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川》城山子

1、人家考个顶流，她考个末流

　　古镇清晨，天气微凉。
　　姚佳抱着膝盖蹲在溪边桥头的石墩上发呆。
　　她跑出来的时候，天还没杂亮，冻了快一个小时，这会儿太阳出来，开始范迷糊。
　　正闭眼呢，有人靠近。
　　逆着光，身型高大。
　　直愣愣的眉眼。
　　秦川！他怎么在这？

　　“秦川！”
　　秦川看着眼前猛然站起的菇凉，小小的个子，圆圆的眼，风中一头乱糟糟的梨花头，鼻头冻的微红。在清晨阳光的一片金黄，眼睛亮亮的，唇角两个小梨涡。
　　“你不是出国了吗？”姚佳跳下石墩，一阵酸麻袭来，痛得呲牙咧嘴。
　　秦川收回手，“出去前，过来看看”。

　　秦川是她高一同学，入学前后桌那会还比较熟，文理分班后，她成天围着姜岩跑，对其他人也就面上过得去。
　　再说，人家考个顶流，她考个末流，天南地北的，也没啥好聊的。上次见，还是去年暑假，王璐拉着她去参加同学聚会。
　　感觉这位大神话更少了，听王璐说他被导师带到M国去了，没想到能在这里遇到。
　　秦川一直很低调，不过，这会抵在她旁边的石墩上，手长腿长，黑色冲锋衣袖口处的腕骨上，一块蓝色表盘还挺好看。他这几年越来越有气势了。

　　秦川被她盯的喉结滚了滚，冒出句：“你一个人？”
　　姚佳皱着一张脸，蹲了一早上，腿麻死了，“没有，还有好几个同学。你一个人？”
　　秦川看着她一头乱毛，“还有几个同学。”
　　“嗯，这边点都挺好的，你们可以晚上逛古镇，白天去雪山，单独一天去游湖，剩下的随便逛，都是一条线上的，路上的人也挺有意思。”
　　姚佳叭叭给着建议，她大学这个省是全国热门旅游地，穷，但风景好。
　　“你怎么一大早蹲在这？”秦川敛眸看她。
　　“唉，别提了。我就不该出来。”姚佳靠在石墩上，摆摆手，悔不当初。

　　“说点别的。”姚佳兴奋地和秦川八卦起京市高中同学，“哇，刘云、邬娇娇结婚了？牛批。”
　　秦川是他导师要去X国任教，带他一起过去。
　　“你好厉害！”膜拜！星星眼！
　　大神就是大神，不像她，把全市电话打遍了，才找到份工作。
　　这就是差距啊！

　　秦川笑笑，看着桥下奔腾向前的溪水。
　　姚佳这会儿酸麻好受多了，支棱起来，“ 你吃早饭没？要还没吃的话，我请客。”
　　“好。”
　　姚佳带着秦川七弯八拐到了一家临河早餐店，大大的落地窗日光满满，窗外溪边花架上三色堇开得正灿烂。
　　坐在靠窗的位置，姚佳点了一碗牛肉米线、一碗豆花米线和一个粑粑。
　　秦川说都行，她就都点了自己喜欢的。

　　“你什么时候到的？准备玩几天？你同学呢？”姚佳殷勤地擦着桌子，问道。
　　“昨天到的，三五天吧。他们住在新区。”秦川坐在凳子上，示意老板上热水。
　　“哦，那边星级酒店多。你没跟他们一起？那出去玩多不方便？”
　　“还行。”秦川递给她一杯热水，指尖转着杯沿，看着外头热烈的阳光，好一阵没说话。

　　姚佳一杯热水下肚，这会儿阳光正好，懒洋洋地晒着，总算活过来了。
　　这边初夏清晨还是太冷。早上，她穿了个短裤短袖就出来了，溪边蹲了一两个小时，确实是冻到了。
　　当姚佳听到秦川说自己是一个人坐火车过来的时候，惊到了。
　　火车？！从京市过来，高铁都够呛！一两千的高铁票，都赶上飞机了。
　　唬她的吧？

　　秦川看着她两个眼睛震得溜远，弯了弯唇。
　　“飞机来的。他们去一个同学家住了。”
　　“哇！别墅吗？”姚佳两眼闪闪亮。
　　“嗯。”
　　这边的别墅大都度假用的，泳池、花园，在家就能看风景。
　　她也想住，羡慕ing……
　　“你怎么没和他们一起？”大家一起住，省钱又方便。

　　“不方便。”秦川接过老板送来的两碗米线，示意姚佳先选。
　　咋会不方便？算了，不管了，她快饿死了。
　　姚佳喜滋滋把豆花米线放到自己面前，来回搅拌均匀，又让老板拿了个小碗，从碗里拨了一小碗递给秦川。
　　“你尝尝，这个很好吃。不辣的话，可以往里面再加点辣椒油。”说完自己加了一大勺油辣椒。

　　“对了，你吃薄荷吗？”姚佳看着秦川面前牛肉米线里面绿油油一层的薄荷叶，忘记问秦川吃不吃薄荷了。
　　“不吃的话，给你这碗。刚好辣椒我还没拌”，姚佳把豆花米线推过去。
　　“吃的。”秦川接过一大一小两份米线，“你吃牛肉吗？”
　　“嗯嗯！”嘿嘿，真上道。姚佳笑眯眯，麻溜将碗递过去。“我要三块。”她喜滋滋伸出三个手指头，一碗里面有个十来块，她还是可以蹭几块的。
　　秦川给她夹了几块，看着她欢天喜地地接过去，又心满意足地送进嘴里，满脸幸福。

　　姚佳打小，对美食有天然的喜爱。
　　她爷说了，天大地天，吃饭最大，只要还能吃，就说明人没事。
　　有一阵，她的室友亲亲闺蜜，都拒绝跟她一起吃饭：“每次跟你吃，都会吃多。吃完我就撑了，又要催吐。”

　　吃完米线，姚佳想着米线不顶饿，跟秦川边聊边把一份粑粑分着吃了，顺便提了下她为啥蹲在路边。
　　也是怪她，本来她约了室友闺蜜去远程徒步，结果人临时签工作去外地了，回不来，其他的室友又都组团走了。
　　她不想浪费毕业旅行，又没伴儿，就跟班上一个关系比较好的男同学出来了。
　　一行人，两女三男，有一对是情侣。
　　说好两个女生一个标间，三个男生一个三人间。结果他们到这边才两天，那个女生病了。
　　昨天下午女生开始发高烧。打完点滴，女生男朋友就跟姚佳商量，让姚佳把房间让出来，暂时跟两个男生凑合一晚。
　　姚佳从小受宠，心又大，从十几岁一门心思追着姜岩跑，到现在，跟男生还没过啥实质接触，对男女设防就有点……
　　她想着大家都是同学，三张床各睡各的，之前班级实习，全员野外露营也没咋滴。女生发烧了确实是男朋友照顾比较好，就同意了。

　　谁知道，昨天她刚洗完澡，其中一个男生就装疯卖傻地说要来抱抱她。
　　姚佳当时还以为是同学间开玩笑，就躲开了，等她上了床，那个男生又扑过来了。
　　姚佳隔着被子踹了那个男生好几脚，最后差点拿东西砸他脑门子了，还是跟她关系比较好的男生把那个男生给架走了。
　　当时就觉得那个男生人品太恶劣了，也没想别的。
　　今天早上醒来，她突然觉得这种情况有点不太对，昨天就不应该答应他们。但又没想好是不是要先走，毕竟路线和房间都已经预定好了，退又不好退。
　　姚佳说完，秦川闷着脸，半天没说话。
　　姚佳也就是找个人吐槽，吐槽完觉得好多了，那群人干的也不是事，等会吃完，就把行李收拾了，准备回学校。

　　姚佳这边还晒着太阳优哉游哉呢，那边秦川突然站起来，扯起她的胳膊，“走，把你行李拿出来。”
　　“哎呀，你轻点、轻点。”姚佳呼扇着拍开他的手。她肉多骨架小，稍微重点就留痕，之前跟室友去按摩，都跟按摩师傅说轻点了，师傅非说已经很轻了，结果按完第二天，她的膝盖就肿了。
　　现在，秦川手上一使劲儿，她根本受不了。
　　姚佳挣开，心疼地揉揉胳膊，这么大的劲儿干嘛。“现在去干嘛啊。先吃完，又不急这一会儿。昨天我也没吃亏啊！就差砸他脑袋了。”
　　姚佳扯着秦川胳膊，让他坐下。
　　“吃亏就晚了。”秦川蹬她一眼，恨铁不成钢。姚佳被他瞪得心头一悸，“知道了，知道了。”
　　姚佳有时觉得秦川就跟她爹一样，管东管西，凶巴巴。
　　不过人家也是为自己好，她殷勤地把粑粑放在秦川面前，讨好地催着，“来来，尝尝这个，外酥里嫩，可好吃了。乘热，嘎嘎香。”说完也不管秦川冷气嗖嗖地，自顾自吃起来。
　　姚佳心想还好自己胃口好，搁别人准厌食，这么大一个双开门冷控冰箱。

　　吃完饭，秦川陪姚佳去拿行李。
　　姚佳他们就住在古镇中央的一个二层古宅民宿。
　　四四方方的一个围合天井四合院。
　　院里草木盆景，绿郁葱葱。
　　阳光洒在回廊，半明半暗。
　　木质楼梯走上去吱吱呀呀。
　　房间在二楼楼梯口。
　　姚佳开了门，屋里没人，三张床铺都简单收拾了一下，人估计吃早饭去了。
　　好在这会房间没人，不然真的挺尴尬的。

　　姚佳出门前把毛巾、睡衣啥的都收起来了，现在也就一些零碎。秦川闷不吭声地帮她装行李，姚佳看出他生气了。
　　“别气了，对这种人，生气划不来。我昨天还踹他好几脚呢，要不是他们速度快，我铁定拿台灯招呼他了”，仿古台灯，砸脑袋瓜子，一砸一个不吱声。
　　姚佳劝哄着，“等会，我请你吃天麻竹荪鸡火锅好不好？超级好吃。”
　　“来来，我给你表演一个：美少女变身！”秦川见她一本正经，大喝一声，一个弓步，表演了一个斗鸡眼……

　　等收拾好准备走的时候，那几个同学回来了。
　　之前姚佳给关系比较好的那个男生发了短信，说要先走。那个男生就问她是不是后悔跟他们出来了，这会儿看见姚佳带了个人过来，都挺惊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