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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沛川 项夫人又温 ...

  •   项夫人又温言劝到:“瑂丫头是个好姑娘,可她也是个女子,没有父母应允,你们要相伴也是不可能。”
      “我们约好的,我以后都要好好照顾她。”项翊景眉目间都是坚定,“我不能说话不算话。”
      其实还不到中秋,天气也不凉,一点微风卷进来,竟刺激得项翊景猛烈咳嗽起来。
      鸣风忙把给项夫人的茶水端给项翊景,项翊景却伸手拦住,“我给她写的信,你是亲自送到驿站吗?”
      “是,是我亲自送到的,还给了银子,让他们紧着送。”鸣风心中不解,还是老实回答。
      项翊景脑中是项夫人走时说的那句话“我们只有你这一个儿子,项家是不可能接受一个瞎子的,你父亲也是这个意思。”
      心中一痛,有种深深的无力感将他包围,项翊景紧紧握住装信的匣子,仿佛这样就能抓住些什么。

      圣旨一下,这边四皇子和穆尚谦就准备出发。穆尚谦已经很久没去过益州,甚至在喜欢上云琬之前,他都没留意过益州这个地方。父亲去世前,他都在北边平城。十岁时,父亲去世,扶着棺椁从平城回到都城。都城守孝三年,进宫做四皇子伴读,就是在那个时候,他见到了云琬。
      已经六七年过去了,他仍然记得他们初见时候的样子。进宫前就听说她才学不错,琴棋书画无不精通,字也写得极好。初见时云琬就站在纯熙郡主的身边,嫣然含笑,绝色佳人。却有着这个年纪少有的成熟稳练,说话也体贴周到,眉眼间还有一丝倔强。自己是失去父亲以后才一夜间长大的,她父母健在,真不知道她的稳重到底是怎么来的。
      他早知道她和秦煊之前的情谊,但是他不甘心,他试着从朋友的身份做起,当她终于放下戒备,他决定剖白心意,却几次都被拒绝。
      结果,她没多久就成亲了,他的母亲,他的姨母都是推手。他想给她的是侯府主母的位置,却因为他间接导致她成了世子侧妃。愧疚和心痛把他吞噬,他可耻的逃避了,一路出了都城。最后只想到她提过的益州,那是她待过的地方,他无处可去,只希望走一走她走过的路。

      行船到了阳城的沛川,郭大人携了心腹几人在码头迎接,看四皇子和穆尚谦也是轻装简行,低调而来,心下了然。
      “工匠初来,也有十人,有些水土不服,还劳烦郭大人安排。”四皇子面色不好,眼底是掩不住的倦意。
      倒是穆小侯爷看起来神色如常,听说之前受伤不见人,现在倒是看不出他受伤过的样子。
      郭宏收回打量的眼神,恭敬请人上马车。
      沛川在益州地界下,在阳城的东北边,靠海吃海。码头上此时已有叫卖鱼货的的声音不绝。四皇子皱着眉,向后靠着,忍不住用手按了按额头。
      “殿下一路来也辛苦了,看着郭大人是个可靠的,殿下放宽心。”大约是两人都还记得当年宫中伴读的情谊,两人的母亲又是亲姐妹,实打实的表兄弟,一路而来,穆尚谦和四皇子关系倒是亲近了一些。
      “我看你是开阔了不少,之前你来益州不辞而别,我还以你一辈子不回都城了。”
      四皇子人不傻,陪读时两人几乎同吃同住,他自然不可能没看出穆尚谦的心思。想到穆尚谦就是来益州后,不知道怎的伤了腿脚,无法站立,又有些僵硬的开口安慰道:“都过去了,不提那些,往后只会更好。”

      穆尚谦掀开车帘一角,这里与阳城风俗打扮差不多。他虽然嘴上让四皇子宽心,但造新船一事,是没那么简单的。
      海风的潮湿,夹杂着咸腥味,穆尚谦又想到初到益州时,看着海面上升起的太阳,心上的沉重卸了大半,突然就病倒了。大病一场,梦境和现实模糊不清,侍候的人差点要进都城报丧,硬是躺了三个月才醒来。
      病重中,最熟悉的就是那股潮湿的腥味,让人难受却始终逃不开。现在闻起来,只剩下熟悉,连难受都没有了。
      风呼的一声的扑向车帘,穆尚谦向后一躲,差点磕到车壁,思绪收回,他理了理衣服,不再看外面。

      山庄中秋意渐浓,黄芪、草乌、黄连、天门冬等都到了采收的时候。两个丫头都去帮忙,云瑂就坐在旁边的竹凳上,闻着风带来的药草味。闻着莫名的胸中的浊气都没有了,也没有太多的心思去想项翊景的事。她不想考虑最坏的结果,她目前还承受不住。
      虽然她现在看不见了,心里到底还抱着一丝希望,项翊景知道了自己的情况,对自己还是独特的。可是,好像没有。
      小棠小跑过来,把刚挖出的药材放到云瑂手里:“姑娘,你摸摸,这就是黄芪。”
      泥土的气息中云瑂分辨出了黄芪的味道,来了这以后,她闻了许多药草,可能是看不见的缘故,嗅觉倒是灵敏了。
      云瑂头往前闻了一下,面上带了笑,“这是黄连芎吧。”
      “姑娘真厉害,姑娘再闻闻这个。”说着,小棠把另一株放到了云瑂手上。
      “你真是的,之前天天吃党参炖乌鸡,我还能闻不出党参的味道?”
      轻笑声传到云瑂耳朵里,无比熟悉,“是三师兄来了。”
      “来了一会儿了,他们都在打赌,看你是不是能把小棠拿来的药材都分辨出来。”熟悉的药香味靠近了一些,“师妹果然没让我失望。”

      “安二少爷说姑娘全能猜对,大家不信,现在可都信了。”小棠帮着擦云瑂手上的泥,“还是二少爷厉害。”
      “近日事情不多,我得空正好给你看看眼睛,你睡眠可好些?”声音轻缓,莫名让人心安。
      云瑂慢慢仰头,微风撩起几缕碎发,“多谢师兄的安神茶,我的睡眠好多了。”
      “我听石竹说,你让他帮着种的花叫玫瑰花?”
      “是,我之前在益州,见过有人在街上叫卖,就说叫这个名字,只是长得像月季,卖得却比月季贵。有人看,没人买。”云瑂早想好了说辞,安庭峻熟读山庄里的书籍,没办法用医书上看到的糊弄他。
      “你想用那个花做头油?我那有些制药用的东西,你想做头油,我可以帮你试试。”
      云瑂心中一喜,真是瞌睡遇到枕头,又想到玫瑰花已经过了花期,“也不着急的,要等明年花期了。明年五六月份吧。”
      “你那个时候还在这里吗?”安庭峻手指尖的温度通过眼皮传过来,云瑂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

      益州一直不平静,项翊景又养了半月,被陆小将军召回。临走前,他忖思许久,给云瑂写了一封信,亲自送到了城外的驿站。
      这次鸣风也同去,项翊景升为校尉,鸣风成了他的侍卫。武将上升艰难,项老爷虽然在陆大将军麾下,也是实实在在拼出来的。项家没有什么根基,从小跟着陆大将军,到现在才做到陆大将军副将的位置。
      脚上新穿的是云瑂做的鞋子,他一直舍不得穿,都是破得磨脚了才换。这次,他把剩下的靴子和护膝全部都带上。
      天空高远,蔚蓝如洗,心里缠绕的那些情绪如今只能抛之脑后。
      项翊景一扬马鞭,两道身影就这样驰骋而去。

      云琅明年就要入社学,祁氏一面托关系打点,一面早早准备入学的笔墨纸砚,衣裳被褥。云琬送来了上好的毛笔和宣纸,云老爷更费了好大的劲,寻来了金雪方墨。
      “琅儿明年入社学是九岁,瑂儿明年也是十八了。”祁氏摇头叹气,“没失明之前就被穆小侯爷退亲,郭二公子也没看上她,如今看不见了,婚事上更是难有指望。”
      “夫人也别担心,二姑娘如今去了玄奈山庄,说不定也有机缘治好。”
      说起云瑂,祁氏和云老爷都是一脸失望,祁氏到底是亲生母亲,有些真心。云老爷更多的是训骂,决口不提自己几次暴力,让云瑂失明的事。
      张妈妈给祁氏揉肩,看着祁氏脸色,试探着开口:“要是真治不好,不是还有项家,他家公子我看着也不差。”
      祁氏睁开眼睛,“低声些,别被老爷听见。我也这样想过,毕竟瑂儿现下不如之前了,在都城左右说不上人家。要是项家那个是诚心的,瑂儿后半生还有依靠。”
      “可惜老爷不同意,我才开了个头,就被骂了一顿。”祁氏转了转腕上的玉镯,示意张妈妈继续揉肩。
      张妈妈眼珠一转,脸上堆了笑,“老爷不同意项家,不如看看老家宾城。”
      “你是个精的!”祁氏也忍不住笑起来,当即抓了个荷包赏下。
      张妈妈接下,继续卖力给祁氏按摩。

      夏荷放轻了步子,等里面的声音歇了,才端茶进去。
      “今日这茶怎么不那么烫?”祁氏平时喜欢喝热一些的茶,瑞桐院里都是知道的。
      张妈妈接过茶盏,确实比平日要凉几分,“夏荷今日当差不上心,我吩咐夏柳重新泡一盏来。”
      夏荷是祁氏身边的大丫鬟,看祁氏脸色还好,张妈妈的眼色却不好看,赶紧顺着话跪下来,磕了一个头。
      祁氏摆摆手,夏荷紧跟在张妈妈身后,出了屋子。
      “听了什么不该听的,就把自己当做聋子哑巴,主子的事要是敢乱说乱传,你姑母的下场,你也是看到的。”
      想到了当时在府里因为厨房的事,被赶回宾城庄子上的钱妈妈,夏荷瑟缩了一下。
      看夏荷低着头不说话,张妈妈也不再理她,提高了些声音叫夏柳。

      信上直写了几个字:等我归来,保重身体,莫要放弃。
      小棠已经能读简单的信,翻来覆去看了半天,在云瑂再三催促下,确定的说:“真的,姑娘,就这几个字,没有其他了。”
      手指指着字,小棠一个字一个字数了起来。云瑂手里握着随信一起来的护身符。
      项翊景从云瑂那拿了吟鹿寺求来的护身符,这会儿听云瑂的话,也给云瑂求了一个。他是说话算话的,之前她的嘱咐他也没忘。
      他没忘就好,等待没那么漫长,山庄里的日子没那么难熬。

      只是没有光的日子,黑暗裹挟,常常让云瑂失去方向。起风的时候,还有树叶沙沙的声音;下雨的时候,也能听到雨水淅淅沥沥的声音。花开也能闻到花香,药圃还有药香,甚至饭菜香。可唯独看不到光亮,看不见颜色,每日都是发苦的汤药。
      有时候半夜醒来,云瑂也分不清白天黑夜,不知道是该继续睡,还是要起身。眩晕的黑,逼得云瑂想大声尖叫,又生生咬牙忍住。
      摩挲着护身符,有些粗粝的触感,淡淡的朱砂味和香灰味在鼻尖缠绕。云瑂仔细把护身符收到胸前,这是靠近心脏的位置,这样就是项翊景一直陪着自己了。
      心里有暖意流过,一种莫名的情绪胀满,云瑂眼框有些发酸。
      “姑娘,是十二个字!”小棠一叠声的凑到云瑂跟前,把云瑂吓了一跳。
      倒是把酸意冲淡了,云瑂唇角一弯,“对了,是十二个字,小棠真聪明。”
      秋棉放下手中绣了一半的荷包,浅笑看着,端了半杯茶给云瑂,“姑娘润润嗓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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