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与神明为敌》一日万更

3、误判

　　白凝下了车，这里是沿海公路，再向前十几公里就是木三区。

　　梧桐叶子铺满了沥青地面，树枝上都光秃秃的，深秋了，有点儿凉。

　　白凝把夹克拉链拉到顶端，然后把衣服的帽子盖在鸭舌帽上，双手插在兜里，一如往常。

　　她听着连绵的海潮声，心里升出了一种无比平静的感觉，有什么所谓呢，她可是一个杀手。

　　纪泽一走，她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了下来，她越过堤坝，躺在空旷的草坪上，把帽子盖在脸上睡觉。

　　这里很偏僻，通常没什么人经过，白凝越过堤坝的时候，只看见了一辆小巴士停在了堤上。

　　白凝躺在这里，心里产生了一种从未有过的轻松。因为一切都是那么的平静祥和，好像整个世界都把她遗忘了，她希望能够如此。

　　她好像远离了那些鲜血，那些哭泣，那些愤怒，那些悲伤……

　　她想起她第一次杀人。

　　大街上的一个醉汉突然冲出来把她拐到黑漆漆的巷子里，她大喊救命，可是没有人来救她。

　　街外是有人的，一些流浪汉，但他们都不愿意多管闲事，况且，这种事情还挺常见的，他们自己也不是没干过。

　　她害怕极了，拼命地扑腾想要逃出去，可是那个醉汉的力气大得惊人，两只手牢牢地控制住她的腰，就像两根铁钳子，她的反抗丝毫不起作用。

　　“阿一！阿一！”她使出浑身的力气绝望地喊出他的名字。

　　混乱中，她听见了一个瓶子砸碎的声音，醉汉大嚷了一声，松开了她的腰。

　　“阿一！”白凝慌乱地回过头，他背着街外昏黄的路灯，手里拿着一个碎玻璃瓶子。

　　醉汉抹了抹脑袋后方流出的鲜血，骂了一句，然后捡起地上的玻璃碎片，抬起手要向他刺去。

　　白凝的反应很快，她扑过去挡在了他的身前，背后挨了一下。

　　阿一狠狠地把玻璃瓶砸在了他的后脑勺上，喷涌的鲜血溅到了白凝的脸上。

　　“鬼！鬼！鬼！”醉汉看清了他的面貌，顿时被吓得大叫起来。

　　白凝挣开阿一的怀抱，忍着疼痛捡起地上的碎片，快狠准地割破那人的喉咙。

　　她很生气，愤怒冲昏了她的头脑，她无法忍受任何人把阿一当成异类，他跟所有人都是一样的，他只是被烧伤了。

　　阿一没有过多的惊讶，只是把外套脱了披在白凝的身上，然后背着她快步去找老医生上药。

　　背着白凝的时候，他忽然感觉脖子上湿湿凉凉的。

　　白凝抬起手轻轻抚摸他被火烧伤的大半边脸，然后从裤兜里掏出一颗牛奶糖塞进他的嘴里。

　　“阿一，你千万不要再离开我了。”她想，吃了她的糖，说话不算话是会烂嘴巴的。

　　“嗯。”

　　他明明答应了，他明明答应了她……

　　白凝这一觉睡得很舒服，一解八日来的疲惫，脑子也终于运转了起来。

　　无论如何，她现在都只能按兵不动，违背纪泽的命令只有死路一条，她现在还不想死。

　　她拿开盖在脸上的帽子，坐起身来，却发现身上盖着一件警服外套，侧过头，不远处竟坐着昨晚的那个警察。

　　有人走到身边，还给她盖了衣服，她竟然一点儿都没有察觉！

　　“你，你醒啦？”陵越本来看着波光粼粼的海面出神，感受到身边的动静，他才回过神来。

　　“谢谢。”白凝冷冷地把衣服丢给他，然后转身离去，她可不想跟警察扯上什么关系。

　　“等等，你是要去金一区吗？”陵越见她要走，连忙站起来追上去。

　　其实他想说的是能请她回警局协助调查吗？但是那只是他的猜测而已，没有证据，全凭脑补。

　　虽然他的直觉一向很准，但是这样随便请人回警局喝茶总归是不太好的，警局有警局的流程。

　　“你有车吗？方便回去吗？要不我顺路送你？”陵越见她不理睬他，又说了一堆。

　　陵越大白天并没有必要回金一区，他值的是晚班。

　　“我的巡逻车就在那儿。”陵越指着堤岸上那辆小巴士，原来那是他的巡逻车，怪不得看起来有些奇怪。

　　金一区和木三区是不通车的，来往的车辆很少，纪泽随意地把她丢在了这鸟不拉屎的偏远之地，也不管她怎么回去。

　　“谢谢警察先生。”白凝眼瞅着大堤下没有一辆车经过，除了这辆免费的警车，她别无选择。

　　两个人距离四五米远，并肩走在大堤上。

　　这个警察莫非是盯上自己了？昨晚的小偷也是圈套？他是卧底？

　　“你怎么会在这儿？”

　　“我本来要去木三区的，但想想，还是算了。”

　　他的语气很随意，听起来很真实，但白凝只会对人保持怀疑，她并没有追问他去木三区的原因，她不需要知道。

　　上了车，白凝才看清楚这辆车的真面目，它是一辆房车，里面有厨房、卫生间和卧室，甚至还有洗衣机，所有的陈设都是崭新的。

　　警局什么时候有这么高的配置了？

　　在白凝的印象里，金一区警局跟鬼楼没什么区别，怎么会有钱买这么高级的巡逻车，这车少说也要两三百万。

　　白凝隐隐觉得不对劲，但是她已经上来了，现在想下车也晚了，还是静观其变，看看这个警察想耍什么花招。

　　她坐在副驾上，系上安全带，驾驶座旁摆着他的警察名片，凌越，这个名字听起来有些耳熟。

　　车内的气氛有些凝重，陵越打开车载广播，里面冒出来一个正经女主播的声音，正在放送早间新闻。

　　因为提到了昨晚纪家别墅着火的事情，白凝便格外留心听了听。

　　“昨日晚间八点四十分左右，风纪集团的纪泽先生位于木三区的别墅遭人恶意纵火，纪泽先生目前烧伤住院。犯罪嫌疑人在被抓获后咬毒自尽，目前犯罪嫌疑人的犯罪动机还不清楚。”

　　这个老狐狸，居然还谎称自己烧伤住院了，明明昨晚还在自己家活蹦乱跳的。

　　“金一区昨晚又发生了一起杀人事件，警方根据现场留下的痕迹和作案手法判断，此次作案嫌疑人仍旧是流窜金一区的神秘女杀手，目前，她已经身负八条命案，警方……”

　　白凝正听得好好的，陵越却忽然切掉了广播，广播里传出来了一个甜美的歌声。

　　她侧过头，看见他的表情有些凝重，眉头微微皱着，邱先平教过她，这是紧张的表现。

　　白凝好像有点明白了，他怀疑自己是连环杀人案的凶手？

　　“听说这个女杀手专杀男人。”白凝冷不丁抛出一句。

　　“咳咳……不好意思。”陵越吓得咳嗽了几声，然后紧紧握住方向盘，面色变得更加凝重。

　　他偷偷瞟了一眼身边的女人，她这次只戴了帽子，她的皮肤很白皙，像是常年不见日光的那种冷白，眼神跟昨晚他见到的没有变化，像黑暗里瞄准他的暗器一样锐利。

　　她很漂亮，不逊色于他见到的任何一个美女，但是身上散发的寒气，他从来没有在别人身上见过，即便她的嘴角勾着一点浅浅的笑意，也是那么的冰冷。

　　毫无疑问，这是独属于杀手的气质。

　　“凌警官，晚上可要小心一点。”

　　“你杀过人吗？”

　　“人我没杀过，狗倒是杀了几条，它们都很恶的。”

　　白凝选择在跟自己家相隔几条街远的地方下车，防止那个警察搜到她的地址。

　　她在这里呆了十年，就没见过正儿八经的警察，那些人跟街上的流氓没什么两样，更有甚者，还向朱叔这些店主收保护费。

　　现在说要抓连环杀手，真是可笑。金一区哪个活人手上不沾点儿人命？在这里，人命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白凝一回到家就立刻在电脑上搜索关于这个连环杀手的新闻，原来她杀的第一个人是金一区臣氏牧场的农场主陈力，陈力控制着金一区一半的粮食，是陵城五大家族之一陈氏的走狗。

　　怪不得这件案子连警方都会重视起来，那个杀手居然杀了如此重要的人物。

　　白凝看了看她杀人的时间线，都发生在晚上九点左右，而且非常规律，隔一天就杀一个人，作案手法无一都是色诱男人进出租屋，然后勒死，还用死者的血在墙上留了血字“eyes”，这是一种挑衅。

　　白凝合上电脑，随手收拾了几件衣服塞进行李箱，甘齐刚刚给她发消息说，只带衣服过去就行，看来并不是长住。

　　“甘助，纪先生昨天为什么会来我房里啊？”白凝忍不住还是给他发消息问一下，甘助对她还是很不错的，这十个月一直受他照顾，他身上有一种魔力，一种无法让人不信任的魔力。

　　“放心，对你没那意思。”甘助理的话是很可靠的，也可能是因为这就是白凝想要的答案，总而言之，她选择了相信。

　　白凝把书桌收拾了一下，却死活找不到她的笔记本，那上面写的东西对她来说是不可以给任何人看的。

　　她从来都不会乱扔东西的，所有的东西，她用完就会放回原处。

　　她焦急地在房内各个角落到处翻找，这房子也就三十平方，她坐在床头仔细想了想，除她之外进过房间的只有纪泽。

　　他不会做出这种事情吧？！

　　自己的笔记本对他来说毫无用处。但是只有他有机会，比如她早上进浴室换衣服的时候……

　　纪泽，这个恶魔到底想干什么？

　　他拿走也没用，上面所有的内容都是用她自己设置的密码写出来的，他怎么可能看得懂，想到这里，白凝稍微放宽了心，她只希望纪泽赶紧把它当废纸扔掉。

　　纪泽坐在研究所的办公室内，一页页地认真翻看着白凝的笔记本，她的笔记不长，每篇都差不多只有半面或者只有几句话。

　　她的密码不是安保训练里教的任何一套，而是自己独创的。

　　但是纪泽深知所有的密码都是同一套逻辑，在车上花了半个小时就将其破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