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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失明 梨花初开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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梨花初开的时候,澜蔚轩上下还是安安静静的,院子里也没了玩笑声。
云瑂不愿意出屋子,长久的沉默着。
“妹妹莫要担心,冯院判在治眼疾方便是有些经验的。”云瑂只是沉默的伸出手。
府里请的大夫从保泰堂到养和庄,再到都城附近有些口碑的,已经不下十个大夫,都没看个所以然。
“小姐在失明之前是不是经常头痛?或者说是不是小时候开始就有头痛的毛病?”
“是的,就是额头和太阳穴这一块,时不时会痛。”这是之前的大夫都没有诊断出的症状。
听到这么多天,云瑂终于正常的开口说话,小棠和秋棉心中都是一喜。
“我先施针,如果有效果,那就还有得治。”
“母亲怎么把心姐儿抱来了。”耳边是咿咿呀呀呀的声音,突然就感觉头皮一紧。
凭感觉摸过去,云瑂抓到了一只作怪的小手。
“哎,心姐儿,你怎么能抓你姨母的头发,快放手。”云琬小心的去抓心姐儿的小手,防着她把云瑂的头发抓掉。
心姐儿似能听懂话一般,马上松了手。
“大姐,让我抱抱心姐儿吧。”祁氏皱眉,正想把心姐儿抱远。云琬略一迟疑,还是接过心姐儿放到云瑂怀里。
怀里的小人儿分量不轻,时不时还有噗噗的声音。“大姐,心姐儿在长牙是不是?”
云琬一直护在旁边,不解的看了云瑂一眼,“是呢,她在长后面的牙齿,老是咬东西。”
果然,云瑂的袖子已经被心姐儿塞到了嘴里。
“那先按着我开的方子喝药,喝完两副药,我再来施针。”
祁氏是来送谢礼的,一般官员家根本用不上太医,这还是秦煊托了三皇子的关系。
一方苏合药墨,一匣子玄参,一匣子茶叶并诊金。
药墨极合冯院判的心意,并没有推辞,由张妈妈亲自送了出去。
澜蔚轩忽的热闹起来,莫飒飒和云老夫人身边的吴妈妈也在冯院判走后,一起过来。
“大夫怎么说?二表姐可有好些?”
心姐儿尿湿了衣服,祁氏要抱她回去换,匆匆和莫飒飒打了照面。
云琬把刚才冯院判的话又说了一遍。
莫飒飒的语调上扬,似真的为云瑂高兴,“那真是太好了。”
“老夫人还想着给大姑太太写信,让大姑太太给二姑娘在惠州寻大夫,现下老夫人也放心了。”吴妈妈的笑着,略站了一会儿,就要回去告诉云老夫人。
倒是莫飒飒在云琬走后,又坐了许久。
“表姐可有什么想吃的,若是有,只管让丫头来跟我说,我出门了给你带。”
小棠上茶的手一顿,悄悄翻了个白眼。
“那就多谢妹妹了,我好久没吃寄香斋的白糖糕了,怪想的。”
管莫飒飒是不是说来炫耀的,她既然说了,不使白不使。
冯院判不当值的时候,就过来给云瑂施针。澜蔚轩终日飘着药味,几个丫头经常折了花来插瓶,药香和花香并不冲突,闻着反而让人舒心。
云瑂也愿意在院子里的躺椅上晒晒太阳。
“小棠,你知道外面可有代写家信的吗?”这日喝过药,云瑂照例在院子里晒太阳。
小棠手中的活计没停,“姑娘你忘了,常熹大街上就有啊。”
“那里不行,太显眼了,得是人少的街,不能离府里太近。”
小棠和秋棉跟在云瑂身边也只是略认识几个字,写信是不行的。
项家来提亲,被云老爷狠狠拒绝,两家几乎撕破脸,最后还是因为云瑂受伤昏倒结束。
云瑂昏睡的那几天,项翊景虽然被允许进入云府,但始终被云老爷拦在前院,带来的药材也被一样不落的退了回去。
直到益州有事,两人被陆将军急切的召回,就此没了消息。
这些消息都是云瑂醒了以后,赶车的阿宗送进来的。项翊景还给自己留了话:一定要写信。
知道自己失明以后,云瑂很是消沉了一阵,现在有了复明的希望,也想跟他说一说自己的近况。
“郭尚书觉得三皇子的这个主意怎么样?”
案上是秦昭呈上来的奏折,已经有半月了。
郭尚书年近六十,说话却精气十足:“平城招兵,不再统一购买战马,入伍登记后,军中再按照马匹等级发放买马的钱,臣觉得可行。”
建帝想在平城开互市的心思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毕竟北边也不能一直打仗。
“老三这样,是想让士兵购置鲜卑人的河曲马。”建帝手指按在奏章上,眼底看不出什么情绪。
“这样一来,能避免统一购买战马出现严重的贪污,还有可能改良我们的马匹,一举两得。想来三皇子在户部这半年确实是成长了不少。”
最重要的是,这也为建帝所想的互市雏形进行试探,三皇子心思玲珑。
说起来郭尚书还是建帝的亲舅舅,秦昭算起来是他的侄孙。但是直到建帝把他从益州带回来之前,郭尚书也才记起有这么一位皇子。回来后也是不怎么显眼,只是近几年才在建帝面前能说上几句话。
建帝往后一靠,“这件事你同温尚书商量个章程出来,让三皇子一起去平城。”
郭尚书知道这件事是成了,忙领旨下去。
三皇子府里,陆妍正在给秦昭收拾行李。平城风沙大,光是皮袄装了大半箱,皮靴,鞋子,药材更是不少。
秦昭进来的时候,看到地上到处都是东西,“你不必这么辛苦,这些事交给下人做就行。”
“殿下,我不辛苦,之前父兄出门,都是我和母亲收拾,都是顺手的事。就是现下有些乱,让殿下见笑了。”
陆妍唇边含着笑,乌发挽成简单的发髻,一身素色襦裙,整个人儿显得温静柔美。
孔雀蓝釉香炉中沉香的香气弥漫开来,熏得内室暖暖的。靠近秦昭时,陆妍闻到了他身上一丝清甜的花蕊香,是黄芷常用的熏香。
“虽说是春天了,但听说平城比都城要冷许多,殿下莫要忘了添衣。”陆妍蹙了蹙眉,不动声色的退后一步。
“我这一去,不知道要走多久。府里就交给你了,你也别太辛苦,顾好自己。”
秦昭挥手让丫鬟出去,“言先生要跟我一起去,你把他的东西也准备一份。”
“妾身知道到了,这里有些乱,殿下要不往外面坐坐。”
秦昭看内室确实都没下脚的地方,依言道:“那我先去书房。”
云府西北边过去两条街,有一条多是书铺的街道。小棠一人去了大半天,才在街角不显眼的地方找到了代写书信的地方。凭着记忆,口述着写完了云瑂交代的信。
“姑娘,白糖糕还是热的,快吃点。”秋棉从秋桔和小棠回府时,提的剔红花鸟食盒面上面一层,拿了一块白糖糕放到云瑂手里。
小棠拿出中间一层的鹅油卷,递给了秋棉。“这碟子鹅油卷,姑娘说,让我们分着吃。”
白糖糕软糯绵甜,云瑂几口就吃完了一块。小棠凑到云瑂耳边,“姑娘放心,两封信都寄出去了。”
“我来得巧,也是有口福了。”白糖糕的香气还在鼻尖,一道欢快的女声就传了进来。
“夏雨姐姐快进来,姑娘这有刚买回来的白糖糕,姐姐带几块回去吃。”小棠出去,把人让了进来。
“也是赶巧,刚得了秋棉给的鹅油卷,姑娘的白糖糕我可吃不下了。”
夏雨一身柳叶黄衫裙,素银簪插在发间,很是素净。
“鹅油卷也是姑娘今天吩咐出去买的,秋棉姐姐是借花献佛呢。”
“都是承了姑娘的好意,多谢姑娘了。”声音很是爽利。
说笑一阵,见云瑂唇边也带了笑意,夏雨才开口:“姑娘,郭夫人听说了姑娘的病,知道姑娘的药方里有一味蛇蜕,派人送来了一盒。”
前几次夏雨见到云瑂时,她要么是躺在床上,要么是坐在窗边,清瘦得仿佛一阵风吹进来就会把人带走。
这会儿再看云瑂,脸上也有了肉,也会笑了。
云瑂一直记得那位温柔的郭夫人,想不到这个时候她还惦记着自己。
“小棠,我记得柜子里还有我之前绣的几个香囊。”
小棠明白云瑂的意思,挑了三个香囊出来,“麻烦夏雨姐姐了。”
“帮我多谢郭夫人,就说等我好些了,一定陪郭夫人去竹隐寺吃素斋。”
浅青色绣桃花襦裙穿在云瑂身上,袖子显得宽大,还是比之前瘦了许多。
正好秋棉端药进来,夏雨推辞不过,又拿了几块白糖糕才走。
“郭夫人还真是记挂姑娘,这还有一包党参。”小棠打开了旁边的红布,“党参炖乌鸡,对姑娘的病也是好的。”
秋棉走过来,仔细把党参收好,“你快把蛇蜕放到高处,这东西容易碎。我明天就让厨房做乌鸡,正好给姑娘吃。”
“这几回的药怎么这么苦?”忍者苦味把药喝完,小棠赶紧塞了一块蜜饯在云瑂嘴里。
“上次冯院判来确实是换了药方的,想来是这个缘故。不过我觉着效果好,姑娘自从喝了这药,睡觉也好了,头也没疼过。”
确实是睡眠变好了,说话这会儿云瑂又开始打上哈欠。
进了崇州,风沙就没停过,靴子里的的沙土时不时就需要脱下来倒。秦昭走了一月才到平城,幸而带了裘衣,平城的冷真是无孔不入的。
前来迎接的人是一个方脸,身材瘦长,年近四十的中年男子。
秦昭客气道:“那就有劳孙千户,我们先去见怀化大将军。”
“三殿下不必着急,殿下一路劳累,先休息一晚,明日再见也不迟。”
“一路上走走歇歇,我也不是很累,还是有劳孙千户了。”
衣裳因为沙土变得灰突突的,脸上也冒出了不少胡茬,秦昭的语气却不容拒绝。
孙千户脸上带着些讨好的笑,“既然殿下着急,那先跟我去军营。只是这里离军营还有一段不短的路,殿下还能撑得住吧?”
“走吧。”秦昭翻身上马,示意孙千户带路。
孙千户一会儿说大将军去巡营,一会儿说知州来商量军务,总之,秦昭今日来了军营,还是见不到怀化大将军。
秦昭不再说什么,“那就把我的住处,安排在离大将军不太远的营帐吧。”
感觉憋了一口气,孙千户还要拒绝。就听秦昭悠悠开口:“颜大将军这么忙,我离得近一些,有事也好相商。”
秦昭脸上全无表情,眼神中带了上位者的压迫。孙千户意识到,今天已经驳了秦昭多次面子,这会儿只垂头恭敬的,请他在不远处一个帐篷里住下。
“殿下,我刚才看到黄侍郎身边的侍卫,似乎是往颜大将军的营帐去了。”
青辞打发了送热水的小兵,放低了声音。
“无事,颜家和黄家本来就是一条船上的人。”
“可是黄侧妃……”青辞没有再说下去。
秦昭就着这桶热水,好好梳洗了一番。一路来不累是假的,现在看这个颜大将军,也不是个把自己放在眼里的。
明日是一定要会会这位怀化大将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