睛。

      “师兄?”虚弱又沙哑的声音,如砾砂磨石,郁青心疼地喂他饮了些储物囊中的琼露:“好些了吗?”

      “能告诉我,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吗?”

      郁青难得露出严肃的表情,将慕兰泽扶正。

      慕兰泽与他对视片刻,知道瞒不过,才低低开口:“慕宏,是我的亲叔叔。”

      慕景落榜,与官途无缘,索性投了商道。因为人勤快机灵,又模样俊朗,与何若灵相识相爱,生下了慕兰泽。

      他经商有道,又有聪慧的何若灵相助,很快积累了丰厚家底。一家三口和和美美,日子轻松快意。

      这一切都在慕兰泽十岁那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慕景还有一个同父异母的弟弟慕宏,成日里游手好闲,还是靠他母亲说了门亲事。有了孩子之后,日子过得越发艰难,慕宏不由动了歪脑筋。

      听说自己这个哥哥发了财,便带着一家老小前去投奔,厚着脸皮住了下来。

      慕景夫妇时常要奔波于各州之间走货生意,于是将年幼的慕兰泽托于慕宏照顾,慕宏自然笑着应承下来。

      那日慕兰泽爬上桂花树攀玩,无意中听见了慕宏与他老婆刘玉花交谈:“你就放心吧,事儿都办妥了。”

      刘玉花还有些担忧:“那些山匪,不会供出我们吧?”

      “我答应他们,待我那哥哥和嫂子死后,拿出三万两雪花银酬谢。够他们花一辈子了!”

      “那就好,那就好。这样的话,这慕家就是我们的了,泼天的富贵呀!你是不知道,我刚来的时候瞧见这可吓了一跳,竟华丽漂亮得像皇宫似的……”

      一字一句听得慕兰泽头晕目眩,他脚下一滑,一枝树杈折断落地。

      慕兰泽被慕宏和刘玉花抓住关在柴房里,每日只喂一点清水和馊饭。他心神俱裂,不敢想象自己父母如今究竟怎么样了。

      再见到他们时,已是在葬礼之上。

      慕府挂满了白绫哀纸,慕宏和刘玉花装模作样地跪在地上嚎哭,往来的宾客不断安慰他们,并感叹兄弟情深,要他们好好照顾成为孤儿的慕兰泽。

      而此刻的慕兰泽饿倒在地,短短几日,他已经瘦得吓人。听着屋外嘈杂的哀乐和做作的哭喊声,他一阵反胃,伏地呕吐不已。由于胃中没什么东西,吐着吐着竟掺了些血丝。

      晚上他强行挣断绳子,将窗户撬开,跑去灵堂见了父母最后一面。

      血肉模糊,面目全非。

      慕兰泽颤抖着触上他们的身体,一片冰凉,再也没有了往日的温暖,也不会再有人笑着抚摸他的头顶。

      他终于像一个孩子一样哀恸地哭嚎出声,他失去了疼爱他的父亲母亲。

      “啪—”

      刘玉花狠狠地抽动鞭子,将慕兰泽打得皮开肉绽:“你这个兔崽子,还敢自己跑出去?找死吗?!”

      身体上的疼痛都让他毫无反应,再痛,又怎么比得上心痛。

      见慕兰泽那双黑沉沉的眼睛盯着自己,刘玉花心里一颤,随后又神色一厉:“你这狗杂种凭什么吃好的用,我的鸿儿都从来未见过这些!”

      高墙大院隔断了一切生机,外头的人并不知里面发生了何事。慕宏夫妇对外言笑晏晏、巧言令色,逐渐地掌握了整个慕家。

      长时间的关押折磨,打骂对于慕兰泽来说是家常便饭的事情。他已经虚弱得连话都说不出几句了。

      夜半三更,明月悬挂。

      整个慕府都陷入了沉睡之中,慕高鸿悄无声息地摸入偏僻的柴房之中。

      慕兰泽半是昏迷半是沉睡,小小的身子蜷缩成一团。慕高鸿轻而易举地将他抱起,带回自己房中。

      自他跟随爹娘来到慕府的第一日,见到慕兰泽之时,便惊为天人。他在村里的时候从来都没有见过生得如此精致漂亮,仙气飘飘的人。

      心痒难耐,现在终于可以动手了。

      他迫不及待地剥去慕兰泽的外衣,露出白皙的肌肤,上面遍布或新或旧的青紫鞭痕,一种脆弱和凌虐的美感交杂,看得慕高泽兴奋不已。

      他狠狠地吻上慕兰泽毫无设备,露出的细白颈肩。而慕兰泽也惊醒过来,看着自己身上趴着的禽兽:“你……你做什么?”

      慕高鸿见他醒来,并不慌张,他舔了舔嘴唇:“这还不明显吗,咱俩都躺在床上了,自然是干你啊!”

      恶心火热的气息让慕兰泽剧烈地挣扎起来,可气力不足的他哪里争得开:“畜牲,滚开!”

      “嘴还挺硬,就是不知道待会你还能不能这么有骨气。要是说两句好话给我听听,我兴许能考虑劝劝我娘,让她放你出来给我做小老婆……”

      慕高鸿正洋洋得意地威胁着,自己裤子脱了大半,慕兰泽瞧准时机,狠狠地踢上一脚。

      那处最是脆弱,哪里禁得住这样十足十的一脚?慕高鸿捂着裆处哀嚎起来,慕兰泽被激出来血性,又是几脚踩上去,恨不得将它踩烂。

      趁其他人还没发现,慕兰泽提着口气,硬生生从后墙翻出去,逃出了这个魔鬼窟。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十一章 沉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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