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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25章:离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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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是这样……”柳月娘眼中的困惑渐渐不见,目中便只余下一片冷冰,“听说你最近和邺儿走得很近,他连藏经阁的机关都告诉了你?”
果然!柳月娘果然是冲着藏经阁来的!
心中早有准备,崔宁儿倒也并不慌乱:“是,阁里有许多道家经文,我来玉虚峰晚,许多功课都不会,要常常进阁里去看书,邺师弟怕我烦扰到他,所以告诉了我开启大门的机关。”
“只是开启大门的机关?”柳月娘目光探究地看着她,似是想要将她看穿一般。
“是啊,里面还有别的机关吗?我只是看书,倒不知道别的。”
崔宁儿一本正经地说着假话,柳月娘听了不置可否地冷笑了一下,神色淡漠中带着几分傲意:“我知道你的嘴里没几句实话,也并不指望你能替我探查到些什么。今天来找你,只是想要告诫你,你若是还想在玉虚峰呆下去,就离邺儿远一些。我可以不计较你以往对我的敷衍,但仙、武两宗走到今天这一步不容易,若是因为你破坏了两宗的结亲合并,我必不饶你!”
最后一句语调甚是凌厉,使得崔宁儿禁不住打了个寒颤,忙应声说:“师叔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
柳月娘冷道:“你最好心中明白!若是仙宗的人知道了你那晚在大家的食物中下药的事,你觉得他们会不会认为是因为你才导致了你师父师伯沉睡不醒,他们才会遭遇雷击无法逃脱?到了那时,就算是我饶了你,南宫邺也不会饶你!”
这些诛心之言说得崔宁儿面色惨白、浑身发寒,痛悔与自责再度如同潮水一样向她席卷而来,使得她整个人都懵掉了。
她似个木偶一样僵立当场,脑子里有一阵短暂的混乱,周遭的一切都似飘渺虚浮了起来。她把那不堪回想的过错深藏在心底不去触碰,便以为时间会冲淡她心中的痛与悔,她也曾经以为若不去回想,她就可以当作自己并没有犯下过那样的过错。
可即使逃避,发生过的事实永远都不可能改变,心中掩藏起来的伤,只需一句话就可以再次鲜血淋淋。
心中的痛悔使得崔宁儿有些失了理智,她恨声说道:“柳师叔放心,就算我被发现了下药的事,也决不会说是柳师叔让我下的药,更不会说那晚所有人都睡着了,却只有柳师叔一个人是醒着的。”
话里说是不会出卖柳月娘,话的背后却是妥妥的威胁了——既然柳月娘威胁会揭穿她下药的事,她自然也会反将柳月娘一军,表明大不了鱼死网破。
这话叫柳月娘隐生了怒意:“你是在威胁我?”
崔宁儿激愤之下冷笑道:“我怎么敢?以柳师叔之能,我若是开罪了师叔,只怕也是没有活路的!我只是想告诉师叔,那天的事是我做错了,可错了的人还有师叔你!我每一天都在后悔和自责中度过,可师叔你呢?你可曾后悔过?”
“你……”一席话说得柳月娘神色惨然,转而恼羞成怒,“你好大的胆子!我也是你可以指诘的吗?”
崔宁儿冷笑道:“我的胆子一向很小。可若是活路都没有了,便也就不懂得害怕了!”
话说到此时,崔宁儿已然渐渐冷静下来。她知道自己是太冲动了,她这样拿话去激柳月娘,难保柳月娘不会生了杀她灭口的心思。因而趁着柳月娘正处于情绪不稳心神不宁的时候,转身朝着自己的房间走去。
她心中急迫的想要拉开自己与柳月娘的距离,但她明白,她越是显得紧张慌乱,柳月娘就越有可能失控对她当场下手,而她越是沉着冷静不慌不乱,柳月娘便也会冷静下来权衡利弊,反倒不会即刻就对她下杀手。
因而她不急不徐地走进屋,在柳月娘反应过来之前,反手将门关上。
她只希望柳月娘还对仙宗有所顾忌,不会在玉虚宫中大张旗鼓地破门动手,那么她只需要等到天亮后大家都起来了,柳月娘就更不方便动手,那么她就找机会离开,逃出玉虚峰。
崔宁儿抵在门边,透过门缝紧张地看着外面柳月娘的一举一动。只见柳月娘先是怔怔地看着她的房门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很快便恢复了神智,抬步又朝着她的房间走来——
崔宁儿心中紧张急了,暗道莫非柳月娘已经全然不顾这里是玉虚宫,就要对她动手了?
就在她又是紧张又是害怕的时候,一个声音阻止了柳月娘的脚步。
“柳师叔,你这么早就起来了?”南宫邺从树林间的小道上朝这边走了过来,“你是来找崔宁儿的吗?”
柳月娘止了脚步,淡淡说道:“是有些事情想要找她。我知道她对药材十分了解,想要让她替我看看几种药材配伍有没有问题。”
南宫邺道:“现在还早,她大概还没起床,你要不等她起床了再来找她吧。柳师叔,我正好有几招剑法不是太明白,你能不能给我指点一二?”
柳月娘说:“什么地方不明白?”
南宫邺说:“一时半会儿也说不清。不如我们到练武场去,我练给你看,你帮我找找问题。”
柳月娘看了崔宁儿的房门一眼,默了默,说:“走吧,你去练给我看看。”
两个人便一边说着话,一边朝着玉虚殿和祖师殿之间的练武场走去。
见两人都走远了,崔宁儿才松了一口气。她取了自己早已经打好的包裹,出门又到厨房去取了几个昨晚没吃完的窝头打包装好,打开山门,出了玉虚宫。
此时的天边已经开始泛白,崔宁儿不敢从当初柳月娘带她上山时走的坡势较缓的路下山,选了另一侧坡势陡峭的山脊下山。她如今轻功极好,早不似一年前那样在雪地里举步维艰。虽还不能如同柳月娘一样做到踏雪无痕,却也能在雪地里行走如飞了。
崔宁儿寻着朝南的方向,奔逃了大约半个时辰,回头看并没有人追来,这才停下来缓了口气。雪域高原的空气十分稀薄,普通人正常行走都会觉得喘不上气,虽说她已在高原上呆习惯了,也因身体的奇异体质对空气的需求并不多,但这样奔跑下来也是气喘吁吁了。
停下来的时候,崔宁儿发现一处雪崖上长了好几株雪莲花,雪白无瑕的花朵在绿叶的映衬下十分的美丽。她知道雪莲是叶十分难得的名贵药材,她此时身无分文,正好可以采几株雪莲花拿去山下换钱。
于是她顺着雪崖将雪莲花一一采下,全都装进了自己的包袱里,至到一株不剩,这才意犹未尽的顺着山崖下到崖底,再辨别了方向,朝着南方行去。
只是她才走得几步,就被崖下雪地里一个冰冻的雪人吸引了注意。
这雪域高原夜间气温极寒,常常有人为了上山来采雪莲花来不及在天黑前下山而冻死在山上。眼前这个冰冻的雪人正靠坐在雪崖下,头上身上都积满了冰雪,因而已然看不清楚他的全貌,唯有一张冻如同冰雪一样苍白的脸露在外面。
崔宁儿不知道他在这里被冰冻了多久,她明知道他只怕已是凶多吉少,但仍旧心存侥幸地上前去查看,希望若是他还有一口气在,她便救他一救。
她将手放在他的鼻前试查,果然是已经没了呼吸。因为走得近了,她才看清这大约是个不及弱冠的少年,有着挺直的鼻梁和弧线坚毅的嘴唇,虽说是双目紧闭,可开阔的眉宇与飞扬的眉梢仍旧可以看出他眉目间的英气。他的头发虽然大半被雪掩盖了,可仍有几缕露在外面,竟然是如阳光一般耀眼的金色,大约是个鲜卑人。
崔宁儿不禁有些惋惜,正是大好的年华,却冻死在这人迹罕致的雪域高原,真是可惜。
她起身想要离开,可走了几步又返了回来。这雪域里虽说人迹罕致,但常有雪狼和雪豹出没,她若就这样任由这少年的遗体留在这里,一定逃脱不掉被野兽啃食的下场。她终归是不忍心。
崔宁儿寻了个坑凹地带,想要挖个坑将这少年的遗体埋了,可她想起自己逃出来时什么武器、工具都没有带,这雪域冰川的千年冻土,却不是她一双手可以挖开的。
这时,她发现少年的身上似乎挂着佩剑一样的东西,于是扒开他身上的积雪,果然看到一柄剑鞘上镶嵌了宝石的佩剑。她伸手去摘那佩剑,想要用这剑挖坑,可就在摘剑的时候,她的手触碰到他的身体时,突然发现他的身体竟然并不僵硬,且还有一丝温度!
这一发现令崔宁儿振奋了起来,她伏首在少年左胸,贴耳去听他胸腔里是否有心跳的声音,竟然真的听到了十分微弱的心跳声!
他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