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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司命,吃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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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阳星君一踏进星辰塔就看见司命挂在齿轮上嚎啕大哭。
他脚步一顿,疑心自己来的不是时候,又担心自己来的正是时候,走过去把司命翻了个面,发现他没把自己粘在齿轮上,松了口气,又默默把他翻了回去,问:
“吾友,何事如此伤心啊?”
司命幽幽地抬起一张脸看着他。
开阳星君被他的脸色吓了一跳:“嚯,”他思索了一番,迟疑道,“玉帝终于发现你玩忽职守了?”
司命摇了摇头。
开阳不解:“那是何事?对了——”他试图和司命分享一个普天同庆的大好消息,振奋一下他萎靡不振的心情,“凤凰明王把符媞神君打发下凡了,这事你知道吗?……吾友?吾友你怎么了?”
开阳星君终于把厥过去的司命救回来之后,被他脸色惨白飘飘忽忽地领到了水镜前。
开阳星君一瞧,水镜里是几个毫无特色的凡人,正在争论着什么。
他观察了一会,觉得颇没趣,“吾友,你何时对下界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如此上心了,我看这几个人——”他正准备发挥毒舌把这几个人点评一番,就听司命打断他道:“那是符媞神君。”
开阳立即把话吞了回去,正色道:“神君风采,犹胜往昔。”
过了一会,他小心翼翼地问道:“这里边……哪位是?”
司命有气无力地伸出手指了个人。
那是角落里一个穿浅色衣裙的少女,眉目像是用极轻软的墨笔浅浅勾画的,垂着眼的时候露出秀气的鼻尖,和仿佛不安地抿紧着的嘴唇。她似乎刚从病中起身,肩膀单薄得挂不住衣裳,再加上那副纤弱的身姿,看起来简直风一吹就倒。
开阳星君无言片刻。
“这……神君是跟画中仙讨了一幅仕女图吗?”他叹了口气,“没想到符媞神君看似一爪子能掀翻南天门,其实心中颇希望自己弱柳扶风,三步两咳嗽。”
司命生怕被符媞听见似的,用气声说:“不是……出了点岔子。”
水镜里符媞看着这几个凡人在她面前吵吵嚷嚷,也颇有点不耐烦。
她算是回过味来了,司命压根没把她送去该去的地方。
方才那席云生还躺在地上的时候,青萝——就是守在她床边的小姑娘,已经在她耳边叽叽咕咕交代了前情始末。
此处名为风来山清净宗。她现在的这具壳子,云浅汐,是宗内长老捡来的孤女。
地上躺着的那个,席云生,长老门下大弟子。
两人……总之是有点感情纠葛吧,她没注意听,反正她过来的时候云浅汐已经饮了毒酒下了黄泉,这会估计已经过奈何桥了。
符媞听到这里,看了一眼躺地上那位,嫌弃地别开了眼。
“此等姿色,给我父亲倒酒尚且不配,为他寻死觅活?”
青萝愣愣地看着她:“浅汐,你父母不是早就故去了吗?”
符媞面无表情。哦,忘了,她现在是个没爹的孩子。
远在三十三重天的凤凰明王打了个喷嚏。
“还有,你以前常说席师兄风度翩翩,是个良人呢。”青萝认认真真地道。
“……”
符媞痛苦地闭了闭眼,觉得恨不得去血池里厮杀几个来回,好过在这里听这种东西。
眼下那“良人”刚从地上爬起来,既无风度,也不翩翩,一手捂着自己额头上冒血的伤口,一手指着她控诉道:“就是她,就是她砸的我!”
庭院中央站着一个白胡子老者,他看了看那个柔柔弱弱的少女,又看了看跳脚叫嚣的大徒弟,捋着胡须犹疑道:“浅汐砸了你?这……”
听语气是十分不信。
席云生顿时怒了:“师父你不信是吧?我还有人证呢!”他看向躲在符媞身后的双髻少女,恶形恶状地吼道,“青萝,你看到了对吧?”
青萝害怕得往符媞身后一缩。
老者用责怪的眼神看向大徒弟。
席云生简直气得七窍生烟了,“瓶子还碎在这呢!难不成是我自己砸的?”
老者看了一眼那碎得十分惨烈的瓶子,又看了看不作辩解的“云浅汐”,犹豫了一下,“可能是……一时失手吧?”
他实在想象不到一向性格温婉乃至懦弱的女弟子会做出这种事。
躲在符媞身后的青萝闻言也用力点头:“对对对,浅汐她就是……就是手滑了一下!”
符媞眉梢浅浅地一挑,觉得有必要为自己辩解一下。
“这倒不是,”她声音轻柔和缓,几人望过来的时候,还弯了下眼睛,露出一点笑意,“我故意的。”
席云生第一反应居然是被她弯起的眼角晃了一下神。
说来也怪,“云浅汐”方才低眉顺眼倚在那里的时候,看起来和平时仿佛没什么不同,固然是一幅赏心悦目的仕女图,但再赏心悦目,他也早看腻了。
可她一抬眸,却好像有些不一样的神采。
接着他回过神来,“师父,你听到了吧!”
老者也是被她那句“我故意的”噎了一下,捋须道:“浅汐,你这是为何啊……”
符媞本来要答“自然是因为他太吵了”,躲在她身后的青萝此时却探出头来:“都是席师兄不好,他明明有婚约在身,还对那舜华仙子大献殷勤,浅汐也是一时气不过,才……”
符媞听到“舜华仙子”几个字,眉头动了一下。
席云生冷哼道:“还未过门便如此善妒,我看这婚约今日非解除不可。”
青萝听到这话急得快哭了:“怎么能说退婚就退婚,姑娘家的名节可怎么办呢。”
老者脸色也有点不好看,这婚约本来是他做主定下的,席云生当时也没有反对的意思,现在这么说,不是给他没脸吗?
正这时,院落外闹哄哄一阵骚动的声音。
只见几个宗内弟子簇拥着一个少女过来,那少女长了一双明艳带笑的大眼睛,唇似点绛,肤若凝脂,轻绡翠翘,摇曳生姿,刚一踏入院落,就给这小小的地方增色不少。
席云生看见她,眼前瞬间一亮。
老者迎上前去:“一点小事,怎么惊动了贵客。”
那少女眨了眨眼:“小事?我听说有人要寻短见呢。”
老者闻言也是一愣,“谁寻短见?”
少女目光在院落里转了一圈,落在符媞身上,走过去热络地要牵她的手,被她不着痕迹地往后避了一下。
她哼了一声,伸手绕自己鬓角一缕微弯的头发,口中道:“哎呀,云妹妹,你没事啊,我当你真的喝了什么毒酒呢。”说着嗔怪地瞧了她一眼,“你说你也是,为了个男人……至于的吗?你要实在想要啊,跟姐姐说一声,让给你就是了。”
旁边席云生听了这话急了:“舜华……”
舜华道:“你闭嘴。”
符媞方才扫了一眼,就知道这位舜华“仙子”和天界那位一点关系都没有,同名罢了,她还当能在下界碰到同僚呢,叹了口气。
不过这模样勉强够格给王母掌个灯了,想去明王殿当个洒扫的那恐怕还是拿不到号码牌。
符媞又叹了口气。
舜华被她两口气叹得心慌,问道:“你什么意思?叹的什么气?”
符媞看看她又看看席云生,又叹了口气。
舜华简直有点发毛了:“你……”
符媞道:“我看你……嗯,按照下界的标准,资质也算不错,不好好修炼耽于情爱也就算了,怎么眼光如此差劲?”
舜华被她这反客为主的架势整懵了:“什么?我没有……”
“没有?”符媞皱眉,往席云生方向抬了抬下巴,一副懒得再看他一眼的样子,“这还不算眼光差?”语气里是十二万分的怀疑。
席云生往常在清净宗一众歪瓜裂枣的衬托下,多少算个青年才俊,只是眼下“才”字体现不出来,“俊”又大打折扣,整个人兼具灰头土脸和姹紫嫣红,看起来确实让人有点不忍直视。
舜华看他这副尊容,突然觉得自己刚才的行为好像是有点掉价,大大的眼睛里充满了对自己的怀疑。
符媞点点头:“知道反省就好,回去好好想想。”
舜华一脸懵,突然反应过来:“可你还跟他有婚约呢。”
符媞一副吃了苍蝇的表情:“婚约?谁定的?”
老者下意识接话:“我定的。”
符媞看他一眼,匪夷所思地说道:“你这把年纪还卡在金丹末期,不好好闭关修炼巩固修为,成天给人说媒拉纤?”
老者让她说得羞愧难当。
符媞捏了捏眉心,“行了,这事我当没有过,以后不许再提,我乏得很,你们都退下吧。”
说罢返身就把门关了。
几人面面相觑一阵。
青萝一脸恍惚:“浅汐她是不是……是不是吃错药了?”
席云生:“师父你看她那态度!还有,她砸我这事——”
“行了,你一个筑基期的修士,让一个修为不如自己的小姑娘砸了,难道很长脸不成?”老者恨铁不成钢地看他一眼,他被符媞那句“卡在金丹末期”刺激得不小,念叨着闭关走了。
席云生又转向舜华,赔笑道:“舜华……”
可惜眼下他形象不佳,笑一下又牵动伤口疼得龇牙咧嘴,直接把人吓跑了。
“……”
符媞一进屋,脸色立即拉了下来。
她从刚刚起就觉得不对劲,很不对劲。
她摊开手掌试图召出凤凰真火,只见一团像是虚影的微弱火焰在她手心里闪了一下,随即就消失不见了。
符媞注视着空空如也的手掌片刻,突然笑了。
“司命,我知道你在看。”
做出口型:
“你、完、了。”
司命“啪”就把水镜关了
他脸色发白,摇摇欲坠,喃喃道:“这世上可有凤凰真火烧不到的地方。”
开阳星君一脸怜悯地看着他:“九幽之下,凡火不生。可凤凰真火……”他拍了拍司命的肩,“吾友,你还是抓紧时间吃点好的吧,指不定就是最后一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