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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中秋 银盘似的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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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盘似的月亮挂在半空中,月光皎洁温柔,像是给所有景物都披了一层薄纱。
“快到八月十五了,我们也要回去了”。
大家围坐在亭子里,吃云瑂做的蜜灌藕,不知是谁感叹了一句,气氛顿时变得有些伤感。
“我们又不是不见面了,等过了八月十五,还有其他的宴,我们还能约着在一处。”
鲁大姑娘比云瑂大了半岁,在这里年岁最长,心思也要开阔些。
“月色如洗,也是难得,我给几位妹妹抚琴一曲,大家别难受了。”
琴身狭长,是常见七弦,由鲁大姑娘的贴身丫鬟捧了出来。
鲁大姑娘云鬓高挽,只着了一支累丝镶宝石金簪,腕骨纤细,素白的手指轻勾琴弦,轻灵欢快的曲声缓缓流出。
像是暖风吹开了冰冻的湖面,泛起阵阵涟漪。一曲毕,伤感的氛围被冲淡了不少。
云瑂觉得可惜,这样惬意舒心的日子,清絮却没能来。
八月十五正值秦煊休沐,祁氏决定在家里办中秋家宴,让云琬夫妻一起过来。
祁氏带着云瑂几人拜月,在留喜堂旁边园子设了香案。
夜空中没有云,一轮圆月高悬,星星并不多,细碎的闪着些微弱的光。
回纹香炉里焚了三柱清香,案上还有些瓜果月饼,一对青白宝月瓷瓶中插着几枝桂花,隐隐有清香弥漫。
心姐儿快两岁了,能摇摇晃晃的自己走路,就不喜被抱着。这个时候还是被乳娘哄着,抱了在蒲团上磕头拜月。
月色溶溶,云瑂虔诚的拜了三拜,希望月神娘娘真的可以保佑她顺利退亲。
中秋蟹肥,桌上除了蒸蟹和姜醋,还有一道橙酿蟹。螃蟹毕竟性寒,心姐儿尝了一口还想再吃,云琬不敢让多吃,赶紧拿了桂圆莲子甜羹哄她。心姐儿吃得香甜,一会儿就忘了刚才的橙酿蟹。
莫云氏正殷勤的亲手给云老夫人剥蟹,一连剥了两个,得了云老夫人一句孝顺,才歇下手来。
难得人齐,云老爷拿出余大姑母拿来的新丰酒,跟秦煊对饮了几杯。
还允许莫飒飒和云瑂也饮一两杯桂花酒。
云琅埋头吃橙酿蟹,听到了有桂花酒,拉着旁边的祁氏撒娇,“母亲,姐姐们都喝了,我也要一杯。”
祁氏自然不会让他喝,“这是菱角,去年没吃到,你还念了好久,今年我特意让人找的,新鲜着呢。”
说着,祁氏剥了一个塞到云琅嘴里。
云琅嚼了几口,蟹也不吃了,只让旁边的丫头给他剥菱角。
云老爷看他只顾着吃,拉了他出来背诗。云琅有些扭捏,站起来支支吾吾不肯背。
云琬温言:“我们琅哥儿都要上社学了,是男子汉了,不是小孩子了,可要大大方方的才好。”
云琅听到自己是男子汉了,有被鼓励到,这才抬头,完整的背了一首《古朗月行》。
云老爷可能喝得有些醉了,忘了在秦煊面前守他的臣子礼,开始对着月亮吟诗。
秦煊一脸笑意,时不时附和着夸赞几句。引得云老爷诗兴大发,要拿了笔墨来当场作诗。
“别说你的酸诗了,夜深天凉,喝点汤罢。”祁氏怕他在秦煊面前丢脸,拉拉他的袖子。
云老爷被按着坐下,任由祁氏把汤端到嘴边,喝了几口汤。
云瑂也觉得云老爷有些失态,但看秦煊眼中却没有嘲讽。只见他把身前亲手剥的一碗蟹,推到云琬跟前。
云琬跟前其实已经放了剥好的石榴,切过的梨。秦煊却怕她饿着似的,又亲自给她剥菱角。
心姐儿人小,早就睡着被乳母抱走了。云琬想拦着秦煊再剥,不知秦煊低声说了一句什么,惹得云琬脸上绽开了甜蜜的笑,秦煊的眼中也带了笑意。两人就这样旁若无人的,一个剥,一个吃。
云老夫人第一次见,有些不自在的咳嗽一声,推脱夜深劳神,扶着莫二姑母走了。
云瑂是见惯了的,还是忍不住羡慕。
同样羡慕的还有莫飒飒,也直直的盯着两人。
一个温柔婉约,绝代佳人;一个风姿卓越,温润贵气;可不是赏心悦目,男才女貌的一对壁人吗!
祁氏扶了东倒西歪的云老爷回院子,云琅也被一道拉走,宴席上只剩下了四人。
大约是没有拥有过这样的情感,也没有被男子这样温柔对待过。或许是眼前的两人太养眼了,云瑂和莫飒飒都舍不得走,只是默默的看着,饮着桂花酒。
“两位妹妹也别贪杯,早点回去休息吧。”秦煊的声音拉回了云瑂放空的思绪。
就见云琬闭着眼睛,依偎在秦煊身上,仿佛是醉了。
“知道了,姐夫,你快点送姐姐回去吧。”云瑂起身行礼,秦煊点头,弯腰打横把云琬抱起,就转身走了。
莫飒飒还在喝酒,看到秦煊抱云琬离开,睁大了眼睛,眼神却不聚焦。
云瑂靠近了去拉她的手,把酒杯拿开不让她喝,她好像没察觉似的,对着秦煊的背影低声说了一句:“是三殿下吗?”
“你家姑娘醉了,快送她回去吧。”云瑂拿酒杯的手微微一顿,酒水洒到了她的手上。
秦煊和云琬住在了云琬未出阁前住的缀然轩,就挨着云瑂住的澜蔚轩。醒酒汤是昨天就吩咐了的,这会儿云琬刚醒,醒酒汤就已经放到了桌上。
“阿煊,你今日怎么醒得这么早?”云琬看着穿戴整齐的秦煊,觉得房间的光线刺眼,眯了眼睛。
“心姐儿醒得早,我陪她玩了一会儿。”
秦煊起身端了醒酒汤,坐到床边,“现在可是头疼吗?我就说桂花酒也是醉人的,你还不信。”
温热的汤下肚,云琬才觉得胃里舒服了很多,但头还是闷闷的痛。
秦煊伸手给云瑂揉着太阳穴,云琬就这样舒服得半躺在秦煊怀里。
“心姐儿现下在哪?我怎么没听到她的声音。”过了半晌,云琬才想起来。
秦煊宠溺一笑,“早被岳母抱走了,我们家心姐儿讨人喜欢,老太太和岳父岳母都争着抱呢。”
云琬这才躺回秦煊怀里,享受着他的按摩。
这边澜蔚轩里云瑂还没睡醒,就被祁氏叫人催了起来。
“穆侯府送了消息来,穆小姐邀请姑娘明日去上香。”云瑂喝了一杯温水,扶着有些刺痛的头,缓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穆小姐指的是穆尚语。
她和穆尚语本就没有交情,看来是穆尚谦要见她。
冰瑶师姐是送信来说穆尚谦的腿脚,不出半月就能好了。看来是两人的交易就要达成了。
“姑娘可要喝醒酒汤?”看云瑂拧着眉,半晌不说话,小棠只当云瑂宿醉后难受。
“喝一碗吧。”汤是温温的,云瑂喝了半碗就不喝了。“飒飒怎么样了?”
“表小姐醉得厉害,现在还没起呢。”
昨晚莫飒飒差不多喝了一整壶,能起得来也奇怪了。
“要是午膳起不来,就给她留饭在厨房温着吧,等起了再送到月露院去。母亲照顾心姐儿,厨房那边你悄悄嘱咐一声。”
小棠应下,把云瑂今日要穿的衣服找了出来,“天有些凉了,姑娘要不穿这身青色水纹如意袄裙?”
“今日不出门,还是穿那件家常的葱绿色对襟襦裙吧。”
云瑂吃过芝麻糊,当是早膳。“我让秋棉带着巧蔓去把园子里的花圃围出来,可有弄好了?”
“已经好了,姑娘可要去看看?”
云瑂都有些迫不及待了,花匠不能时时请,大多数时候,还是要靠几个丫头来弄。
“妹妹这是种的月季吗?我看着又不太像。”
玫瑰已经过了花期,只是偶尔有一两枝的枝头有两个小小的花苞,看不出玫瑰花的样子。
“大姐,世子。”云瑂想不到秦煊和云琬会在这里,“这是纯熙郡主当时送我的花,像是月季,但不是月季,我看书里这花叫玫瑰花。”
“就是上次你在大长公主府上,被花刺划花了脸那回?”
云琬想起来当时祁氏还抱怨会留疤,怕穆侯府会嫌弃。现在一看,云瑂脸上不见半点疤痕印记。
“是什么书?”秦煊博学,对这么多花刺的花,有些好奇,毕竟月季的枝干没有花刺。
“是我当时在玄奈山庄,偶然在一本药材书里看到的,说可以入药,具体叫什么名字,我给忘了。”
这当然是云瑂胡说的,玫瑰花是她在自己的世界里知道的。
“我听说想给母亲插瓶,但是母亲嫌花刺太多没要,就是这种花吧?”
见秦煊好奇,云琬也俯身去看。
“是呢,这花开的时候也是香气扑鼻,还可以做花酱。到明年得了,我做好给姐姐送一些。”
看云瑂这么喜欢这花,还单独让人围了花圃,还是嘱咐一句:“你再喜欢也要注意花刺,不要又伤了脸。”
“我知道了,大姐。你们这是要在院子里赏花吗?”
云瑂今天让秋棉她们去收集了一些羊粪来堆肥,味道可能会不太好闻。
“是,我们明日去望亭楼赏月,放荷花灯,妹妹和表妹早点出门。”
“明日穆小姐约我去上香,我尽量早点回来。”
既然现在不能堆肥,云瑂也不想多待,“我不打扰大姐和世子赏花了。”
园子不大不小,西边挨着留喜堂,东边还有一个小小的池塘。菊花,绣球花,茉莉花,木芙蓉开得正好,沿着石板路过去,有一副石桌椅在池塘边。
云琬坐在石凳上喂鱼,旁边是苏叶捧着鱼食盒。
池水清澈,鱼食一扔下去,水里就窜出一串金鱼,它们为了争食,挤成一堆。红尾金鳞在阳光下烁烁闪光,鱼尾甩的水滴飞起。
脸上被溅了水,云琬下意识往后退。秦煊忙过来挡在她身前护住,用帕子轻轻给她擦脸。
云琬眨一眨眼,粲然一笑,比波光还要耀眼。
云瑂几次提笔,都不知道这封给项翊景的信该怎么写。
蜡烛燃了一半,小棠研墨都研得有些困了,“姑娘,要不今晚就先睡了吧,明日还要早起去上香。”
撑着下巴发呆了许久,云瑂还是妥协了,“吹了蜡烛,先歇息吧。”
不知马车摇摇晃晃了多久,云瑂才被小棠叫醒,“姑娘,该下马车了,还有一段路才到正殿。”
云瑂昨晚没睡好,现下反倒沉沉睡了一觉。秋日的早上,并没有那么凉,小棠还是给她披了一件青色绣牡丹披风。
天空湛蓝澄澈,几抹白色的云在天边散开一片。路上两边疏疏朗朗的两排菩提树,树叶染色一层黄色,时不时飘落下来,铺满了路面。
正殿里果然是穆尚语,云瑂上了香,就被引到偏殿后面,香客休息的一片厢房。
今日里的穆尚谦似乎恢复了以往的意气风发,水蓝色素锦圆袍,白玉腰带扣着劲瘦的腰身,一双金线黑色靴子,站着的时候也是身形挺拔。
清冷的眉眼间,似乎有些激动,双眸中有了几丝不易察觉的光彩,不变的是冷峻的面容,还有淡漠的语气。
“恭喜小侯爷了。”云瑂深深一福。
穆尚谦示意云瑂坐下,“云二小姐客气了,今天找你来,是为了说退婚的事。”
“月底我会亲自去找你父亲说这事,为了感谢云二小姐,帮我找方神医,治好了我的腿。我会跟你父亲说,淑贵妃娘娘要帮我另择婚事。”
最终还是等来了这一天,但是新的暴风雨也将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