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入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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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风带着花草树木的清香拂面而过，清凉惬意，长白的心口泛起酥麻麻的暖意。
四下无人，他站在山腰处，脚下是蜿蜒向上至山顶的石阶；头顶是近在咫尺的繁星闪烁，近得像是终身一跃便可抓住星光；远处是灯火万家的城池，瞧着有些熟悉。
至于他为何在此处，他也很纳闷。不过星光将一切照得透亮，他觉得上到顶处说不定能发现什么，于是踏出脚步。
撩人的细风阵阵拂过，他一边朝上走一边瞧着远处的万家灯火，细细在想这是何处。
同踏春秋商量完在客栈休息一晚、第二日出发去三月镇后，他将塌让给了踏春秋，自己则坐在桌边打坐。
再一睁眼，便身处山腰。
兴许是梦。
两刻钟后，长白来到山顶的一座大殿前，大殿恢宏气派，殿前的八根鎏金石柱上的游龙沿柱盘旋而上，龙头纷纷朝外，眼珠处镶着碧玉，栩栩如生气势逼人。
长白顺眼盯了门口的龙眼一瞬，感觉那双眼珠仿佛活的一般，不禁觉得有些不适后背发凉。
殿门大敞，他挪开视线又朝里面望去，烛火通明，但看着空无一人。
他在门口驻足犹豫了一会儿，而后小心翼翼朝里走去，刚一进门，就看见正前方白纱幕帘垂落，幕帘宽阔，从横梁垂下，向两侧的落地银枝烛台延展过去，直直将大殿横断两半，而最里面坐着一个模糊虚幻的人影，一看修为就极高。
那他莫名出现此处便说得通了，定是那人使了什么术法，长白顿足，朝其躬身行礼，恭敬道：“敢问前辈是何人，又为何召晚辈来此？”
幕帘后响起一道庄严低沉的声音，宛如神祇低语。
“吾名天璇。”
“召你来此，是因你同我有缘。”
名字一出，长白最直接的反应是恍然大悟，怪不得说山下那城池那么熟悉，原来是天璇城，那这山应该是望渡山，而他现在身处之处，应该就是天璇君居住的浮生殿。
而后转念一想，传闻无人可见的天璇君说同他有缘是闹哪样，心中很是不解，于是应声问道：“恕晚辈愚钝，不知天璇君所说是何意？还望天璇君解惑。”
又一道声音响起，不急不缓不带情绪，“你可愿，成为本座徒弟？”
“？？？”
长白没有反应过来，一时愣住，要不是天璇的声音像神祇低语般穿透人心，他一定会觉得自己是听错了。
堂堂大乘修士要收他一个素未蒙面偶然路过此地的小修士为徒，怎么想都不可思议，况且还是天璇主动召他进去了这奇怪的梦境。
事出反常必有妖。
他一个二十一世纪的大好青年，虽然在修界还是涉世未深的小喽啰，但这种气运之子才有的机遇凭什么他会遇到，这种来路不明又奇怪乱入的情节，当然是要pass掉。
而且他已有回去的方法，寻九天塔才是他此生唯一目标，至于做别人徒弟求仙问道这种事情，他完全不感兴趣。
半晌，长白才收敛心神，拱手朝幕帘后的身影诚恳道：“能得道君青睐是晚辈之幸，只是晚辈已心有所求，恐不能答应道君。”
话音落地，幕帘后面迟迟没有传出声音，场面陷入尴尬，长白顿时有些慌，不会惹恼天璇被灭口泄愤吧……
前几个时辰刚惹到疑似九天门掌门今夜明的人，现在又惹了一尊大乘期的大佛，而且天道孤儿压根没提天璇君这个人的事，搞得他一直以为雪渊就是修界武力值天花板。
他是在来到天璇城后才知道天璇君这号人物的，本来也没放在心上，毕竟大乘期的修士哪会轻易露面，估计早就不沾尘埃了。
结果还真给他碰上了，他这是什么狗屎运，到处是坑，一踩踩俩……
就在他表面镇定内里胆战心惊的时候，幕帘后的人影终于又开口说话了。
“你掩去真实样貌，是为避开一些祸端，但缘法万象，该来的终究躲不掉。”
长白没想到天璇竟能看出天道施的把戏，大乘修士虽然强到天道也会忌惮三分，但毕竟还活在天道桎梏中，他心中有所震撼，觉得还是不能小瞧境界这个东西。
修仙是与天道相争、逆天道而行，每个人从机缘中获得的感悟不一样、层次也不一样，有些人修行一日千里，而有些人一生可能都徘徊在入道门口。
而像雪渊和天璇这种，属于天才，早早便能感知天道存在，所以修为令人望尘莫及，被修界所敬仰。雪渊修行只六百年便至炼虚境，虽不知天璇修道多久至如今大乘，但能至这个境界，天赋在修界也是数一数二了。
长白微愣，而幕帘后的人似乎时刻都观察着他的反应，顿了顿后才又道：“倘若你愿留于此处，本座可保你趋吉避凶。如此，你可愿成为本座弟子？”
声音依旧不带情绪，长白看出大佛并没有生气，心中虽然震惊但不觉松了口气，同时腹诽自己小人度君子、堂堂大乘修士岂会跟他一个小喽啰一般见识。
天璇将话说得明白——只要长白答应下来，那长白就不用愁他的道途艰难坎坷，这是修界所有修士梦寐以求的道途。
即使天璇看出了些端倪又抛出了诱人的橄榄枝，但长白也没有一点动摇，也不打算在此人面前耍小聪明，免得弄巧成拙，只诚心道：“恕晚辈不能答应，方才晚辈已经说过，晚辈心中已有所求，不论此生顺遂与否，晚辈必将从一而终。”
话音落了，又是一阵沉默。
大殿空旷，静的吓人，长白甚至感觉自己能听到两侧烛火燃烧的声音，说实话，神经紧绷内心煎熬，他不敢放松呼吸。
幕帘后的人影一动不动，长白等了一会儿，随后鼓足勇气又道：“若道君无其它话，还请道君能放晚辈回去。”
幕帘后的身影一动未动，长白度秒如年，望着那处影子，不免觉得那只是虚影，若自己拼尽全力朝外跑的话，是不是还有机会逃出去。
又过了一会儿，天璇的声音再次响起。
“外面不止一人在寻你，即便如此，你也一点都不考虑留在此处吗？”
这话一出，长白心口一紧，一是因为所有事都瞒不过天璇让他有些毛骨悚然，仿佛整个人都被天璇扒光了一样；二是天璇的话印证了暗庄上那道视线的主人也在找他，不管是不是今夜明情况都好不到哪儿去，虽然十之八九都是今夜明那无情小人。
长白陷入沉思没有回应，而幕帘后的身影见他没有回应又继续道：
“你踏入此山，又选择朝山顶走到此处，说明你选择了我。”话到此处，那道低沉庄严不带感情的声音莫名流露出一点惋惜，“本座会在此处等你，道途漫长，他日你若后悔，浮生殿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
听完这些话，长白神情复杂，除了感觉被扒光将秘密敞露在外的不适，还有说他选择上山就是选择了他的那莫名其妙的牵强说法让他觉得无语，正常人不都会选择上山？
另外，他还察觉到一股熟悉的不解，他不解天璇对他的执着，就好像重生后雪渊对他性情大变不肯放他离开一样。
不过虽有不解，长白觉得没必要问出口，毕竟对天璇不甚了解，眼下天璇的意思是愿意放他离去，那他没必要多惹一事，于是他镇定下来，朝幕帘鞠了一躬，只在起身时深深看了一眼帘后那遥远又虚幻的身影，到最后都没回应天璇的话，随后头也不回地离去。
他怎么可能后悔，他对所选之路求之不得。
待他走出大殿，在来时登顶的露台处驻足了一会儿，天已经蒙蒙亮，从望渡山远望，越过人烟繁华的天璇城，是广阔无垠的山川平原以及望不到尽头的天空……
前路漫漫，但求慎始善终。
望渡山每日卯时而响的钟声连续飘荡三下，长白在客栈的座位上睁开双眼，思绪归于平静后朝塌上看了一眼还在熟睡中的踏春秋，知晓已从梦境脱身，脸上浮现淡淡笑意——
仿佛虚惊一场。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入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