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序》苏九玄

23、第23章：承诺与责任

　　他的手指还没有触碰到她的，她便已经退后了一步：“你知道在你和柳师妹定亲的那天师父对我说过什么吗？”
　　“说过什么？”听到柳如眉的名字，南宫邺不安起来。
　　“师父说，你和柳师妹是命中的姻缘……说男孩子家总是多情，你年纪还小，心性还不定，怕你会伤了柳师妹的心……”
　　南宫邺的脸色便苍白起来：“你是在怪我？”
　　崔宁儿说：“我不怪你。每个人都有选择自己人生的权利。但是一旦做出了选择，就要尊重自己的选择，不要三心二意……”
　　南宫邺大声道：“可我根本就不喜欢她！我只喜欢你！只要你说一声，我这就去把婚退了！”
　　崔宁儿却冷冷地说：“你若是不喜欢她，当初为什么要和她定婚？”
　　南宫邺急了：“我……我那时还小，什么都不懂……我不知道自己会喜欢上你……”
　　崔宁儿便笑了，笑得没有一丝温度：“所以呢？你以为自己现在就什么都懂了？你以前觉得柳师妹长得好看，所以愿意和她定婚，现在觉得喜欢我了，就想要悔婚，可过些年，你再遇到更叫你心动的女孩子，是不是也会对我说你当时年纪还小，什么都不懂？”
　　一席话说得南宫邺脸色苍白，说不也话来。
　　“所以，南宫邺，我们还是只做亲人吧！”崔宁儿说，“如果你做不到，以后我们就不要再在一起练功了。”说完这话，她转身朝着传送门走去。
　　当她走到传送门前时，身后传来南宫邺痛楚的声音：“你不信我？”
　　她按向机关的手停顿了一下，说：“言而无信朝三暮四的人，本就不值得人信任。一个人要为自己的言行负责，不要用年纪小做借口。你既然已经和柳师妹定亲，更因此得到了武宗的武功技法，便不能再反悔做过河拆桥的事！否则我会看不起你。”
　　说罢她按开传送门，头也不回地走进去按了下行键。当门缓缓合拢的时候，她看到南宫邺有如失了魂一样呆呆地看着她的方向，却目光空洞没有神彩。
　　门合上的那一瞬间，泪水终于从她眼中滑落脸颊。在传送门的下行中，她喃喃低语：“南宫邺，你不能和柳如眉退婚……那是你保住玉虚宫唯一的倚仗……”
　　这一夜，对于崔宁儿来说又是一个无眠夜。
　　到了四更过半，她实在躺不住了，早早地起了床，去厨房做早饭。
　　因为时辰还早，慕容长风也还没有起来，崔宁儿便自己和了面，而后烧了火，在锅里熬上一锅小米粥。在等待粥熟的时候，崔宁儿坐在灶前，撑着头望着炉膛里的火发呆。炉膛里的柴火烧得噼啪着响，叫她回忆起小的时候，每天早晨跟着娘亲在灶前打转儿的情形。
　　一晃，离开家已经五年了，也不知道家里都怎么样了。
　　她被沉江时年纪还小，顺着江漂了不知道多少里，再被人捞起来，又拐来卖去，又不知道离家有了多远，后来到了药王谷，也根本认不得回家的路，因而虽然十分地想念着家人，却也没有办法回家。而今她到了玉虚峰，师父李澄玉曾经给她看过《山河图》，她惊喜地在《山河图》上找到了她的家乡——白龙河！
　　那时师父便说，等她再长大一些，学有所成，能够保护自己的时候，就可以回家去看看。因而她加倍地练功，既是为了早一点将体内杜百药的功力吸收融合，也是为了能够早一点回家。
　　如今她觉得自己丹田的内力积攒得越来越多，轻功也能够飞岩走壁，得心应手，至于剑法拳术，在与南宫邺的过招中也不会落后给他许多，使得她对自己的能力越来越有信心。
　　原本她打算再过两年，等南宫邺再长大些，武功再厉害些，有了能与武宗抗衡的能力就回家去看看。可是经过了昨晚的事情，她突然觉得，自己再继续留在玉虚峰，只怕会乱了南宫邺的心志。若南宫邺当真为了她和柳如眉退婚，势必造成仙武两宗反目，到时柳月娘怕是不会再对他手下留情。
　　渐渐的，她心中打定了主意，决定在事情还没有演变得更糟的时候，离开昆仑，回蜀地去。
　　这一天的早饭人来得非常少，武宗的姜师兄是昨天就已经去了玉珠峰，洪师兄和柳如眉大约还记恨着昨晚的事情，也没有来。
　　刘丰对郑长林说：“长林，你去把武宗的师兄妹都叫来吃饭。师兄妹间吵几句嘴，难道还能一辈子不在一起吃饭了？”
　　郑长林应诺着起身，正要离开，武宗的王师兄讪讪地开了口：“柳师妹和洪师弟今天一早回玉珠峰了。”
　　刘丰皱了皱眉头，也没多说什么。
　　这一整天，无论是吃饭还是劳作时，甚至是听刘丰讲课的时候，南宫邺总是有意无意地往崔宁儿跟前晃，崔宁儿则拿他当成空气一样，只是做着自己该做的事，正眼也没有瞧他一眼。
　　南宫邺甚是沮丧。
　　到了晚上，崔宁儿没有去峰顶练功，而是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准备离开时带走。
　　其实她也没有什么东西可收拾的，唯一的就只有当初杜百药留给她的断肠丹和续命丹，她将药贴身收藏了，又收拾了两件道袍，打了个包，等着两天后南宫邺的生日过了，她便离开。
　　想着将要离开玉虚峰，崔宁儿心中一半欢喜一半难过，欢喜的是就要回家去了，难过的是这一离开，就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她又十分的担心，怕自己走了之后，玉虚峰上仙宗的力量会更加薄弱，南宫邺便又少了能够照顾和帮助他的人。但若是不离开，万一南宫邺当真不管不顾的要和柳如眉退婚，仙、武两宗的关系必然会走向决裂。
　　她在玉床上辗转了半宿，后半夜才睡着。
　　第二天的早饭，桌上又少了一个人。
　　这一次少的是南宫邺。大家都已经吃好了早餐南宫邺都还没有出现。刘丰嘱咐郑长林说：“长林你去看看邺儿是怎么回事，少年人还是莫要贪睡的好。”
　　郑长林应声离开，没一会儿就回来了，却并没有带南宫邺来。
　　“宗主没在房中，不知道去哪儿了。”
　　刘丰的脸色顿时变了，慕容长风也急了，起身就往外冲：“我去找找！”
　　“长林，你也再去找找——地里、山脚边，还有山门外也都去找找！我们仙宗可再也经不起什么折腾了！”刘丰说着也往外走，“走，我们一起去。”
　　他们还没走到门口，崔宁儿开口喊住他们：“师伯、师兄，还是我去找吧。我……大概知道他在哪里。”
　　刘丰狐疑地回头看了崔宁儿，崔宁儿趁他还没来得用发问，便急冲冲地跑出饭堂。
　　崔宁儿施展开轻功朝藏经阁跑去。昨夜她没有去雪峰顶，他该不会这么蠢，在峰顶上等了她一夜吧？
　　一想到此处，崔宁儿的心里就跟火焚似的。
　　虽说如今还是秋天，白日里的日头还很毒烈，可夜晚的峰顶已是极寒。他们虽说身负内功可以抵御寒冷，可也必须是在不停活动的状态下才行。如果在这极寒的夜晚保持不动的时间太长，就算是有再深厚的内力，都逃脱不掉被冻成冰人的结局。
　　崔宁儿急匆匆地按了藏经阁的机关密码，门刚一弹开便推门而入。她反手关门，尝试着喊了几声：“南宫邺……南宫邺……你在吗？”
　　没有人应答。她心中的猜想更是确定了几分，便愈加的着急。
　　她再顾不得其他，急急在书架的八卦阵中穿行，很快来到机关传送门前。
　　当传送门带着她缓缓上行的时候，她不断地在心中默念：南宫邺，你不能出事……一定不能出事……
　　她第一次感受到这传送门的速度竟是这样的慢，以往不过片刻的时间，现在却觉得如同过了好几个时辰一般，叫人站立难安。
　　终于，传送门到达了峰顶，门刚一打开她便掠身出去，四下里寻找南宫邺的身影。
　　“南宫邺……南宫邺……你在哪儿？”
　　触目可及的皆是一片雪白，空荡荡的雪峰上哪里有南宫邺的影子？
　　雪地里似乎有一处异于别处的凸起，似极了掩埋了一个人的样子。崔宁儿飞扑过去，两只手便往雪地里扒拉，至到将雪地扒出一个大坑也没见到南宫邺的影子，她这才松了口气停下来。
　　峰顶的空气十分的稀薄，当她喘着粗气回头的时候，不经意间看到了南宫邺。
　　南宫邺就坐在传送门的门边雪岩下，因为衣服的颜色和雪十分相近并不显眼，崔宁儿又一出传送门就往外跑，反而忽略掉了传送门侧面，因而没有即时发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