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窥梦》亓季

3、窥梦三 不必寻

　　不必寻仇吗？如何保全自身？不论是他这个皇太子还是这身后的慕闻君，都已经是这局中人了，不管他的身份是先皇的遗孤还是当今皇帝的皇子，生在这皇室中，谁又能真正的独善其身呢。

　　他还记得去年秋日他母亲过世，他被家中嫡子陷害走投无路投到他门下。

　　他骗了他，外人传的不错，他确实好男色，那些话也是他让人传出去的，当初只不过是想试探一下皇帝的反应，却不巧一头撞进来一个慕闻君。

　　他将信递给身边的慕闻君，却不巧碰到他的手，“手怎么这样冰？”

　　他轻轻抽回手，“无碍，我自小如此，已经习惯了。”

　　回头叫人多给你多制几件厚衣服，早早穿上。

　　“多谢太子殿下关怀。”他低头谢恩。他已经在太子府中住了一年了，去年也是这样一个秋日，他求到他跟前，想要为他办事，谁知他竟什么也不让他干，只需空担这个脔宠的名头。

　　这头一年他见到卫元祈的次数屈指可数，平日也只是待在他自己院中并不怎么出门。

　　晚上，元祈叫人在书房门前的银杏树下摆了一桌酒宴叫慕闻君过去，他心情不好，慕闻君看的出来，可是他说白了就是一介书生，什么也不能为他做，就连当时他也是抱着最后的救命稻草才求到太子府的。

　　他早就听闻这位太子殿下好男色，他是抱着一死的决心去的，如果不是他猜的那样他宁愿一死，果然这位太子殿下真的是他想的那样。

　　“太子殿下注意身子，少喝些吧。”他给元祈的杯中续完酒壶中最后一杯酒规劝道。

　　“来人，再上一壶酒。”他心中不痛快，这么多年的明枪暗箭，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能活到现在，他觉得自己活的不痛快，他觉得自己不应该再活着了，没有希望一般的，一如去年求到太子府的慕闻君一般。

　　“知忧，你当初为何就跑到太子府了呢？”他转头问他，他叫了他的表字，如同寻常朋友一般。

　　“太子殿下，无论您要做什么，需要知忧替你做什么事，知忧都无怨无悔。”护了他一年了，王府也不是没派人过来捉他回去，他知道外面人对他们俩都传什么样儿了，如此这般护了他一年也足够他慕闻君为他搭上这条命了。

　　“不，我不需要你做什么，就这么陪着孤就好。”说完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他抬头看向对面的人，终是开口问出：

　　“想必你也知道孤的处境了吧？”

　　那封信他看了，他明白他心中的不愿，不愿承认自己如今在这世上孑然一身，如今朝堂之上提议废褚已经有人煽动了，除非皇上力排众议非要传位给他。

　　“无论太子殿下将来是何境地，知忧都会陪你到最后一刻”。

　　“只是……”

　　“只是什么？”

　　“太子殿下还得振作，尽管您的身世之谜解开了，但您的小舅舅或许还在世上，不可就此颓靡啊。”

　　“对，孤的小舅舅还在等着孤找到他呢，母后的亡魂还等着孤给她正名。”

　　一晚上，两个人把酒畅谈未来，尽管两人前程渺茫，此刻有了身边这个人仿佛再无惧怕。

　　“孤没醉……嗝……没醉。”

　　一开始就是他一人喝闷酒，后来两人谈的越来越投缘竟有些放纵了，两侧的婢女已经都让他赶走了，现在让他去找人过来他当然是不想的。

　　他在这太子府中住了一年了，平日跟谁都没太多交际，现在要他去摆谱叫人来帮忙他做不出来，只能自己把他扶进去了，好在这书房东面就是他的房间。

　　终于把他扶进房里躺下，慕闻君已经累的不行了，他帮他把衣衫解开，靴子脱掉，安顿好，慕闻君已经累的出汗了。

　　给他盖还被子刚要转身离开，被床上的人一把拉住手腕，“别走，别丢下我一个人，别走……别走。”

　　床上的人呓语出声，不知是做梦还是真的不想自己一个人。

　　“我不走，太子殿下你先放开我。”任他怎么哄，那人就好像根本没直觉一样，手上的力道就是一分不减。

　　最后他也实在是累了，就索性任由床上的人抓着手腕，他往地上一坐，就这么看着他。

　　他看着床上的人紧紧皱起的眉间，伸手给他抚平，不知道他这许多年自己一人是如何过来的，一个人的晚上是否能安然睡去。

　　起初他刚住进太子府的时候偶尔会跟太子下棋解闷，后来他着手查他的身世，查当年是否还有知晓内情的人。

　　有时他问两句，太子也只是告诉他，“你不用操心，安心住着就行。”

　　考虑到太子对自己是不是不信任，他后来就不再问了。

　　自己这一年真过的舒心，全都是这个人为自己打点所有，他也只是败坏了个名声而已。

　　他忘不了母亲床前对他说好好活着，忘不了跟他说她后悔，不该进这王府做妾，这深院之中的暗潮让她自己一个人立足都很困难，再加上个体弱多病的孩子，偏偏还跟正妻的孩子差不了多少。

　　他跟母亲保证以后绝不会再靠王府分毫，会自己照顾好自己，随后就这么看着母亲去了。

　　他母亲在这大院之中受的算计够多了，自己在这王府中活的够小心翼翼了，没想到她们最后还是不放过他。

　　母亲生前总是会看着天上飞的鸟儿出神，她羡慕鸟儿的自由，她不想被困在这王府中，如今也算解脱了。只是，母亲的仇他怕是报不了了。

　　凌晨，元祈觉得自己一条胳膊麻的几乎没有知觉了，睁眼就着屋内微弱的光看见自己手里握着一条细嫩的手腕，起身一看是慕闻君，人已经坐在地上，头歪在床边睡着了，他心中划过一道异样，现在正午虽然还有些热，晚上已经有些凉意了，他身子不好昨晚又陪自己喝了酒，在这地上睡一夜明日怕是会生病。

　　他慢慢送来他的手，揉揉自己发麻的胳膊，下床将人抱上了床。

　　将人盖好被褥以后，他又将人连被褥一起往里挪了挪自己也躺了上去，就这么看着那人的睡颜，竟然也跟着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