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个十年》两岸青山

2、北楼

　　并不是所有的故事都会有一个完美的结局。
　　那年她才八岁，却已经过了原本属于那个憧憬童话的年龄。
　　她没有什么爱好，同村的其他人也很少能看到她和玩伴们一起嬉闹，她只是习惯地靠在自己家的阳台上瞅着楼下的行人过来过往。当然看累了行人，她也会双手托着下巴靠在阳台上眺望着远处的田园，六七月的田园是最美的，快要成熟的稻穗泛着金黄色，在微风的吹佛下轻轻摇曳着，那种金黄铺满了她的心扉，让她不自觉地有股上前触摸的冲动。
　　男孩就是在那一刻闯进她的眼帘，在她憧憬远方的那一霎。
　　“你个小兔崽子，你再给老子跑，老子非扒了你皮不可。”
　　男孩骑着一辆自行车，八十年代的“永久牌”，他的个头还不是很大，还够不到鞍座，只是一只脚横穿过车架，伴着铃铛儿丁零丁零地响朝着女孩家的方向奔来，在后面追着大人貌似是他的父亲，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男孩是在不经意间才瞟到了阳台上的女孩，从下往上望去，刚好和女孩的那双清澈的眸子相撞，男孩在那个年龄还不知道什么是爱，但是就是那一眼的忧郁深深的埋在了他的心里，渗着暖红的阳光斜照而来爬上了北楼，在小女孩的脸上留下了一阵红晕。他想“这个女孩笑起来一定很美。”
　　男孩看得傻了，自行车翻到在了弄堂前的沟渠中，被尾随在后的大人一手拎起。他的一脸的无辜和满身的泥泞却顿时把小女孩逗乐了。男孩很开心，虽然被大人拎着衣领，在弄堂的转道上还回过头对着小女孩轻轻一笑。
　　故事就这样有了开始，但仅仅只是开始，女孩很羞涩，只是会在每天的那个时段依偎在阳台边，从未下楼过。而男孩也只是在北楼弄堂前琢磨着各种方法逗女孩子开心，虽然他们之间很少交谈，但女孩还是告诉男孩，她很喜欢他骑自行车的样子，于是男孩就在骑术上玩起了花样，从骑八字圈到单手，从前后空翻到左右摇摆。但无论怎样的骑法，女孩都未给予他赞许，只是楼上瞪着眼睛默默地欣赏着。故事就这样无味地继续着，只是男孩的个头越来越大，从一只脚横穿过车架到坐在了鞍座上，自行车也越来越旧，车架和车把的黑漆也渐渐脱落。
　　在女孩十三岁那年，男孩骑着车到了北楼楼下。
　　“能告诉我你的名字么？”
　　男孩在楼下大喊着，这是他第一次问女孩子的名字。
　　女孩愣在那里，半天之后才摇了摇头。
　　男孩显然很失望，低着头把弄着车把，突然他拆下了车把上的铃铛，轻轻地抛给了小女孩，之后才缓缓地离开。
　　在那之后女孩很少看到男孩了，“应该是去城里念书了吧”，女孩还是习惯性地瞅着楼下的行人，当然瞅得累了，她还是会把目光转移到远处的田园或者轻轻拨动手中的铃铛，那悦耳的声音仿佛又会让她看到那个大男孩骑着自行车在弄堂前那悠然的样子。
　　故事到了这，原本是该进入高潮的，但现实中，不是所有的爱情都能开在落叶缤纷的季节，青涩的情感就算在心中埋下了根，也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渐渐飘零，女孩还是守候在北楼的阳台上回味男孩回眸一笑的神情，而男孩则在小镇上念完了高中，继而又去城里读完了大学，之后便留在城里继续打拼。
　　十年之后，他又回来了，开了一辆小车，还带了一个很漂亮的女孩子回来，“应该是她的妻子吧？”。时隔十年，女孩还是那个女孩，可惜的是男孩却不是那个男孩。
　　村里的人都说男孩很孝顺，接父母到城里享清福。临行时，男孩开着小车经过北楼弄堂前，不自觉的停了下来抬头向上望，而女孩还是靠在阳台上，羞涩的看着他，好像回到十五年前。
　　“这么漂亮的女孩子，可惜得了小儿麻痹症”
　　男孩的父亲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
　　女孩撩动着当年男孩送他的铃铛，那叮叮当当的乐音萦绕在北楼的上空，或许只有年少的他们才能听到。
　　并非所有的奢望都能成为现实，当我们越发地想留住那段刻苦铭心的岁月时，光阴已悄然划过我们的指尖。就像女孩手中的铃铛一样，不管怎么保存，仍爬上了几丝锈迹。不是所有的故事都会有一个完美的结局，当时的那辆自行车早已搁浅在某个废弃的角落，又或许早已成了破铜烂铁，只是男孩永远也不知道女孩心中的那个愿望，仅仅只是希望能坐在他幼时的车座后穿行在那铺满金黄色的田园。
　　或许男孩的心中也有一个愿望，就是希望女孩能坐在他幼时的车后穿行在北楼的弄堂。
　　但又有谁知道呢？
　　就如一首歌唱的那样，“有些故事还没讲完那就算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