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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余言一直觉得自己的名字不太好。余言和“愚言”同音,意思就是说笨话,他从出生到现在的二十五年里一直在说笨话。
可能是上帝在制造他的时候打翻了“说话的艺术”那瓶药水,可能是天使把情商撒到人间的时候他恰好撑起了雨伞。余言是个选择题高手,在任何情境下,面对任何人,他都能在脑海中选择最不恰当的那句话予以回复。
这当然是很吃亏的,特别是他和单辞面对面的时候。
2
余言和单辞算是竹马竹马,他们的爸爸是哥们儿,他们的妈妈是闺蜜,余言的父母是单辞的父母介绍认识的,单辞的父母分手又是余言的父母说和好的……两家的关系算得上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所以,余言和单辞的人生也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余言印象中第一次见单辞是在五岁的时候,当时单辞穿着白衬衣背带裤小皮鞋,像海报小童模一样体面。余言妈妈拉着他来找余言玩,说:“言言,辞辞哥哥来啦。”
余言看着面前满面笑容的小男孩,疑惑地问:“咱俩认识?”
单辞的笑容僵在脸上。余言妈妈说:“言言忘了吗?你们去年过年的时候一起玩了,辞辞哥哥还带你玩跷跷板,吹气球,你还说最喜欢辞辞哥哥了。”
招人喜欢的小朋友大概会摆出恍然大悟的表情。余言眨着漂亮的圆眼睛,认认真真地想了会儿,说:“忘了。”
他还补充了一句:“我就记得我过年的时候和阿黄一起玩了,还有小白。”
阿黄、小白,是单辞家的狗狗和猫猫,余言说完这句话,奇怪地看着单辞的小脸一点点变黑崩坏。
3
余言印象中第二次见单辞是在桃花节。两家大人在站着说话,手里握着糖葫芦的余言和单辞在小脸对小脸,大眼瞪大眼。
单辞看着余言手里的糖葫芦流口水,问他:“言言,可不可以给我吃一小口?”
余言看着他空空荡荡的小手,“你没有糖葫芦?”
“我爸爸妈妈没买。”
路过的小朋友几乎人手一根糖葫芦,还有棉花糖。余言观察了一会儿,很得意自己发现了这个规律,对单辞说:“别的小朋友都有,你没有。”
说完这话,他害怕单辞难过,决定安慰一下他。
“你好可怜哦。”余言说。
但是单辞还是露出了难过的表情,余言不明白这是为什么。好在单辞的难过没持续多久,他继续向糖葫芦进发,“那言言可以给我咬一口吗?”
余言看着他的眼睛,咯嘣咬掉一个山楂球,“为什么叔叔阿姨没有给你买?”
“我妈妈说怕我长蛀牙。”
单辞看着余言慢慢举起那串糖葫芦,到了离自己很近的位置,于是他张嘴想要咬一口。结果余言只是想换个好咬的角度,糖葫芦串儿在距离单辞十厘米的地方猛得拐弯儿,又进了自己嘴里。
“那你就听阿姨的话。”余言一边吐山楂籽儿一边讲。
“……”
4
余言是在七岁那年发现单辞很会懂说话的,当时单辞八岁零两个月。单辞的爸爸妈妈很忙,经常把单辞送到余言他们家。余言的爸爸妈妈一出门,他俩就偷偷打开电视,看TVB刑侦片。
单辞总会提前关掉电视,把电风扇对准电视机吹风。一次单辞爸爸妈妈来接单辞,问他们在家干什么了,单辞说:“我们俩在读故事书呢。”
“不对啊,明明就……”余言还没说完,就被单辞捂上了嘴。
单爸爸单妈妈好奇地问:“明明就什么?”
“言言的意思是……”单辞深吸一口气,“明明就还没和辞辞哥哥看够故事书,你们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呢?”
等他们离远,单辞才松开快断气的余言。余言说:“你怎么可以说谎呢?我们明明在看电视。”
单辞理直气壮:“但是如果爸爸妈妈知道我们每天看电视,就会管着我们,不会让我们有机会看了啊。你不想看电视吗?”
“想啊。”余言说。
“那你还告诉他们?”
余言想了一会儿,疑惑地抬头,圆溜溜的眼睛里写满了大大的疑惑:“可是……你怎么可以说谎呢?”
5
世界的参差还表现在一场小学科学课后。余妈妈放学接两个小朋友,特地带他们去吃肯德基。单辞和余妈妈在大快朵颐地啃吮指原味鸡,余言在吃土豆泥。
“两个宝贝,今天上课老师讲了什么啊?”余妈妈问。
单辞是个每天上课睁眼睡觉的家伙。他想了想,黑板上好像有个“食品”,于是说:“好像是讲,什么东西好吃。”
“啊?”余妈妈睁圆了眼睛。
“是食品安全。”言言学霸说。
“原来是食品安全啊,”余妈妈说,“具体是什么内容呢,妈妈也想知道,给妈妈讲讲。”
“脂肪在氧化酸败中可能会产生丙二醛……”余言说。
余妈妈问:“那是什么意思。”
“炸鸡致癌。”
话音刚落,余妈妈手一抖,番茄酱“刺拉”就飞到了余言脸上。
“啊哈哈哈,”单辞一边给余言擦脸,一边尬笑着出场,“言言记忆力真好,学东西真快,我上课都没听明白哈哈哈。”
余妈妈也尬笑两声,“辞辞懂事,又在谦虚了。”
余言吃完了那碗土豆泥,又开始喝健康的紫菜蛋花汤。余妈妈继续聊天,“听说你们科学老师是新老师,讲课有趣吗?”
“很好,讲得很清楚,”余言说完这句话,想用个论据来支撑一下,“正常人都能听懂,傻子才听不明白。”
“……”
“噗——”单辞把可乐喷了两米高。
6
长期的TVB故事熏染,让两个小朋友都疯狂迷恋上了法医这个职业。对法医的向往让他们从“猫狗不和”到了“臭味相投”,立志将来报考同一学校同一专业。但是好景不长,十三岁的时候俩人又分道扬镳了。
起因是七大姑八大姨的一个问题:你们长大想要当什么?
余言诚实地说:“我想当法医。”
大姑大姨对这样“离经叛道”的思想向来是抵制的,但也没有登时发作。她们转向单辞:“辞辞呢?想做什么工作?”
单辞报以微笑:“我想做从事法学和医学交叉实务工作的公务员。”
在他们老家那块儿,“公务员”是对一个人的最高褒奖。大妈们聚首的时候,面对“我女儿开公司”、“我儿子是博士生”的凶恶势力,只要大喊一声“我孩子是公务员”就能邪魔退散。这话一出,大姑大姨都赞上了。
“好啊,公务员好,有保障,也好找媳妇。”
“言言不要做法医,多累啊,还脏哦。”
“好吓人的……”
“……”
之后余言的耳朵出了茧子,迫不得已改变了自己的职业规划,单辞拍拍屁股走了,耳根子落了个清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