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与神明为敌》一日万更

2、纪泽的安排

　　白凝对纪泽并没有男女之间的喜欢，她不过是拿钱办事儿。
　　她过的是在刀尖上舔血的日子，一不留神，就会万劫不复，所以她不敢懈怠。

　　她还记得第一次见到纪泽，那个时候，大雪漫天，她快要死了，缩在巷子里，浑身湿淋淋的，衣服都冻成了冰块，比一只落水狗还要可怜。

　　“纪先生，她已经死了。”甘齐探了探她的鼻息，已经没气儿了。

　　纪泽让甘齐去买热饮水，然后脱下身上的大衣披在她的身上，喊，“白凝，醒一醒。”

　　白凝特别讨厌纪泽，因为她活着的时候没有人关心她，临死快要解脱了居然有人来找她，她本可以彻底解脱的。

　　她朦朦胧胧地从死神的镰刀下飘走了，纪泽喂给她一块饼干，还把她抱到车上取暖。

　　如果再早些，白凝一定会对他感恩戴德。可是，他却出现在她彻底绝望之时，在她彻底放弃这个世界的时候。

　　他让她的痛苦又得以延续下去。

　　白凝不知道他是怎么找上她的，不知道他是从哪里知道自己的名字，更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找她，白凝永远都不清楚这个男人的手段和目的，他是一个谜，一个清楚的谜。

　　该来的还是要来，无论白凝怎么拖拖拉拉，终于也要到了出浴室的时候。

　　浴室的门咿呀一声响了，纪泽睁开眼看她，拍了拍里面的床位，示意她睡进去。

　　“纪先生，我晚上喜欢踢被子，怕惊扰到您，不如我再去拿一床被子？”

　　“上来。”他的语气很清淡，但是不容拒绝。

　　白凝握了握拳头，还是迅速地钻进了被窝，万不得已之时，她也只能动手了。

　　纪泽最好是不要触碰她的底线，他应该没有忘记，她是一个杀手。

　　白凝背对着纪泽，裹着被子，缩成一团，纪泽只能看见她的后脑勺。

　　关了灯，黑暗中，白凝能够听见自己急促的心跳声，她杀人的时候也没有这么紧张。

　　纪泽没有任何动静，好像真的在睡觉，等了约几十分钟，他都没有动静，白凝这才敢放下心来。

　　跟了那人连续八天，才终于找到机会下手，她现在累坏了，一放下心来就很快进入了梦乡。

　　如影潜行的梦里，忽然多了一个异样的声音，白凝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被这声音吵醒，然后惊醒。

　　她整个人都像触电般僵住了，身边的这个人不会也听到了吧？

　　这都几点了？！隔壁的夫妻居然在这种时候闹出这么大的动静。

　　白凝后悔了，她后悔租下了这个完全不隔音的房间，这墙的隔音效果比纸糊的还要差！

　　纪泽挪了挪身，更靠近她了，白凝甚至能听见他粗重的呼吸声。

　　他把手放在了她的手臂上，声音轻得像梦呓：“被吵醒了？”

　　白凝不敢睁开眼睛，依旧装睡。

　　纪泽看她装睡得样子不禁好笑。

　　他们两个都是敏感又警惕的人，即使是在夜晚，也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睡觉，这么大的动静，还装听不见。

　　好一会儿，那声音才停下了，白凝却再也没有睡着了。

　　这是惊心动魄的一晚，虽然什么也没有发生。

　　白凝从未有过这样一种感觉，黑夜是如此的漫长，而初生的太阳是如此的充满希望。

　　纪泽醒得很早，太阳一出来，他就起床了，看来他倒是睡得安稳。

　　他还带了出门穿的衣物，跟白凝差不多的装扮，黑衬衫，黑夹克，黑休闲裤，黑鸭舌帽。

　　他这副打扮对于白凝来说实在是新奇，她从来没有见过他穿成这样。

　　她每次见到纪泽，他都是西装革履的。

　　他的身材很好，宽肩窄腰，身高183，因为怕死，所以每周都会健身运动，射击拳击柔道一个也没落下。

　　“吃饭。”

　　白凝一整晚都没有好好睡觉，早上起来只觉得脑子又清醒又眩晕。

　　他到底什么时候才会离开自己的老巢？

　　这里是金一贫民区，又不是上流的木三区，哪能找到合他老人家胃口的大餐呀？

　　“楼下牛肉面挺香的。”纪泽打开窗户，闻到了从楼下商户飘进来的牛肉面香味。

　　他的鼻子比狗还灵。

　　白凝陪着他走进那家牛肉面馆，这时候还早，店里只来了他们两个人。

　　她是这里的老客户了，跟店主朱叔也是多年的老相识了。

　　一年前，她还给了他一笔不小的数目，一方面是感谢他这些年的恩情，一方面是拜托了他件事儿。

　　“小白，这你男朋友？”朱叔笑眯眯地问，当着两个人的面儿。

　　他们两个穿得一身黑，跟情侣装没什么两样。

　　白凝立刻瞟了一眼纪泽的神色，看了也是白看，他把自己隐藏得很深，从不会把内心的想法表露在脸上。

　　“朱叔……”白凝和纪泽面对面坐下，她正想提醒他不要乱说话，朱叔却先开口了。

　　“那这阿一还找不找了？”朱叔一边拉着面条，一边费劲地想了想。

　　小白丫头都有了新欢，还找阿一干什么呢？

　　纪泽在低头看手机信息，白凝便忙给朱叔狠狠使了眼色，他这才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连忙闭嘴再不说话了。

　　香喷喷的牛肉面端上来了，朱叔特意多加了牛肉，算是刚才失礼的赔罪。

　　白凝给纪泽拆了一双一次性筷子的包装，双手递给他。

　　纪泽没有想象中的鄙夷抗拒，反而很轻松地接受了这一切，仿佛他一直以来就是这样吃的。

　　缺了角的碗，有些油腻腻的桌面，灰扑扑的电扇页，一次性的竹筷子……

　　“阿一是谁？”在开筷前，他冷不丁地问一句。

　　他果然注意到了。

　　“纪先生，这是我的私事。”

　　“回答我。”

　　“是我的弟弟，他走丢好多年了。”

　　“亲弟弟？”

　　“不，就是贫民区里认识的。”

　　“这么多年了，还找他干什么？”

　　“就是想知道，他过得好不好。”白凝说的话半真半假，他心里很清楚。

　　纪泽吃着面条，不再说话。

　　白凝心想这关只能算暂时过去了。

　　“甘助理！”白凝刚吃完面条就看见店门口停了一辆黑色轿车，从车上下来的，正是甘助理。

　　白凝尽量克制住了自己的喜悦，跟纪泽在一起她提心吊胆，如履薄冰，大气也不敢喘一口。

　　甘助理正是来解救她的神！

　　“他来了你很开心啊。”纪泽靠在椅背上，双手插在兜里，玩味似地看着白凝脸上的表情。

　　她的表情并没有太大的变化，但是她眼里忽然出现的光芒是藏不住的。

　　“你也上来。”

　　白凝瞬间如坠冰窟。

　　甘齐坐在副驾上，递给纪泽一个平板电脑，上面是昨晚纵火案的资料，他修长的白皙的手指在屏幕上一页页划过。

　　通过甘助理和纪泽的对话可以得知，原来昨天晚上有人纵火烧了纪泽的房子，不过好在纪泽的狗鼻子闻到了汽油味儿，及时发现了纵火点，否则他恐怕已经葬身火海了。

　　“一群饭桶。”纪泽把平板甩到一边，他的语气依然很平淡，但甘齐跟随他多年，还是能感受到他的怒火。

　　“纪先生，我已经加派了人手。”

　　“安保系统里都出现了内鬼。加派人手，你是嫌我命大了吗？”

　　“我立刻撤销安排。”甘齐很了解纪泽最讨厌对不起，抱歉之类的浪费时间的话。

　　“她做了几次任务？”

　　“五次，没有失手过。”甘助理的记性很好。

　　白凝是去年一月份进入纪泽的安保系统的，训练了半年，到金一区执行任务四个月，每一件都干得干净利落，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把她调到我身边。”

　　什么？！白凝睁大了眼睛看他，这回她真的坐不住了。

　　“纪先生，我还是新人……”

　　纪泽没有搭理她，转而对甘齐说：“把别墅里所有的人都交给邱先平调查。”

　　邱先平是773研究所里的首席心理学家，纪泽很器重他。甘齐也见识过他准得可怕的心理分析，他在测谎方面的研究也是顶尖水平。

　　但是别墅里上上下下所有人加起来有130人之多，邱先平恐怕要累得够呛。

　　甘齐在心里默默同情了邱先平三秒，然后把任务和别墅内所有人的资料给他发了过去。

　　白凝思来想去也不明白纪泽到底是什么意思，她也就见过纪泽十次左右，每次时间都不长，他不会对自己有那种想法的，但是他昨天暧昧的行为真的很难不让她多想。

　　而且，他家房子烧了住自己这儿干嘛呀？据白凝所知，他名下至少有五套别墅，甘齐家，研究所，哪里都可以住的，却偏偏睡在贫民区，她那间又破又小的房子里。

　　如果真的到了他身边，那就是羊入虎口，到时候如果真的发生那种事情，她想逃也逃不掉了。

　　不如现在就跳车，彻底离开他。

　　“你的表情很为难啊？”纪泽看见她的眉头皱得都要打结了，不停地掰手指头。

　　“纪先生，我……我不想去……”白凝正视着他的眼睛，终于还是说出了这一句话。违抗纪泽命令的后果她不是不知道。

　　“纪先生，邱教授说需要一个月的时间。”甘齐一收到邱先平的回复就立刻打断了白凝的话，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

　　“你不想去，我不会为难你。”白凝松了一口气，但紧接着纪泽说的话，如同天降惊雷：“这样，我去你家住。”

　　白凝呆呆地看了一眼甘齐，他摇了摇头，示意白凝不要反抗。

　　“甘齐，给她重新找个地方。”

　　为什么还要给自己重新找个地方？白凝在那里住了四个月，好不容易习惯了，安定下来了，纪泽却要她搬家。

　　“难道你有那种嗜好？”什么嗜好？白凝几天没睡，脑袋晕乎乎的一时半会儿还没转过来。

　　“你想让我犯罪？”纪泽靠近她的耳边轻轻说，他的声音低沉而具有磁性，非常有蛊惑力，似乎是在诱惑她一样。

　　白凝忽然明白他是指昨晚的声音，“换吧，换吧。”她连忙说道。

　　啊？这不是就答应了他住自己哪儿吗？

　　“金一区起风街22号，你收拾一下。”他好像早就准备好了一样。

　　“还不下去？”车门已经打开了，甘齐催促白凝赶紧下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