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西莫夫的终结》自深深处

6、chapter 5

　　“阿西莫夫，你在搞笑吗？”
　　她笑着说，蓝眼睛里也充满了戏谑的笑意。

　　她向我凑近了些，我能看清楚她的睫毛。
　　“你每分每秒都在走向死亡，我也在每分每秒都走向死亡啊，这世界上所有人从一出生开始，都是在走向死亡啊？”
　　她又停下来笑了几声。

　　“哈哈哈，你还是这样，总是说些莫名其妙的话。”
　　说着，她的神情又开始变得怪异起来。

　　看着她的样子，我皱起了眉头。

　　虽然没什么意义，也没指望她能理解我，但我认为我有必要解释清楚，于是我严肃道：“从那颗子弹射入我的身体后，我就已经死了，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我维持了目前的状态，但是它就在我的身体里，每天都在向前推进，我知道它迟早会导致我的彻底死亡，我也已经做好了准备。”

　　我不满地看着她，自认说得非常言简意赅，如果她还不能理解，也就无所谓了。

　　“这是你的错觉，阿西莫夫，”她用双手捧住了我的脸，那双手干燥而柔软，她的声音缓和了许多，望着我的目光充满了怜爱，“即使它没有射入你的身体，你也每时每刻都在走向死亡，可是你看，现在你不还好好的吗？”

　　“但是，”我的身体我知道，她根本什么都不了解！
　　我有些生气，想要推开她，她的手改为抓住我的肩膀。

　　“阿西莫夫，”这次是她打断我，“子弹早就已经取出来了。”

　　她停下来，看着我愕然的神情，继续道：“当初你中枪后，救护车很快就赶到了现场，抢救十分及时，子弹在你昏迷的时候就已经从你身体里取了出来，”她的目光扫着我的脸庞，透露出几分温柔怜惜的味道，“只是你不记得了。”

　　这是真的吗？
　　那我为什么感觉自己像一具行尸走肉？

　　看我呆楞的样子，她垂下眼睑叹了口气：“看来是有些创伤后遗症。”

　　复又抬眼，用一种更专注的神情望着我，“听着，阿西莫夫，即便真如你所说，有一颗子弹在你体内决定着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到来的死亡，那你现在和我们这些没有中弹的人又有什么区别呢？”
　　我有些发怔。

　　她又接着说了下去：“你难道感受不到心脏在跳动吗？无论如何，你现在都还活着，好好地活着，先进去休息吧，晚上我们可以去那家餐厅，那儿的烤檬鲽你一定会喜欢……”

　　她帮我打开了门，把我送进来，然后开始四处转悠，像到自己家一样，她走到窗前顺手打开了窗户，嘴里嘟嘟囔囔地：“都多久没透气了……”

　　我又听到她走向厨房，似乎是打开了冰箱门，声音从那边传来：“看来待会儿还得去一趟超市。”

　　我听着她絮絮叨叨地念，整个人好像恢复到了一开始的样子。

　　我站在原地，始终处于神游的状态。

　　是这样吗？
　　我体内并没有子弹？

　　我屏住呼吸，认真感受了一下，长久以来和我形影相随的它。
　　我什么也感受不到，即没有那个冰冷的狡猾的家伙，也没有心脏的震动。
　　只有客厅里钟摆摇动的声音。

　　或许，是钟摆的声音掩盖了真实的生命跳动吧？

　　过了一会儿，她的声音从浴室里传来：“你先洗个澡然后去休息一会儿吧，水我已经帮你放好了。”

　　边说边走出来，看见我后又跑过来牵起我的手，晃了一下，但并没有放开。

　　她有些嗔怪的样子歪起脑袋瞧我，我注意到她红棕色的卷发从肩头垂落。

　　“你怎么还站在这儿！”
　　说完急冲冲地把我拉向浴室，我跟着她的步伐走到门口。

　　她看着我进了浴室刚准备转身离开，却又停下来面对着我。

　　我看到她盯着我，深吸了几口气，双拳紧握，像是在下什么决心，很快她的手就搭在了我的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