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序》苏九玄

21、第21章：反击

　　南宫邺耸了耸鼻头，满不在乎地说：“我原本以为她是个漂亮可爱的瓷娃娃，摆在那里看看也是赏心悦目的，却没想到是个心思歹毒、趾高气扬的人，看着已是叫人生厌。她又待你不好，我自然也不会善待她。”
　　这一番话听得崔宁儿心中一阵阵的寒凉，她嚅嚅道：“你不该这样想的……我与她的恩怨是我与她之间的事情，可她对你来说是要一起过一辈子的人，你还是该好好待她才对……”
　　“我不喜欢她。”南宫邺回答得很是直接了当，“我们结亲不过是为仙武两宗的共同利益，是两宗结亲，而不是我们两个人结亲，大家各取所需而已。”
　　“你们这样不是结亲，是在结仇啊……”崔宁儿喃喃道。
　　“我不在乎。”南宫邺说。
　　此时传送门已到达峰顶，门缓缓打开，露出峰顶终年不化的积雪，南宫邺拉了崔宁儿一齐跨了出去。
　　“不要再提不相干的人了。”呼吸到山顶寒冷却又清新的空气，南宫邺整个人都显得精神了起来，他笑着说，“来，今天我陪你过过招，看看你一个人偷偷练功都练成什么样子了。”
　　崔宁儿一个人练了两个月武功，正愁不知道自己练得如何，听了南宫邺的话也兴奋起来，当下装模作样地双手抱拳说：“请宗主指教！”
　　两个人相视而笑，而后拉开架式，对起招来。
　　从这一晚后，崔宁儿就不再到屋后去练功了。她每天夜里都会去藏经阁，有时候在阁内翻看经书，有时候通过传送门到雪峰顶上去练功。她行事谨慎，每次都会先确定没有人看到后，才会进入藏经阁。
　　大多数时候南宫邺都会到峰顶来和她一起练功、看书，有时晚一些，有时比她还要早到一些。他会详细地给崔宁儿讲解各种武功招式的注意事项和运用技巧，两个人再通过对手拆招，增加对战经验。两个人都是极聪慧的人，练功又如此勤奋，因而进步非常神速。
　　如此日复一日，转眼又是两个多月过去，日子来了到九月里。
　　眼看着南宫邺的生日又快到了，柳如眉问南宫邺想要什么样的生日礼物。前几次南宫邺都说不必准备什么，可柳如眉并不放弃，这一天又缠拉着南宫邺道：“邺哥哥，你得告诉我你喜欢什么啊！以前每一年我都给你准备了礼物的，如今师伯不在了，我若就不准备了，别人不得说我因为你没了父母就轻看你了吗？”
　　柳如眉不是个会说话的人，分明是一片好心，说的话听在南宫邺耳中却极是刺耳。南宫邺不由得冷了颜色。
　　这时，正好崔宁儿采了晚饭要用的蔬菜回来，从他们身前路过。
　　此时的崔宁儿已过了十四岁，经过了一个夏天，个子又长了不少，只是依旧的单薄，一身月白色的道袍穿在她身上显得空荡荡的。
　　山上没有女装，便是李澄玉的衣服也早已经在雷火中烧掉了。原本崔宁儿先是穿的南宫邺的衣裳，可南宫邺自从父母过世后也没做过新衣，他们两个又都是长个子的时候，南宫邺的衣服渐渐也不能穿了。后来慕容长风找了些自己早些时候的衣服给南宫邺穿，刘丰则找了些山上留存的道袍给崔宁儿穿。
　　南宫邺看着崔宁儿身上那身极不合身的道袍，忽然回答柳如眉道：“山上很久没做新衣裳了，不如给每个人都做几身衣裳吧！”
　　柳如眉欢喜道：“好！我这就让武宗的姜师兄下山去和姑姑说！”说着便高兴地跑去找姜师兄。她在不经意回头的时候，看到南宫邺转身朝着崔宁儿的方向走去，笑容便在脸上僵硬了起来。
　　晚上的菜是清炒南瓜丝和焖豆角，做了一个野菜汤，主食依旧的是高粱面窝头。
　　柳如眉吃了一口南瓜丝后，忽然皱起眉头，“啪”地一声将筷子往桌上一拍，站起来对崔宁儿怒声喝斥道：“崔宁儿，你这是做的什么菜？盐都不知道放吗？成天给我们吃这些跟猪食一样寡淡无味的东西，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玉虚峰的饮食清淡粗简又没有肉食，武宗的弟子吃了两个月早就已经吃得一肚子怨言，如今见柳如眉挑起了头，一个姓洪的师兄也放下碗筷说：“就是！没有肉也就算了，还一点油水都没有，和我们武宗的伙食比起来简直就是猪食！”
　　仙宗的弟子全都变了脸色，就连一向淡泊少有喜怒的刘丰也脸上有了怒容。
　　南宫邺黑着脸正要说话，对面的崔宁儿已先一步站了起来，将柳如眉和说话的洪师兄面前的碗筷和食物都一一捡走，而后在两人的一脸震惊和怒容中，不急不躁地说：“我们仙宗向来吃得清淡，却没想到对于柳师妹和洪师兄而言是猪食，倒是委屈你们了。可我们玉虚峰地处偏僻只得这些食材，为了避免再吃到猪食，以后还请你们二位都回玉珠峰去吃饭吧！”
　　从玉虚峰仙宗到玉珠峰武宗就算是用轻功加骑马，至少也得一天的时间，这让回玉珠峰吃饭，分明就是在赶他们走了。
　　“你、你、你……”柳如眉没有料到向来在她面前如同一只鹌鹑一样的崔宁儿竟然敢收走她的碗筷，急怒攻心，更加的口不择言，“你一个下贱奴才也配叫我师妹？你不要以为自己做了仙宗弟子就可以人模人样了，你不过是我们武宗养的一条狗罢了！要不是我姑姑派你到仙宗来，你至今也还只是个药奴……”
　　这话一出口，仙宗的人脸色皆是脸色大变，南宫邺更是不敢置信地望了崔宁儿，目光中充满了疑惑与询问。
　　崔宁儿也没料到柳如眉竟如此的口不择言揭穿了她当初与柳月娘间的事，又见仙宗众人都向她投来怀疑的目光，心中也是一慌，脸色也白了白。她很快镇定下来，将心一横说：“当初我被柳师叔从杜百药手中救出，她带我来仙宗的确是要我帮她促成仙、武两宗合并，这些我师父也都是知道的。从律法上来说，我没有卖身武宗，便算不得武宗的奴才，从门规来说，我已是仙宗弟子，仙宗没有奴仆主子之分，武宗即将和仙宗合并，也当尊重仙宗的门规才是！”
　　此时的崔宁儿十分庆幸自己当初拜师时对师父的直言不讳，因为她当初的坦白，才能有此时的问心无愧。
　　她条理清晰，先说自己早已将实情告诉了师父，以此打消仙宗之人的疑虑，又以律法与门规来反驳柳如眉，一下子就将原本被动的局面扭转过来。
　　刘丰清了清嗓子，面色不悦地对柳如眉说：“柳师侄，宁儿当时是怎么入的我仙宗，我们仙宗所有人心中都有数。不管她当初和武宗有些什么纠葛，她如今都已经是我仙宗的弟子，就要按照仙宗的门规来——仙宗讲究众生平等，从不奴役他人，更要对他人的劳动和付出心存感激。你将来是要和邺儿成婚的，希望你也能将俗世中那些恶习摈弃才是！还有，如果你不喜欢吃宁儿做的饭，以后就你自己做吧！”
　　这话已是极重了，说得柳如眉呆在当场两眼含泪，有心发作，偏偏刘丰又是长辈，她又发作不得。她心中也知道自己今天口不择言怕是惹恼了刘丰，转头看向南宫邺，想要南宫邺替她说几句话缓缓这尴尬的气氛，偏偏南宫邺根本就没有看她，而是一语不发地啃着窝头，仿似对周围发生的一切都视而不见。
　　被她称之为猪食的东西，他竟是吃得津津有味！
　　柳如眉又是气急又是委屈，终于发恨地跺跺脚，冲了出去。
　　“师妹——”被崔宁儿捡走了碗筷的洪姓师兄呆在屋里也觉得尴尬，忙借着追柳如眉的机会逃离当场。
　　屋里便只得三个武宗弟子在了，这三个弟子中倒也有通人情事故的，其中一个姓王的师兄说：“师伯不要见怪，柳师妹从小娇生惯养，说话不知轻重了些，还望看在她年纪小，不要与她计较。”
　　另一个吴师兄则说：“是的是的，柳师妹还小，不懂得食不求精衣不求华也是修仙者对心志的磨砺。”
　　只有一位李师兄默不作声。
　　刘丰见武宗弟子也不全是些不懂事的，这才缓和了神色，说：“你们两个身为师兄的，平时也要多提点一下她才是。”
　　“师伯教训得是。”二人皆是恭敬地回答。
　　刘丰点点头，说：“都吃饭吧，吃完了都早些回去修心悟道，好好领悟一下《道德经》中的真义。”
　　众人都不再言语，一席饭在默默无语中结束，而后各自散去。
　　等崔宁儿收拾完进入藏经阁的时候，南宫邺已经在等她了。
　　此时的藏经阁里亮着灯，因为没有窗户的原因，外面根本看不到里面的灯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