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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第 6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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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青神色凝重,回到青和殿后,便一直沉浸于对玄瑶所说之事思索当中。
他本就不是那种易于激动、行事莽撞的性子,于是极为冷静地将此事从头到尾,仔仔细细、前前后后地剖析了一遍,然而,无论怎样绞尽脑汁,他都实在难以找寻出御明妄图谋害母亲的合理缘由。
依着仙督的多疑,决然不会做出在自己身边蓄意留下一个妄图谋害自家夫人的危险人物这种愚蠢之事。
御明若真有此等行径,又常年伴在仙督身侧,那无疑是在刀山火海上行走,其凶险程度超乎想象。
从他自身的利益得失考量,这简直就是一场毫无胜算且满盘皆输的豪赌。
显然是有害无利,于情于理都说不通。
但还有一种可能在玄青的脑海中悄然浮现,那便是御明乃是受仙督指使。
玄青下意识地用手轻轻抚着胸口,脑海中瞬间想起舅舅此前对自己的殷切叮嘱,刹那间,冷汗自额头细密地渗出,他的眼神中也流露出一丝惊惶与不安,仿佛在这一瞬间,他被卷入了一个巨大而又黑暗的漩涡之中,难以自拔。
恰在此时,御明款步上前,玄青的思绪瞬间被拉回幼年时光。
小时候来昭阳宫,自己每回闯下祸端,御明总会现身于现场。
那时他究竟与仙督低语些什么,如今已在记忆的长河中模糊不清,但有一点却刻骨铭心,那便是仙督听完其言后,惩罚之事就此不了了之。
往日种种如走马灯般在脑海中不住盘旋,仿若有某种被隐匿许久、玄青无从知晓的秘事,即将冲破脑海的禁锢,喷薄而出。
“公子,夜色已深,是时候安歇了。”御明轻声道。
玄青神色凝重,目光如炬般紧紧锁住御明,猛地伸手抓住他的手腕,言辞恳切且严肃地问道:“御大人,我可以相信你吗?”
御明闻得此言,双眸陡然睁大,直直地凝视着玄青,许久之后,他缓缓屈膝下跪,身姿虽低却透着一股傲然,
“但凭公子差遣,我御明愿为公子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其眼神清明澄澈,仿若一泓深不见底的幽潭,其间涌动着不容置疑的决心。
玄青赶忙双手将御明扶起,目光诚挚。
“御大人,我自阿姐处听闻些事,心中疑窦丛生,你可否为我解此困惑?”
御明微微欠身,“公子但说无妨。”
“阿姐言及,母亲故去那日,曾目睹你暗那药罐悄然拿走,此事可当真?”
“确有此事。”御明语调低沉,似在压抑着无尽的悲愤。
玄青面色骤变,如遭雷击,只听御明继而缓缓道来:
“萧夫人生产那日,恰逢邪祟入侵,鬼界亦在此时趁火打劫,乱上添乱。值此危急存亡之秋,难保有人心怀叵测,欲趁乱兴风作浪。奈何我终究还是迟了一步,萧夫人服下那安胎药后,性命垂危。彼时仙督正率领众人与鬼界鏖战,金夫人则封锁了整个昭阳宫。我费尽周折,历经千难万险,才将消息传至飞羽门。”
玄青万未料到,那传递消息之人竟是御明,心中不禁对其动机揣测万分。
“我本是昭阳宫内最为卑贱的修奴,幸得萧夫人仗义相救,方得脱离奴道。修道院长老见我颇具资质,便将我收留。外界皆以为萧夫人乃邪祟所伤,然我日夜坚守于青和殿外,并未见邪祟踪影,心中笃定必是有人暗中捣鬼。我暗自排查许久,从侍从至宫婢,终发现有人于安胎药中悄然做了手脚。于是我趁夜色深沉之际,悄然折返青和殿,想必便是那时被大小姐瞧见。”
“你是说,母亲竟是被人暗中下药,方遭此厄运?”玄青声音微颤,难以置信。
御明从袖中缓缓取出一株通体黝黑之物,“此株名为断子藤,乃堕胎剧毒之药,唯有那蜀山派的险峰峻岭之中方能寻得。”
“蜀山派……”玄青喃喃自语,“你是说,害我母亲之人竟是蜀山派门下?”
“唉...”御明缓缓抬起头,眼眸中满是沉痛与无奈,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道:“萧夫人温良敦厚,宽宏大度,昭阳宫人人都喜欢她,金夫人与涂山夫人在人前佯装出一副亲如姐妹的模样,对萧夫人嘘寒问暖。”
说着,他微微眯起眼睛,仿佛眼前浮现出往昔昭阳宫中那看似和谐的场景,嘴角却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可这昭阳宫看似风平浪静、其乐融融的表象之下,实则暗潮汹涌,早已是千疮百孔、破败不堪。”
他眉头紧锁,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犀利与洞察,“那二人心中对仙督独宠萧夫人之事,早已积怨甚深,又怎会甘心让她顺遂地产下公子,延续恩宠呢?”
玄青听闻此言,如遭雷击,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他的身体猛地一晃,身形踉跄着向后倒退两步,双手不自觉地微微颤抖着。
依金夫人与蜀山派之间的联系,再看无相真人那昭然若揭的狼子野心,又怎会轻易放过出身于飞羽门的母亲呢?
“此事,”玄青目光如炬,紧紧地锁住御明,向前迈了一小步,身体微微前倾,言辞中带着一丝困惑与不甘,
“你为何未曾向仙督如实禀报呢?”
他眉头轻皱,眼神中满是笃定与期待,
“以仙督对母亲的宠溺深情,若知晓有人蓄意加害母亲,必定会不惜一切代价,为母亲讨回公道。”
“当年,我亦如你这般天真地思量过。”御明微微摇了摇头,脸上的皱纹似乎都在诉说着岁月的沧桑与无奈,他眼神黯淡,缓缓开口道。
“可谁曾想,”他抬起头,目光有些空洞地望向远方,像是陷入了那段不堪回首的回忆之中,
“我后来得知仙督竟以护主不周之罪名将青和殿上下所有人斩杀。”他的双手紧握成拳,身体微微颤抖,似乎在压抑着内心的愤怒与不甘,
“我分明亲耳听到医修向仙督禀报,萧夫人乃是中毒所致。直至后来我方才明白,”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复着自己的情绪,
“仙督那日与鬼界一战身负重伤,不愿在那微妙时刻与蜀山派公然撕破脸皮,为了保住他的仙督之位,于是,只能眼睁睁地让萧夫人含冤受屈,成为这场权力博弈与门派纷争中的牺牲品。”
玄青的双唇不由自主地微微颤抖,那精致的面庞之上,眼眸之中瞬间有一抹愤怒的火焰熊熊燃起。
舅舅虽曾神色凝重、隐晦地提及,仙督认回他乃是觊觎他体内的金丹,那时,他却不全然相信这般残酷的真相。然而此时此刻,亲耳聆听御明这般催人泪下的诉说,他心中那一直压抑着的忐忑情绪,恰似一座沉寂许久的火山,终于找到了喷发的出口,汹涌澎湃地爆发开来。
在他记忆中,自小便对他关怀备至、呵护有加的仙督,那个无论他做出多出格的事都力保他的仙督,那个刚刚认回他的好父君,怎么可能会如此对待他,又怎么忍心这般残忍地对待他那温柔善良的母亲?
这一切,如同一场噩梦,将他心中原本美好的世界击得粉碎,只留下无尽的痛苦与迷茫在心底肆虐蔓延。
御明见状,急忙上前一步,双手紧抓玄青微微颤抖的手臂,神色凝重,
“公子,我知道你此刻的心情,但报仇之事还得从长计议,现如今昭阳城险象环生,蜀山派与涂山氏又狼狈为奸,仙督心思难测,公子虽有本命神丹与屠神弩在手,可终究双拳难敌四手,唯今之计只有找出对方的弱点,逐个击破!”
御明所言不假,玄青微微颔首,下意识地抬手轻抚胸口。
人界皆盛传,这本命神丹拥有着毁天灭地的强大威力,是可遇而不可求的绝世宝物,然而却只有他自己知晓这神丹背后隐藏的巨大危害。
每一次启动神丹之力,都仿佛是在与恶魔进行一场危险的交易,它在给予力量的同时,亦在悄无声息地侵蚀着自己的生机与神志。
想到此处,玄青心中那股急于复仇的冲动渐渐平息。
玄青眉头紧锁,陷入沉思,良久之后,才缓缓开口问道:“依御大人之见,我们究竟该从何处着手,才是最为妥当?”
“太清殿。”御明目光坚定,吐出这三个字。
玄青满脸疑惑,轻声重复道:“太清殿?”
御明神色凝重地点了点头,继而说道:
“国师坚决不肯为仙督炼制永生丹,而后便选择了终日闭关不出,没过多久便羽化登仙而去。其大弟子温京明顺势接任了国师之位。可这温京明全然不听从恩师的教诲,执意要为仙督炼制永生丹。我前些日子私下暗中查探,如今有诸多迹象表明,国师的仙去恐怕与这温京明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现如今公子您的本命神丹现世,温京明必定不会放过如此绝佳的机会。我曾在暗中悄悄打探,竟发现这温京明曾与长生殿有过隐秘的往来联系。”
“长生殿?”玄青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惊讶。
“没错。”御明语气肯定,“我大胆推测,当年将公子体内存有本命神丹之事告知朱地之人,极有可能就是温京明。其用心险恶,妄图借朱地之手除去公子,如此一来,他便能顺利得到公子的本命神丹,据为己有。”
玄青微微皱眉,满脸不解地追问道:“但他是为仙督促炼制永生丹,此事为何仙督却并不知晓呢?”
“这……”御明稍作停顿,低头沉思片刻后说道:“此事的确极为蹊跷。我所听闻,这温京明此前对国师极为尊敬,向来都是谨遵师命,不敢有丝毫违逆。可似乎从国师闭关之后不久,他就仿若换了一副模样,性情大变。听闻是他主动前去面见仙督,信誓旦旦地说他能够为仙督炼制永生丹。”
御明顿了顿,整理了思绪,片刻后,他神色凝重再度开口:“我在调查温京明的时候亦发现,秘音坊的人也在查这太清殿。听闻这九霄神秘莫测,迄今都没人能打探出他的来路,但此人法术高强,行事极为谨慎,又结交甚广,与各大宗门大家族皆有往来,公子与此人相交,切不可掉以轻心。”
玄青却仿若未闻御明的提醒,他眉夈紧紧皱起,眼中满是疑惑之色,九霄为何要调查温京明?
难道九霄也查到了温京明与朱地之间的联系。
御明仍在孜孜不倦的提醒,“这九霄接近公子,恐怕也是居心叵测,说不定也是觊觎公子体内的金丹,公子断不可被他的花言巧语所迷惑。”
“那有何妨?”玄青微微扬起下巴,一脸绝然,“他若真开口向我索要,我便允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