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5、真相 ...

  •   皇家每三年会在冬至这日举办一次祭天大典,今年恰巧就是第三年。现下离冬至不过十来日,不仅朝廷掌管此次祭祀的官员忙得焦头烂额,沈泽亦是日日早出晚归,李言乐三四日都见不着他一面。听闻此次祭天大典由恭王安排,她暗自思忖,近些时日朝廷中怕是颇有些暗潮汹涌。
      到了冬至这日,长明街两旁一大早便挤了好些争着一睹圣颜的人,街旁的酒楼茶馆里更是一座难求。前一日,李言乐没能等来沈泽,吴芝雪亦是毫无兴致的模样,如今,她便同几位掌柜一道挤在人群中等着官家的到来。
      李言乐站得腿有些麻了,忽闻得前方一阵欢呼,只见一队车象远远行来。当今天盛君王推崇勤俭,此次祭天的场面虽大却算不得奢华,如此倒更显严肃庄重。

      待车象行近了,李言乐在后头骑马的郎君里看到一个熟面孔。安盛烨也瞧见了李言乐,朝她微微点头。再而后,她终于见到了天盛国建立几百年来最受百姓爱戴的那位君王。与她想象中威严的模样不同,他们的官家很是慈眉善目,若是褪去那身官服,瞧着同路边哄孙儿的老汉并无不同。安盛烨与他身旁的那几位皇子倒相貌不俗,想来是随他们的娘亲。
      去南郊祭天的队伍经过后,李言乐身旁的百姓也散了不少。冬至前后,安州城内多数铺子都会闭门三日,商会也给众掌柜放了假。闲来无事,几位在安州无亲朋的渭城掌柜临时约了一同做馄饨过节,他们问其他掌柜是否要一起,李言乐同另外两位掌柜应下了。
      众人正要离开长明街,一中年男子拉着一微醺的女子路过,那女子一边挣扎,一边嚷嚷道 “放手!你谁啊!再不放手我可打人了!我打起人来可是不死不休的!”
      那男子对女子的话恍若未闻,只是脚步不停地拉着她往前走,还同街上围观的人解释道她喝多了,在发酒疯。
      那男子面生,可那女子李言乐见过,她正是夜吴使团中那个中土人,似乎是姓连,名字她倒是不记得了。让她在意的是,这连娘子似是不认识这名男子。
      “二姨!你怎么又喝醉了?家中上下找了你一夜,快跟我回去。”李言乐忽地跑到连千桑面前,去拉她的胳膊,语带责怪。
      那男子方要阻止李言乐带人走,李言乐却做出一副想起什么的样子,从钱袋摸出一些铜钱递给那男子,说道“还得谢过好汉照拂,若我二姨遇上的是歹人······想来真是后怕。”
      那男子本就心怀鬼胎,此时也不好再说些什么,只得收了铜钱,装模作样地说了句应该的,便离开了。
      众位掌柜都是聪明人,自李言乐说出那句“家中上下找了你一夜”便知晓事有蹊跷。待那男子走后,方问她是怎么看出这男子不对劲。
      “言乐,你的意思是,你拦住他们只是因为这娘子说不认识那汉子?醉鬼的胡话五花八门,不认识人实在不稀奇。”
      “虽是如此,可若喝醉的人说的不是胡话,后果不堪设想。更何况,我见过这娘子,瞧着同那人不是一路的。”
      “也是,那人贼眉鼠眼的,同这貌美的娘子确不像一路的。不过你的胆子也太大了些,就不怕那汉子被戳穿,反过来伤你。”
      “今日也是大伙都在,我才敢去拦,若只有我一人,自不敢贸然上前。况且我们在这安州也待不了几日,接下来的日子我小心点就好。”
      “说起来也不知先生们商量得怎么样了,除夕前我们能回去吗?”
      “说不好,许是要过了元宵才能回去。”
      “可我听周先生说,冬至后就要回渭城了。”
      “我觉着不大可能。”
      ······
      其他几位掌柜就地讨论起了离开安州的事,一时忘了这还有个醉酒的娘子。
      “各位,这包馄饨我怕是帮不上忙了,我得先带这位娘子去找她的住处。”李言乐出声,打断了众人的谈论。
      “一起吧,这娘子喝醉了,你一人怕是照顾不来。”
      “呵,我能走,倒也不用你们送。”李言乐身后的连千桑忽地娇媚一笑,反手拉了李言乐就往反方向走。
      她走得很快,众人还没反应过来,李言乐就被带出了一段距离。她只好朝大伙喊道“我先带她走,你们忙。”
      “好,我们先做好,你一会来就能吃!”众人回道。

      连千桑带李言乐来到一处宅院,轻轻一跃便带着她翻过了院墙。
      二人落地处恰好有石桌石凳,桌上还温着一壶酒。连千桑放开李言乐,自如地往石凳上一坐,随手斟了两杯酒。
      “这是你的宅院?”
      连千桑点头。
      “为何不走正门?”
      “麻烦。”说完这两字,连千桑抿了口酒,又道“小丫头,我认得你,驿馆的人。”
      一时半会说不清楚,李言乐便默认了。她有些奇怪,这娘子瞧着醉得并不厉害,而且身上有功夫,方才为何不直接挣脱那男子。
      “既然你出手帮了我,我欠你一个人情,你想要什么?”
      “我算不得帮了你。你有功夫,可以自保,你不挣脱是因为不想。”
      “聪明的丫头,我倒不是不想,只是我答应过别人,遇到这些我一根手指就能碾碎的蝼蚁,给他们逃命的机会,若他们给脸不要脸,再杀了也不迟。所以,你救了人一命,反倒赔了钱财,亏哦。”
      连千桑语气轻描淡写,杀人的话说得仿佛玩笑一般。如同第一次见到她,李言乐觉得此人不好惹,还是赶紧离开为好。
      “你紧张什么,坐吧。虽然你坏了我的事,可我不怪你,更不想杀你,你让我回想起一些往事。”
      “既然娘子已安然到家中,我便不打扰了,我那几位同伴还在等我。”李言乐仍旧站在离那女子一人远的地方,并未靠近。
      “急什么,他们不是说不用你动手,这会估摸着连面皮都没擀好。既然你唤我一声姨,陪我说会话都不行吗?”连千桑说着又做出一副伤感的模样,道“我少时同我阿姐争执离家,甚至没能见上她最后一面。阿姐有个女儿,我从未见过,只知她也名为言乐,我见着你便觉分外亲切,倒有些想见见她。”
      李言乐瞧着连千桑那拙劣的表演,心道这连娘子大可不必编这样的谎话想惹她心软,她难道还有选择吗?便只好走到她对面坐下。
      “尝尝这果酒,不醉人。我近四载未入天盛,有好些事不太明白,你同我说说。”
      连千桑先是问了些朝廷和江湖的事,发觉这小娘子所知甚少,知道的也都是听别人说的。见她这不懂也不像是装的,心道,她或许就只是个普通人家的姑娘。后来,她又问了些日常生活上的琐事,这小娘子倒是懂得很。
      “我这人向来讲究礼尚往来,其他的不敢说,江湖上的事我知晓不少,你可有什么想知道的?不同于你的那些道听途说,我知道的事,保真。”
      要说有什么事或许能从这连娘子口中得到答案,李言乐还真想到一件。沈泽素来看不上沈老庄主,她虽有些想知道其中缘由,可一直没合适的时机问。
      “沈天易?他行走江湖那会叫做沈昊。”说完这句,连千桑将手中的酒一饮而净,眯着眼感叹道“是个美人。”
      “初遇时,我对他这皮相着迷了好几日,直到知晓他便是沈昊,瞬间清醒了过来。他同仙月宫那疯婆子分分合合、你追我赶、纠缠不休的事情,谁人不知。仙乐宫你听说过吗?”
      “未曾听过。”
      “啧,也是,江湖新人辈出,十二年前便被灭了门的门派,也只有我们这些老家伙才知道了。小丫头,你记住,那些自诩什么仙宫、神殿的地方,多是魔窟。我虽喜欢美人,可不喜欢带来麻烦的美人。”

      我娘亲生得极美,可性格不好。她管我很严,稍不合她心意便会挨罚,我以为她不喜欢我,所以看我的神情总是带着厌恶。可她又会抱着我说我是她唯一的亲人,挨完罚,还会满脸心疼地给我上药。她死于我九岁那年,临死前还给我喂了毒药。

      李言乐想起沈泽形容他娘亲的话,问道“他们可有孩子?”
      “不可能,方灵疯得很,若她在沈昊同她断了之后发现有孕,定不会留那孩子。他们都说我手段毒辣,那是没见过方灵,她发起疯来可是连自己都害。十二年前仙乐宫的灭门就是她自己一手策划的,数百条性命只是为了逼沈昊出面。我至今也想不明白,为何她以为沈昊会为仙乐宫出头?他那时早已退出江湖,做他的沈家主去了,孩子都生了好几个,难道他还会为了她这个旧情人同魔教扯上关系?沈家这种大族,可最看重脸面。”
      “许是他们还有不为外人知晓的联系。”
      李言乐附和了一句话,忽地想到十二年前,她五岁,小白哥哥就是那一年来到家中。
      “我听闻如今沈家的家主是沈昊养在外头的儿子?”
      “嗯。”
      “沈昊虽比我年长一些,可终归是练武之人,又生在富贵之家,竟还未到知天命之年就走了,说是病死的?”
      “嗯,也不知是什么病,外头传沈老庄主走的时候,瘦得只剩一副架子。”
      “呵,传言果然不可信。”连千桑忽地笑了。
      “有什么不对吗?”
      “沈昊练的是至阳之气,只要这气还在他体内,不管是病死、老死还是怎么死的,都不会是这般枯槁的模样。”
      至阳之气?李言乐已经有许久没有听到过,或者想起过这四个字,她脑中闪过一些零碎的片段,却又看不分明,不自觉眉头微皱。
      “不过也有另一种可能,他将功力尽数渡给了他人。所以这传言,要么是因错了,要么就是果错了。”

      此外,我还借回到沈家这事同他做了另一番交易,把我那毒给解了。

      李言乐正想起天河楼顶上沈泽的话,只听连千桑又道“我倒是想知道,究竟是什么人物,值得沈昊舍了他这条命。小丫头,你可知这至阳之气的功法极为霸道,这真气一旦离开修炼之人的体内,这人的命数也就尽了。”
      李言乐忽地想到,至阳之气能解寒毒。倘若这个让沈家主舍了一身功力的人是沈泽,难道沈泽中的也是寒毒?那会不会他和小白······她觉得自己这联想过于牵强,总不能因着二人可能有相似的经历,便认为他们有关联。可如果······如果她这些毫无根据的猜想是对的呢?

      那日从清风堂回来,李言乐将沈泽的话在心里翻来覆去想了好几遍。虽说不清从哪个地点、哪个时间、哪件事开始,可心中的欣喜和雀跃明明白白的告诉她,她也喜欢沈泽。倘若要问喜欢他什么,她觉得他这人只是看着傲慢,实际上很是细心周到。他那些揶揄人的话听来也是有趣。她对沈泽实在算不得了解,可他越是神秘,她便越想接近他。他们说她淡泊,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有一颗不安分的心。若不是家中变故教得她事事小心,她或许也会学着爹爹那样扔下一封信就去外头游历。她,其实是有些羡慕沈泽的。
      可是,沈泽为何喜欢她?她心里一直有这个疑惑,却从未正视过它。她有自知之明,自己虽算不得差,可在沈泽那般眼界的人眼里,她这点微末的聪明才干算不得什么。可如果,他们二人年少便相识,那时的沈泽还未这般有见识,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倒算是一种解释。说不通的是,若沈泽便是小白,他为何不与她相认?

      “小丫头,发什么呆?你这般年纪的丫头怎么想起打听沈昊的事,难不成你姓沈?”连千桑见面前这小丫头不说话,只是眉头越来越紧锁,便问道。
      “前辈说笑了,晚辈姓李。”李言乐仍在想着沈泽同小白的事,随口答到。
      “我先前只道你这名字与我那外甥女相同,没想连姓也是一样的。该不会你娘亲姓慕,单名一个蝶字吧。”连千桑比先前更醉了,笑得有些傻气。
      她的话如同一道闪电,霎时将李言乐脑海里纷杂的思绪劈得没影,她当初选择去渭城便想过许能遇上爹娘的旧友,可没想真遇上了却是在千里之外的安州。
      她当即回了个是,并说道“我叫李言乐,来自西池梁镇,我爹爹叫做李景祺,娘亲名为慕蝶。前辈可认识我爹娘?”
      李言乐见对面的连娘子先是一愣,而后伸手想抚摸她的脸,可还未触到,又快速收回手打了自己一巴掌,喃喃道“我这不是喝醉了做梦吧?”
      连千桑这巴掌打得重,脸上立马浮现了几道红印。
      “连娘子,你这是做什么!我去给你找冰块。”
      李言乐的可步子还没迈出去,就被忽然起身的连千桑抱住了。
      “不用,我只是太高兴了。”连千桑说着高兴二字,泪水却止不住地涌了出来。
      “我很高兴,你就是言乐。”

      沈泽回到沈府时,已是冬至第二日的清晨。雅薇说李言乐在书房等了他一夜,他不自觉地皱眉,他们家小娘子知轻重得很,不会没来由的这么折腾自己的身体,发生了什么?
      他快步赶到书房,推开门,见碳炉里的碳已灭了一半,看向雅薇的眼神便有些冰冷。
      “阁主,这不怪我,李小娘子不让我进去。”
      听到门口有动静,李言乐抬起埋在膝间的头看了过去,而后唤了声——沈泽。
      李言乐那声沙哑的轻唤像是粗粝的石子,打磨着沈泽的心,留下细微而又不可数的伤痕。
      他关上门,还未来得及走到李言乐身边,又听她说道“我娘亲行走江湖时有个名号叫做月华仙子,而我爹爹叫做百诡书生。说书先生说的都是假的,但他们说对了一件事,我娘亲死在了黑武崖。而我爹爹······你说你来自流云岛,你可见过他?”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