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序》苏九玄

14、第14章：南宫邺的婚约

　　南宫兴眼见着场面要僵，忙打起了圆场：“师叔有所不知，当年父亲有意要与武宗合二为一，如今柳师妹做了武宗的宗主，也有合并的意思，今日来玉虚峰一是为了给祖师爷上香，另一方面也是来商讨合并的事宜。”
　　“要合并了？”谢鲲顿时来了兴趣，“早就该如此了!好好一个昆仑派，却要分成两宗，说出去都是叫人笑话！小兴子，你们若当真能够让昆仑派不再分裂，倒也是大功德一件。不知道你们准备怎么个合并法？以后是谁做掌门人？”
　　南宫兴道：“我与柳师妹已经商量过了，让我儿子南宫邺与柳师妹的女弟子如眉定婚，让他二人互习两宗功法，等他们成年后大婚之日，就是两宗正式合并之时。至于掌门之位，倒还没有谈到这一步来。”
　　谢鲲说：“这可是要早一点说好，在祖师爷面前立了誓方可作数的，省得将来有人反悔不认帐。要知道这玉虚峰的秘密太多，想要觊觎窥探的人也太多，你可不要轻信人言啊！”
　　他说这番话时根本就没有瞧过柳月娘一眼，也没有明指柳月娘和武宗，可谁都知道，他分明就是说柳月娘和武宗在觊觎玉虚峰的秘密。
　　柳月娘闻言，也不辨说，径直走到祖师神像前跪下，立誓说：“祖师爷在上，弟子柳月娘在此立誓——将尽毕生之力促进仙武两宗的统一，并以南宫师兄马首是瞻！若违此誓，必叫我不得善终！”
　　她言辞铿锵，神色决然，叫人没办法怀疑她的真心。谢鲲见此情形，也不好再给她难堪，说道：“如此就好。”
　　南宫兴于是也到祖师爷神像前立誓：“弟子南宫兴在此立誓——若是仙武两宗能够统一，对两宗弟子将一视同仁，绝不厚此薄彼。若违此誓，必受天谴！”
　　于是在大年初一这一天，在昆仑派现存辈份最高的谢鲲的见证下，仙武两宗敲定了南宫邺和柳如眉的婚事，制定出合并的细则。柳如眉跟在柳月娘身后，一边红着脸坚起耳朵听着长辈们讨论她和南宫邺的婚事，一边用一对有如秋水的眼眸去寻找南宫邺的身影。南宫邺似是对这些事情毫不关心，先是百无聊赖地在大殿里四处转悠，后来又领着谢尚到殿门口去捉蟋蟀。在柳如眉一个不注意的时候，祖师殿前便没有了他和谢尚的身影。
　　这一切发生的时候崔宁儿正在新搬去的房间里睡觉。
　　在她正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听见一个小孩子的声音说道：“的确是个有灵气的……就是丑了点。如果是我要娶媳妇儿，也一定选大殿里那个长得好看的。”
　　崔宁儿不由得睁了眼，便看见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娃，裹着一身价值昂贵的狐裘，正坐在床边的几桌上，饶有趣味地打量着她。见她醒了，小娃娃从桌上下来，极为老成地清了清嗓子，说：“介绍一下，我是你的师叔谢尚——以后叫我谢师叔即可。”
　　崔宁儿不明所以。对方虽然只是个小孩子，她也不好在对方面前继续躺着，因此赶紧坐直了身，抬眼看见南宫邺也在屋里，便向他投去询问的目光。南宫邺点了点头，以示谢尚所言不虚。崔宁儿于是不失礼节地抱了拳道：“谢师叔。”
　　“嗯，孺子可教。”谢尚老成地点点头。可片刻之后，他便流露了小儿本色，探了头打量崔宁儿道：“听说你能够百毒不侵，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崔宁儿神情滞了滞，说：“不是百毒不侵，只是服药太多，寻常的药毒我不死罢了。”
　　她又挑了眉，有些意味不明地看了谢尚，说：“谢师叔可是要试一试？”她烦透了那些只将她当作一个试药工具的人，虽然对方只是一个小孩子 ，可自从有了柳如眉的前车之鉴后，她便再也不相信小孩子是无害的了。
　　谢尚说：“我试你做什么？就算你能百毒不侵，若是有第一百零一种毒，你不也得被毒死么？就算毒不死，这身体也是会受损伤的。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怎么能不善加爱惜？”
　　崔宁儿不由得惊诧地望了眼前这个八、九岁的小孩子，万万想不到从他嘴里能说出这样一番极具深意的话来，极不似他这个年龄该有的睿智与聪慧——他虽然比南宫邺还要小上几岁，可说话行事，竟比南宫邺还要老成。
　　但这也不难理解——这谢尚显然是个在繁华之中见过世面的，与出生起就呆在深山中的南宫邺相较，自然是多读过几本书，多看过些世态炎凉，人情世故自然是要懂得多得多。
　　这边崔宁儿与谢尚正大眼对小眼，另一边的南宫邺则有些烦躁不安。他望了崔宁儿欲言又止，过了好一会儿，才问崔宁儿：“我娘说你着凉发热了，现在好些了么？”
　　崔宁儿点头道：“好多了。”
　　她忽然想起了雪兔，忙问南宫邺：“你捉的雪兔呢？”
　　南宫邺说：“让它给跑了。”
　　崔宁儿想起自己莫明的失去了神识前听到南宫邺叫她不要看雪兔的眼睛，便有些明白大约是自己把事情搞砸了，因而懊恼道：“是不是我不小心将雪兔放走了？都怪我，害你白忙一场……”
　　南宫邺满不在乎道：“没事，明年咱们再去捉，多捉它几只养起来！”
　　谢尚对雪兔来了兴趣：“你们说的雪兔是不是传说血液外用可以治疗冻伤，眼睛可以制成碧灵珠的灵物？”
　　南宫邺点头说是，谢尚更是兴奋不已，忙不迭地拉着南宫邺说：“师侄，你下次捉到雪兔记得给我留一只！我把它带到江南去给王家那些没见过世面的家伙看看！好叫他们知道我们玉虚宫的神奇！”
　　南宫邺向来不喜欢谁跟他拉拉扯扯，当下很不愉快地看了一眼谢尚拉住他胳膊的小手，说：“小师叔，你当雪兔是好捉的么？雪兔看似乖巧实则危险，我怕就算是我替你捉了，你也没命把它带到江南——需知宁儿就是中了雪兔的幻术险些失了性命的。”
　　谢尚听后有些懊恼，想了一想，终是松开了南宫邺，说：“罢了，既然是昆仑神物，就让它呆在昆仑，还是不要到世上去祸害人好了。”
　　正说着话，李澄玉从外面进来，看到南宫邺和谢尚都在，不由得有些惊讶：“小师弟、邺儿，你们怎么在宁儿的房间？”
　　南宫邺没有言语，倒是谢尚回了话，说：“大殿里太闹了，这里清静。我听说崔师侄极有慧根，想来看看她，所以叫南宫师侄带我来的。”
　　李澄玉却正了颜色，说：“小师弟，你也是读过圣贤书的。虽说我们世外之人不拘小节，可宁儿到底是个女孩子，你怎么能随意进出女孩子的闺房呢？”
　　“还有你，邺儿！”李澄玉又侧了头瞪了南宫邺，“虽说你与宁儿平日亲厚，可如今你们都已经大了，况且你也是订了亲的人，更不该再随意进入别的女孩子的房间！”
　　一席话说得谢尚和南宫邺都脸红耳赤，崔宁儿却是听得满头的雾水——南宫邺定亲了？是和谁定了亲？她抬了眼去看南宫邺，南宫邺瞟见她在看他，忙将目光移向一边，只当作看不见。
　　倒是谢尚急急拉了南宫邺往外走，边走边说：“师姐教训得是！我们这就出去，以后也再不随意进出崔师侄的房间了！”说着，二人逃也似地跑了出去。
　　见两个男孩儿的身影消失在门外，李澄玉回过头来，看见崔宁儿正怔怔地看着门外，不由得轻轻叹了口气。她走到崔宁儿床边坐下，拉了她的手握在掌心，说：“宁儿，我知道你平日男孩打扮惯了，和邺儿也在一起玩惯了的，可是从今日起，你就是个大女孩儿了，心中也该有些男女之防了。”
　　“我知道了，师父。”崔宁儿低声应道。正如李澄玉所说，崔宁儿男孩子打扮惯了，心里原本是没有什么男女之别的，可今日她来了人生中的第一次月事，又听李澄玉这样教导，方才觉悟，女孩与男孩到底是不同的。
　　见崔宁儿乖顺，李澄玉又继续循循善诱：“我们世外之人虽说自由随性惯了的，男女之防没有俗世间那样严苛，可也得谨记——女子的身体不可以叫人随意触碰与窥视，睡觉休息时一定要将门窗关好，不可以叫除了自己亲人以外的男子进出自己的闺房！你得知道，这个世道对女子不公，世间的人并非都是纯良之人，有许多人将女子当作玩物，而女子一旦不懂得自尊自爱，就极易沦为他人玩物，就不再有自我……”
　　师父所说的这些，崔宁儿是明白的。她知道当今世上的女子非常没有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