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 3 章 常阳山夺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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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阳以为依符媞神君的脾气，肯定是要怒得直接回天界把司命给灭了。
可她既然认罚，暂时没有回去的意思，司命那边秋后算账不迟，她现在当务之急——是去找火。
席云生那天被砸了个头破血流，回去之后发现自己险些破相，简直怒不可遏，觉得这女人不只嫉妒成性，而且手狠心黑，竟然一点旧情都不顾！
他骂骂咧咧地躲在屋里抹了好几天灵药，到伤疤完全消褪，掉了的头发勉强遮一遮也看不出来之后，收拾起碎了一地的风度和脸皮，又去找舜华仙子献殷勤了。
岂料舜华仙子不知何故，对他冷淡不少。
她之前也并非不冷淡，但那冷淡带了几分若即若离和故作骄矜，是仰着脖子等他来奉承的姿势，并不完全把他拒之于门外，时不时也递个笑让他心花怒放一下。
眼下这冷淡则是全然的不想搭理。
席云生吃了几回闭门羹，软硬钉子碰了无数，终于感到这两种冷淡的不同，自尊心卷土重来，不肯自讨没趣，转而想念起云浅汐的温柔解意来——当然，她那天的诡异言行已经被他选择性忽略了。
他虽要去找，却仍然要端足了架子，踱步到了云浅汐的院子外头，并不进去，只是站在那里清了清嗓子。
他心想都这么些天过去了，“云浅汐”一定后悔不跌，巴巴地盼着他来呢。
谁知道清了半天嗓子，路过的弟子都问了一句“师兄你喉咙怎么了”，还是不见里面有人出来迎他。
席云生有点怒上心头，又按捺下去，考虑到“云浅汐”可能被他伤透了心，又或者是因爱还生着恨，便屈尊移步，去紧闭的门扉前敲了敲。
他好像忘了自己之前是怎么骂她的，柔声细语道：“浅汐，还生气吗？”
里边毫无回应。
席云生等了一会，脸上逐渐浮现起不耐烦的神色，有意大声叫嚷，又怕被砸，干脆一脚把门踢开了。
里边没人。
他愣了一下，走过去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呸地一声吐了出来，这茶不知放了几天了。
他反应了一会，望着空荡荡的屋子，回过味来，大惊失色：
“不好了，浅汐离家出走了！”
……
日头已经偏西，可暑气仍是不尽。
不知怎么，别处已是深秋近冬时节，此地仍是暑热侵人，热气仿佛从大地里蒸腾出来。远处赤红色的山脉与夕阳相互辉映，好像在受一把烧不尽的野火炙烤。
一个背竹筐的老人蹒跚步行在赭褐色的小径上，他穿着一身被烟尘和补丁搅和得看不出原来颜色的粗布衣服，腰被压得很弯，步履沉重，竹筐里满是赤黄两色的大块碎石。
常阳山附近遍地焦土，荒草不生，最近的一个村落也在三十里地外。偏偏这里生有一种火疥虫，是极为珍贵的药材，价值千金。
但火疥虫极为难寻，他像往常一样无功而返，只捡了些便宜的硫磺石。
这时赭褐色小径的尽头，走来一个少女。
老人以为自己看错了。
但那蜿蜒曲折的道路尽头确实有一个纤细的身影缓缓走过来。
她穿了一身与此地画风截然不同的浅色衣裙，山灰落在她的身上，不像污渍，倒像江南三月烟雨里的水墨晕染。
等靠得近了，老人才发现少女相貌生得极好。他年轻的时候去过远方一个富庶的小镇赶集，庙会上的观音娘娘也没有这么好看。
错身而过的时候，老人忍不住出声叫住了她：“姑娘，你这是往哪里去？”
少女低声道：“常阳山。”
老人一听便急了：“那山可去不得啊姑娘！”
空气里都是山灰，他一急便呛咳了几声，拿起随身携带的干瘪水囊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口，这才接着道：“常阳山山火终年不息，连飞鸟也不敢从上空飞过，老朽在这生活了半辈子，也只敢远远地捡些石头，从来不敢靠近那山脉所在的地方，那山附近的空气有毒，闻了没几日便会死……”像是为了印证他的话，老人又赶忙补了一句，“连仙人都不敢去。”
他说的仙人自然不是真的神仙，而是修真者。
少女听了他的话，非但没有一丝害怕，反而大有兴味：“哦，仙人也不敢么？”
这少女正是符媞。
“终年不息……”她咀嚼着这几个字，问道，“这火是从哪里来的？”
“谁知道呢，”老人低声叹道，“有人说是从地里冒出来的，也有人说，常阳山原本是座雪山，冬夏皆雪……”
相传在远古时候，有一位天神飞过，对之投以一瞥，从此页岩滚烫，寸草不生，山火终年不曾熄灭……
符媞听了这不着调的传说，有点啼笑皆非，哪来的大神这么牛，看谁谁着火？就连她……等等——
她只是觉得这里有火可寻，难不成这火是她丢下来的？
不能够吧？瞪谁谁着火这本事她也没有啊。
符媞觉得这事应该不是她办的。
老人笑了一声：“不过我那小孙子说，天神也许就是路过的时候打了个喷嚏，这山就着了，哈哈。”
符媞：“……”
好吧，这听起来有点像她干的了。
天界那么多防火法阵可以作证，她从上面飞过的时候确实会掉点火星子下来。
她看了一眼被此地恶劣的环境蹉跎得不行的老人，问道：
“此地这般炎热，怎不搬去别处？”
“我家世世代代都住在这里，早习惯了，再说这里有一种火疥虫，找到一只，足以养活一家老小好几十年，可惜啊，今天又没找到……”
符媞“唔”了一声，突然指了个方向：“你说的火疥虫，是那个么？”
老人一惊，转头望去，果真有一只淡金色的甲虫栖息在不远处的石块上，他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靠近了，用特制的捞网将它扣住，装进了随身的匣子里，回过头来，皱纹遍布的脸上满是喜色，“多谢姑娘……”
少女却已经不见了。
大地蒸腾出的热气扭曲了空气，赭褐色的山石小径上遍寻不见少女的身影。
老人揉了揉眼睛：“莫不是精怪？”
又摇了摇头，哪有妖怪这么想不开，在常阳山安家呢。
也许是听说了那山的危险，已经走了吧，老人安心地想道。
符媞虽然没有那么想不开，但她确实已经深入了常阳山。
山外的炎热比起这里，可谓是小巫见大巫了，若说之前只是暑气逼人，这里已经热得仿佛能把人直接给烤化。周遭都是些烧得通红、仿佛烙铁一般的怪石和熔岩，被火焰烤出了风采各异的形状。热浪扑在身上，能把人拍一个跟头。
符媞走在页山残翼之中，仿佛漫步在春光灿烂的花园小径。
她倒是觉得宾至如归，可她这具孱弱的人类躯体不这么想。
空气里都是硫磺雾和火山灰，每呼吸一口，肺部就火烧火燎，喉咙干得能直接喷出火来——唉，她倒是想呢，符媞叹了口气。
倘若她不是有一点修行的底子，估计人已经交代在这了。
符媞冷静地粗略估计，以这具身体的微末修为，可能支撑不到她拿到山火就被毒死了，于是加快了步子。
夕阳此时只剩一点余晖，汇成窄细的一线，熔进了山脉里，照得四处熠熠闪光。外面遍寻不得的火疥虫，时不时就从山石上一蹿而过。
常阳山最高的那座山峰，当中裂了一条曲折的口子，里面盛满了金红色的岩浆。
符媞终于来到了山火最盛的地方。
她连人带衣服都苍白得很，被那张牙舞爪的火焰映出了一身红，格外配她似的。
飞出来的火星子把她的裙子燎着了一点，符媞随手拂灭，看了一眼被烫红的手掌，毫不在意地收了回去。
她衣角的那点布料落进了岩浆里，转瞬间连灰也不剩。
符媞叹了口气。
早知道把那柄挂在墙上的破铁带来就好了。
她这么想着，却在下一秒毫不犹豫地把手伸进了山岩的缝隙。
在这山火炙烧的最深处，流动着仿佛熔化了的金漆一样极好看的颜色。
人类的皮肉与炽烈的岩浆接触的瞬间，噌地冒出一股火焰，滋啦作响，焦黑起烟，符媞浅浅地皱了眉，好像她伸进去的不是岩浆，而是一盆冻乍骨的冰水。
比割皮剜肉还要疼上千百倍的烧灼感霎时间袭来，转瞬便烧及了五脏六腑，在彻底失去对手臂的知觉之前，她找到了她想要的东西。
一切不过发生在半个呼吸之间，符媞将手臂——将勉强连着肩膀还在往下掉肉泥的骨头取出来的时候，熔化了的白骨的指尖，跃动着一缕小小的火苗。
她面色惨白如雪，火光也映不出血色，看起来随时要一命呜呼。但不知是什么撑着她稳稳站在那里，哪怕连一丝最轻微的颤抖也没有。
符媞维持着把骨头烤化的姿势短暂地出了一会神。
这未免太简单了一点。
她心想。
此处地貌虽然危险，御剑却并非不能到。
为何修真者不敢来呢？
像是回应她的疑问，旁边山壁上扑簌簌滚落下来几颗石子。
符媞抬眸望去，只见远处的山岩上盘桓着一只外形似虎的巨兽，但爪子要大上许多，面相颇为凶悍，背上负有巨大的双翼，身后还拖了一条流光溢彩的大尾巴。
那大尾巴缭绕着噼噼啪啪的火星，缓缓绕身而动。
巨兽的爪子在岩石上划出几道焦黑的痕迹，眯眼看她，口吐人言：
“你是何人，敢盗天火？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 3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