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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回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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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日迟迟,四野秀丽而明媚。衔泥飞燕轻快地从问云峰上方掠过。
问云峰的弟子皆着绀色衣袍,整齐划一地在坪上练着剑招。日光倾撒下来,他们挂着薄汗的脸熠熠生辉,一派昂扬的少年意气。
郁青站在远处垂柳树荫下,遥望着那道颀长挺拔的身影,自己都未发觉嘴角染上了笑意。
也未发觉旁人的靠近,所以被宁云津拍肩的时候他还微微吃了一惊:“师妹?”
宁云津怀里捧着好几本书籍,笑意盈盈:“郁师兄,你怎么在这?”她又歪歪脑袋望向那边,语气疑惑:“这几日不是轮到慕师弟当值指导弟子们吗?”
没等郁青开口,宁云津又恍然大悟般笑了起来:“你是不是记错时间了!想不到师兄也会这样,我还以为只有我弄错过呢。”
本来还有些紧张的郁青松了口气,无奈地笑了笑。他这个师妹最是大大咧咧,对感情方面几乎一窍不通。
“只是来看看罢了,你怀里抱着的书是?”
“这是前几日静姝长老让我找的丹方古籍,不过今日才在藏书室找全。我待会便去药芝堂交给她,顺路过来有事交代慕师弟。”
宁云津与郁青并肩站着,等着弟子们结束晨练。她有一搭没一搭地与郁青聊着:“……说起来,慕师弟越来越有师兄你的风范了。瞧瞧他现在,哪还有刚入门那会凶狼崽子的样子?”
远处的少年穿梭在弟子队列之中,时不时地指正他们的动作。虽未及弱冠,却也身量高挑,眉目风雅,嘴角常噙着笑,这副风流多情的好模样不知道会招惹多少姑娘芳心。
郁青眼睛仍未移开,轻轻点头。
六年前,安杜冬回到阔别多年的问云峰,手里还牵着个伤痕累累的小孩。
那是十岁的慕兰泽。
他是那么的瘦小又可怜,一身粗陋的衣料破破烂烂,露在外面的皮肤布满狰狞可惧的青紫鞭痕,曾经遭遇过什么样的虐待不言而喻。
郁青当时也不过十四岁的年纪,他看着少年沉默谨慎的样子心疼又难过。从师父手中将慕兰泽牵过来,成为了他的大师兄,一晃就是六年。
虽说安杜冬身为问云峰峰主,他却是不愿拘在这一方天地。时常云游四海,访外寻道。其他大小事务有长老们负责,师弟师妹便由郁青这个大弟子管着。
由于性子孤僻,不爱开口说话,慕兰泽几乎没什么朋友,也不被这些师长喜爱。是郁青带着他一点点走出自己的小世界,学习剑术心法,研读古书经文,了解人情世故,方有如今温润如玉、君子端方的模样。
晨练结束了,弟子们三五成群地鱼游而出,赶着往饭堂走去。
慕兰泽将剑擦拭干净后收好,转身便看见柳荫下有说有笑的两人。他脚步一顿,旋即走了过去去。
“郁师兄,宁师姐。可是有事找我?”
宁云津点点头,面容带上几分愁色:“为了小柏村的事,前几日奉康师弟带着历练弟子回来了,说几乎一无所获。这事怕是有些棘手,柳玄长老让你前去探查一二。”
虽然慕兰泽入门晚,但胜在天资极高,很快便成为问云峰弟子中的佼佼者。这也是安杜冬亲自将他带回来并收为亲传弟子的原因之一。
而柳玄长老对他也是颇为欣赏,有心考验这个可造之材。
待宁云津交代清楚走后,慕兰泽看向一旁郁青:“师兄?”
郁青笑眯眯地捏住他衣袖,带着他往筑溪小院走去:“现下饭堂全是人,好吃的都没剩下什么了。走吧,我给你熬了虾仁玉米粥,还有刚拌好的蕨菜,嫩生生的。”
都是他喜欢的。
看着牵住自己衣袖的玉白手指,慕兰泽眼睛微眯,笑道:“好。”
夜里还沁着寒意,四处都没人什么走动,大家要么结伴去泡温泉了,要么就早早窝在房里休息。
郁青蹲在一汪幽潭前面,眉头微蹙,十分专注。
今日听宁云津说起的小柏村,郁青总觉得有些异常和不简单。虽说慕兰泽已独自下山处理过无数妖邪作祟之事,但郁青还是有种隐隐约约的担忧。
与两年前那晚的感觉一样,纵是现在回想起来他还是一阵后怕。
所以这次郁青决定和慕兰泽一同前往。
不过他不敢告诉宁云津,不然就去不了了。又担心回来时师妹同自己闹脾气,郁青便心虚地来到了后山。
之前宁云津提过一嘴,想要两条卷尾银鱼养在房里,肯定很好看。
这种鱼不见月光不出洞,且最是灵敏娇嫩,半点灵力都受不住,只能靠手去捉。所以趁着今晚月光足够明亮,郁青准备试试看。
在他准备挽起衣袍下摆时,忽觉有什么东西盯着他。
蓦地抬头,这一眼给郁青惊出了冷汗。
潭水对面的树林子里倒吊着一个“人”,身上白纱被风缓缓吹动着,漆黑的长发快要曳地,看不清面容。胆小的看一眼可能直接就吓晕过去了。
什么鬼魅如此大胆?峰上有祖师爷设下的好几道护山阵法,非有大能者轻易难以入内。
他立刻拿起自己的碧海剑,准备先下手为强将这漏网之鱼消灭。
剑身泛着莹莹冷光,杀意漫起。
对面那“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竟开口了:“师兄,误会,误会!把剑放下咱们有话好好说!”
还会说话迷惑人?郁青秀气的眉又皱起,纤白的手握着碧海未松分毫。
那白衣一个翻身落了地,大喊:“我是外门弟子翟倚和!”
没等郁青说什么,翟倚和已飞身来到他身旁,脸上挂着谄媚的笑:“郁师兄你也在这啊?好巧。”
问云峰弟子几百人,郁青不可能个个都认识。不过峰主门下的三个弟子倒是其他人都识的,毕竟大部分晨练的时间都是由他们负责指导。
郁青见他是个面容清秀的稚嫩少年,便抿唇,语气倒很柔和:“这么晚了你在做什么?怎么把自己挂在树上?”
翟倚和嘿嘿一笑,带着点狡黠:“因为这个点儿后山没人啊,我在练我家祖传的功法。据说这样可以使真气逆流全身,修炼事半功倍呢。师兄你呢?”
这等或真或假的秘密功法民间确实有很多,郁青未置可否。
“我想捉潭里的银鱼,不过从来没捉过,不知道能不能……”
话音未落,他便看见翟倚和双手往水里一伸,一捞,赫然就是四五条活蹦乱跳的鱼。
其速度之快,动作之流利令人叹为观止。
乖孩子郁青看呆了,他从小就没像其他小孩一样下过河爬过树,更别提摸鱼打兔这些玩闹了。真让他下水捉鱼的话可能一晚上都摸不着一片鱼鳞。
翟倚和得意地用树枝将它们串了起来,动作行云流水:“师兄你看看,哪条是银鱼啊,它很好吃吗?”
郁青又呆了:“……最上面那条,不过你为何要它串起来?我想拿回去养的。”
这下轮到翟倚和呆了:“原来师兄你一个人这么晚偷偷来后山不是想烤鱼吃吗?”
回到筑溪小院,郁青不免有些疲惫。将银鱼放入瓷缸安置妥当,自己便泡进水汽弥漫的浴桶里。
整个人被热水浸泡着,浑身的肌肉都放松了。他舒服地闭上了眼,枕着木桶边沿小憩。
想起方才后山啼笑皆非的误会,郁青不禁好笑。这个不着调的翟师弟倒是很像他的一个好友,说起来他二人还是同姓,真是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