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双》无尘无影

7、chapter 6(2)

　　“刚才你妈妈想让你出国念书，我没同意。当初我对他们的事睁一只眼闭，是因为那种情况下只有他们能稳住公司大局。可公司是你爷爷的心血，他们终究是外人，你毕业了就赶紧给我回到公司。这是你房间保险柜的钥匙，收好。那里有你爷爷跟曹律师拟的遗嘱。”江蕾一离开，唐老夫人就将孙子拉进病房坐好细声说，从外套内里摸出把银色钥匙放到他手心。

　　“这，虽然他这人很讨厌，但毕竟也是唐家人，有他我们还是可以放心的。我对公司的事也不感兴趣。”唐明望着手心的钥匙，说不出的烦闷。

　　“别傻。他算什么唐家人，不过是外边粗野丫头不要脸生的野种。”唐老夫人一听什么唐家人啐了一口，捏紧孙子握着钥匙的手掌说：“你可别给我不争气。现在奶奶不管你唱歌还是跳舞什么的，毕业了就得给我回公司。他也不敢不给你安排，你才是要成为唐家当家人的。这钥匙你小心保管，他们暂时还不会想到你房间保险柜的。”

　　回去的路上，车窗外，华灯初上。其实，只需要一盏执着地等候自己的，哪怕只是小小的只有橘红色光晕的灯，人们就能回家，就能温暖。可是，此刻全世界都被或炫目或暧昧的光覆盖，淹没在灯海中唐明总觉得找不到回家的路。

　　“你就一直等到现在？”左葵一打开门，唐明看到她的行李还安安静静地放在大厅中央，感觉不可思议，怒瞪她。

　　“你没回来，我…”左葵刚刚差点靠在阳台的落地玻璃门上睡着，被门铃声惊醒时匆忙将烟灰清理干净，直到现在打开门还有些头晕心慌，一下子没缓过来，不知道该说什么。

　　“先穿这双吧，我这没女装。”唐明从鞋柜里拎出一双男士拖鞋扔到她的脚边。地板这么凉，一个女孩子长这么大还不懂爱惜自己，他看到那双光裸着的小巧而雪□□致的脚丫子没来由地就有一股火气。因为知道这没来由和莫名，所以他并没有真的对她发火，而是一把抓过她手中的钥匙，提着她的行李箱就上楼开了一间靠楼梯的房间让她上去。

　　左葵穿上那双被有些粗鲁地扔到自己脚边的男士拖鞋跟了上去。

　　“明天早上我在学校有两节课，下午才有通告。所以，给你一个早上的时间去买被子之类的东西。”

　　唐明转过身对站在房门口的左葵说，面无表情。原本柔和的脸部五官线条居然让左葵觉得有从未有过的震慑感。在一天之内，她已经见识过唐明的几次变脸了，他还真是让她长见识了。

　　她吸烟？唐明洗完澡无心睡眠，下楼接了杯水，打开阳台的灯，发现了左葵匆忙中没有清理干净的落在地板瓷砖缝里的烟灰。

　　“她在干什么？我不是让她去买被子吗？”车里的唐明问司机小马，眼睛却看着对面TC地产面前站着和一西装革履的男人交谈的左葵。他本来应该还在上课的，但只上了一节就觉得实在无聊便打算让小马送自己到处兜兜风。没想到在这个路口的红灯处他居然看到本该在某个超市购物的左葵。她昨天才真正出现在自己的生活中，对这将头发扎得高高的，白色体恤配着米色的长裙的形象本该陌生的，他还是一瞥就认出了她，对什么都漫不经心的不太留意周围事物的他来说倒是头一次。

　　“这个，小马不知道。左小姐今天没有让我送她去超市，她拎着包说自己可以打车。”小马如实回答。

　　“把车绕过去，看看她到底干什么。”

　　“好的。”

　　“那等一下我带你去看看房子再回来签合同吧。要不，先喝杯东西？”纪南方合上刚刚给左葵看的那些租房的信息资料，试探地问。

　　“呃，还是去看房子吧。不然我怕赶不及下午的班。”左葵闪躲着南方期待的眼神。她不是不知道他的心思，在大学的时候就一直接收着他若有若无的求爱信号。不是在饭堂偶遇要一起吃饭，就是在图书馆刚好她旁边有位子而他刚好遇到她就要一起看书，否则就是晨跑又刚好能遇到刚出去买早餐的他凑巧买多一份给她。幸好他的姐姐南珊也就是她的师姐知道她无意于他帮她挡过一些攻势。也不是讨厌他，她只是觉得自己没有办法接受一种能打破孤独但会侵蚀自我空间且会带来各种不确定的烦恼琐碎的关系。她是懒惰的，孤僻的，被动的，不到迫不得已总是窝在属于自己的角落，而不是去结识朋友或和朋友巩固关系。总是形单影只，承受它或者享受它。原以为毕业后和南方不再相见就不会再有牵扯，没想到今天出来找租房中介，他正好来这个片区巡查，他一个副总亲自跟她谈房屋租赁这样的小事。

　　“我让你买的是被子不是房子吧？左葵。”

　　唐明抓住正欲转身的左葵的胳膊戏谑地问，但是天知道口罩下的他的脸有多黑，左葵看到他浓密的睫毛下聚集着的暴风雨前的黑云。唐明确实觉得不能容忍她连商都不跟他商量就私自出来外面找房子。而且他都同意让她住在他那里了，她凭什么不满意？

　　“你！”左葵看到突然出现在眼前无端发脾气的唐明，稍楞几秒立即冷静下来，绝不能在这和他拉拉扯扯，否则还不知会招来什么麻烦呢。他怎么对自己公众人物的身份毫无自觉？于是，左葵对一脸惊异地望着她和唐明的南方安抚：“南方，先这样吧，房子下次再看。我有事先走了。拜拜！”然后就拉扯着唐明走向正在附近站着的司机小马，脚步还离10来步，小马便已紧张地打开车门，左葵将唐明从左边塞进，自己则右侧钻入。

　　“你知不知道你刚才犯了多愚蠢的错误？居然敢在有这么多人的地方独自走出来。你的保镖呢？”刚坐下她就不受控制地骂道，骂完才惊觉自己是否过分激动了。而后，只能安慰自己作为助理她必须提醒他要时刻注意自己的形象和安全，他在娱乐圈也不是才一两天了，她实在不懂什么事能让他冲动得犯这种错误。

　　“让他们放假了。不过，你刚才竟然敢说我愚蠢？”他好笑地望着因怒气而脸颊微红的左葵反问。明明他听到这个对他侮辱性极大的词该大为光火的，不知为什么他听了却是另一番说不清的感受，总之不讨厌。明明她说这话的时候一脸严肃，但是有种真实的情绪虽被极力掩饰还是露了出来。看她巴不得找到房子离他远远的，和之前巴不得他炒她鱿鱼换掉她的样子，他以为她还很讨厌做自己的助理，所以，他看着这张动怒的娇颜忽然觉得流淌着某种动人的东西。
　　“对不起，我冒犯了。”左葵受不了唐明忽明忽暗的眼神，只能默默低头认错然后转过身拉安全带避开这种审视。

　　“你是该说对不起。没有我的允许就想搬出去。我不懂，你想玩什么。难道你想和那些女人一样耍些花招让我注意？别这么瞪着我，如果不是，就给我下车去买被子。小马，陪她出去。”唐明完全不给左葵反驳的机会，说完便不看她瞪得圆乎乎的眼睛，指示小马到最近的超市。

　　小马接收到自家少爷眼神讯息，稳稳在车库停好车立刻下去将左葵请下。左葵不得不跟着下车。倒不是唐明的激将法，而是她的惰性使然，不愿意多费口舌和像唐明这样的不可一世的人多做争论。同在一屋檐下又如何呢？有何不敢的，她何必心虚？反正也是一个楼上一个楼下。

　　不费多少时间，左葵就将被褥买好了，前后由小马殷勤地帮她提着。她进了车，唐明还在跟一个叫JESON的人通话，语气间渗着她认识他之后初次感受到的真实的轻松愉快，那个人想来应该是他亲密而信任的好友。这个偶尔像无赖的小孩子、偶尔像玩世不恭的花花公子、偶尔又像无情的冷面王子的男人也能有真心朋友？

　　真心朋友她从来没有过，也从来没有胆量交。她只知道刚上初一的那年教室里的那满场沸腾的笑声像污浊而冰冷的水泼在身上，让她从头凉到脚，让她污头垢脸。她不再是他们或她们的同学和伙伴，只是他们口中的“不要脸的人家的女儿”，因为他们的爸爸妈妈都告诉他们，她的当招商办主任的爸爸和别的女人闷死在车里，衣服都没穿一件。强忍着哭的冲动，她躲到大榕树下，原以为那个男孩会为她送来暖风，原以为他不嫌弃她丑极的哭相，却是和着她一直以为的最要好的朋友给她的伤口狠狠地撒了一把盐送给她嘲笑和孤立。不知是不是该感谢爸爸还有那些“同学”在同一天告诉她什么是背叛，让她告别童真，让她不再浪费眼泪，不再浪费真心。为了保护自己，她给自己画了一个圈，不大不小，一个人刚刚好。不介入，不被介入，在被孤立之前孤立。

作者有话说

　　大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