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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第 48 章 倘若无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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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涧秋反复思索着蒋明远说的话。
失血带来的昏沉一阵阵往头顶涌,左肩伤口灼烧般的疼,可他不敢放任意识涣散。
方才蒋明远那句轻飘飘的“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一遍遍在耳边打转。
他问道:“你背叛了我们……”
宋涧秋叹了口气,他一直以为蒋明远是可以共事的同僚。
“江入年知不知道?”
蒋明远听到江入年的名字,神色凝重起来。
“原本我是与他和组织达成共识,成立一个新的政府,我们的目标一致。”
“但你还不知道吧,江入年私自改变了新政府的形式法则,他竟然拿走了我的竞争书,曾经组织承诺让我成为新政府的管理人,如今却变成了无话事人,让民主选择。”蒋明远诉说着宋涧秋从未听过的事,眼中带着愤恨。
“那些连书都没读过的人知道什么,他们懂什么管理,懂什么发展?”
“如果要挡我的路,我也让你们无路可走!”
宋涧秋怔怔听着,一时竟说不出话。
他从未听过这一层纠葛,他刚真正的参与组织内事,江入年也极少提起组织内部的分歧,只一心追查烟毒案卷。原来这两人之间,早已埋下这般难以调和的裂痕。
“就因为权位落空,你便允许铺开整条烟线,拿无数人的性命当做筹码?”他的声音很轻,失血让字句断断续续,却透着一股冷意,“还真不能让你坐上那个位置。”
“你是江入年的omega,你当然支持他。”蒋明远嗤笑,“但是可惜了,你和他都见不到新政府的到来。”
他的语气笃定,令宋涧秋心头一紧。
“你要做什么?”
“我做什么?”蒋明远摇头,“我什么都不会做,但是我猜想,现在的林楚生应该已经死了。”
宋涧秋伸出手,死死抓住他的裤脚:“不可能,他不是那种人。”
林楚生说到底也是市政厅的人,是政府正式要员,他还掌管着政府隐秘的烟线,如果江入年真的杀了他,那就是在向政府正式宣战。
蒋明远俯下身,说道:“宋秘书,我比你,还要熟悉他的为人。”
“我认识他三年,他守律法,讲规矩,是因为他认可那些。”
“但今天不一样。”
“只要是因为你,他一定会拿起那把枪。”
他语气轻蔑道:“那把我亲自放在他桌子里的枪。”
宋涧秋猛的喷出一大口血沫,他盯着蒋明远,还想说些什么,却慢慢合上了眼睛,昏了过去。
“来人。”
蒋明远的声音在空荡又血腥的房间里传播。
很快一阵轻快的脚步传来。
“把他带走。”
……
时间一点一点的推进着,窗外清明的光线逐渐变得昏沉,房间安静的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
江入年盯着刚刚被人送进来的信封,信封里散落着几张照片,照片上十九位少女倒在血泊之中,尸身错落,血色浸透了那看似华贵的地毯,每一张画面都清晰至极,角度端正,像是提前架好相机,专门等着这场屠戮落幕。
最后一张照片,落在最底端。
画面中心,是满身染血,肩头贯穿伤口狰狞外翻的宋涧秋。
他脸色惨白,身形摇摇欲坠,他的眼神似乎撇过镜头,对着一个角落露出了疑惑的神情。
江入年一手敲着桌沿,一边沉默不语。
很好。
没有他在,宋涧秋也能活下来,江入年轻轻的闭上眼睛。
这样以后他也会放心了。
一旁的林楚生大致扫了一眼,轻笑一声:“那看来是我小瞧了你的omega了。”
江入年敲着桌沿的指尖,骤然停住。
室内的空气瞬间沉到冰点。
江入年起身,慢慢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前,沉重缓慢的打开了抽屉--那里躺着一把漆黑沉重的枪。
今早来的时候,他检查了一遍书桌,发现里面多了一件这样的东西,当时他便心生疑虑,反复查验过军械登记册,并无这把枪的备案。他隐约猜到是谁放的,却始终不愿往最糟糕的方向推演,只将它搁置在抽屉深处,从未触碰。
指尖触碰到冰凉枪身的一刻,江入年没有丝毫犹豫紧紧握住了他。
他背对着林楚生,林楚生还沉浸在嘲讽的神情之中,对他这般异样的举动并无察觉。
“看他这个样子,不是纯种omega吧,竟然把我的alpha全都杀了,虽然我很震惊,但是这么多命案,也够他死个十次八次的吧?”林楚生笑道,“是不是沾染了你的气息,才有这样的成就?”
江入年指腹摩挲过冰冷的金属,咔嗒一声,保险被拨开。细微的响动落在死寂的屋内,几乎要被窗外渐起的风声吞没。
他没有回头:“拿他当做博弈的棋子,是你最大的错。”
林楚生笑意未消,漫不经心地抬了抬下巴:“如果一个人存在价值,成为棋子又有什么关系呢?世人皆为棋子,只不过下场好坏罢了。”
“可你们千不该万不该把他拉下水。”
江入年缓缓转过身,枪口平稳抬起,直直对准林楚生的胸口。
林楚生这才看清他手里拿着什么,立即慌张起来:“你要做什么?杀掉公职人员是犯法的!这里是市政厅!不是外面!”
江入年轻笑一声:“这样吧,如果有一次卡弹,我就放你走。”
林楚生转身向门前跑去,门被死死的锁上,江入年早就吩咐下去,不许任何人打开这间屋子。
他手中的枪支瞬间被板下,砰砰砰,接连六下没有一个卡弹。
林楚生身体一震,重重倒在地板上,温热的血色慢慢铺开,浸染了办公地板的缝隙。
江入年垂下手,枪口微微下沉,硝烟淡淡的气味弥漫在空气之中。
他依靠在桌边上,轻喘着脱力造成的气息。
江入年顺势将空枪丢在一边,两只手撑在桌子上,双眼怒目圆睁,压抑许久的怒意终于冲破层层克制。
“蒋明远……”
一字一顿,嗓音低沉沙哑。
“你耍我?!”
那照片上十九条人命是由全程定点拍摄出来的,包含着满身血污重伤几度昏迷的宋涧秋。
这将成为蒋明远手里握着的一份完美无缺的罪状。
他和宋涧秋,被他亲手打造成全城亡命之徒。
何其完美的局。
何其恶毒的算计。
竟都出自他这个认识三年,信誓旦旦要建立一个新政府的同僚之手!
为什么?
江入年忽然想到了什么,他拉开自己桌子最里面的抽屉,里面的参议不翼而飞。
那是不久之前,他递交组织的建议信的会信。信中他提出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主题,新的政府不该由单一的掌权者独揽大权,不能凭一人好恶定夺民生律法,更不能任由上位者依靠信息差和私下交易维系统治。
他提出一个新的想法--主张分权制衡,主张底层民众拥有话语权,让那群“连书都没读过”的普通人,同样拥有参与治理的权利。
当初民主推选规则敲定后,蒋明远曾经参加了参议,却因为反对规则而落选。
江入年那时还心存愧疚,还曾数次主动约谈,想要商议折中调和的方案。
那时蒋明远温和的笑道:“无妨,一个小插曲。”
回忆里那一副坦荡豁达的模样,此刻想来只令人脊背发冷。
窗外夜色越沉,走廊隐约传来值守人员走动交谈的声响,距离这间办公厅被人破门而入,已经没有多少时间。
江入年指尖抵在空荡荡的抽屉底板,冰凉的木质触感拉回他纷乱的思绪。
眼下最要紧的,是找到昏迷重伤的宋涧秋。
他打开门,门口始终站着不让人靠近的是苏妄。
那几声枪响把四周的人全吸引过来,看到江入年浑身是学的出来,众人发出一阵惊呼。
苏妄连忙过来,压低声音凑到江入年身侧:“江哥,里面出了什么事?所有人都听见枪声了。”
江入年并没有解释,而是将那只已经没有弹壳的空枪交给苏妄:“这把枪已经无用了,我要你把他交给宋涧秋,他现在生死未卜,你去找苏老,找一切能帮得上忙的人,一定要将他从蒋明远身边带回来。”
苏妄慌乱道:“你呢?江哥,你去哪?”
江入年叹口气:“听着林楚生死了,我杀的,但我不后悔。”
苏妄的脸色苍白,低声道:“这和组织上说的不一样,我们不是找到私印就可以了吗?怎么会……”
那可是政府内部的人!江入年竟然说杀就杀了…
他说什么?他不后悔?
苏妄简直要气飞上天。
“可杀了林楚生,等于彻底和市政厅、官方秩序对立。”苏妄喉结滚动,结巴的质问搭档,“你怎么擅自行动,还是说……”
他忽然脸色一变,瞪大眼睛:“还是说你已经决定好了,就这这里结束了?”
“……”
搭档这么多年,江入年不得不佩服苏妄的敏感力。
苏妄拉着他的胳膊,极其用力,他拽着江入年要往拐角楼梯跑去。
“没有组织允许,你不能这样离开,江入年你知不知道除了宋涧秋,还有很多人在等着你!”
他的鼻腔中带着一丝呜咽,说话的语气却充满了威胁。
“你要是现在就去寻死,我立马找一个新的搭档。”
江入年却停下脚步,他轻轻拍了拍苏妄的肩膀。
“跟你搭档这么久,我很开心,但是新政府成立之前以后不要暴露。”
“我相信你们一定可以做到,不管多久。”
苏妄鼻子一酸,也停下脚步。
他不敢看江入年,只好背对着他看着慢慢变黑的天际。
“以后照顾好涧秋。”江入年道,“我没什么能为他做的了。如果事态严重,作为搭档,我恳求你,将他移送海外最安全的地方。”
“你告诉他,我和大哥,都为他感到骄傲。”
话音刚落,身后忽然跑来一队身着警队制服的人,个个手中抱着枪支,瞬间将江入年的两只胳膊拷上,银色的手铐明晃晃的格外刺眼。
江入年没有挣扎,脊背依旧挺直,只是目光越过围上来的警员,落在苏妄单薄的背影上。
他轻轻点点头,毅然决然的走进了漆黑的、没有一丝光亮的楼梯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