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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离汴京赴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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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来到如花楼,老鸨见是江落之,便赶忙迎了上来。
江落之抬手道:“这次就不麻烦妈妈了,我自己去就行。”
老鸨闻言应了声是,便听话地退下了。
二人拐出后门,穿过花园,熟练地找到了苏半夏的房间,江落之敲了敲房门。苏半夏从里面打开房门,见是江落之,便侧身让他入内,宋如许站在门外,在苏半夏关门之际,宋如许瞥见了苏半夏腰间的配饰,瞬间愣住了——江落之坠在笛子上那缺了一角的玉佩,竟被苏半夏佩戴在身上。
宋如曾多次见过江落之把玩那玉佩,他记得上面的纹路,与苏半夏佩戴在身上这只拼起来,正好组成了一个字!——“落”
宋如许心中微微颤了一下。说不清楚是什么感觉,他只是有点没想到,江落之这样一个潇洒的世家公子,人人都说他纨绔不堪,风流成性,竟会对这样一个女子有意,将如此重视的物件送给她。而宋如许出生十八年来,大部分的生活都是在军中度过的,接触的女子更是屈指可数,也没有什么这方面的经验。
宋如许转念一想,又觉得这也确实不该是他一个护卫应该操心的事情,江落之的感情生活,他无权干涉,也没有必要去干涉。以现在和江落之的关系,他需要操心的也只有他的安危罢了,只要这女子不会伤他,他便无需多问。然而,可能是因为他站在门外无事可做,心里一直在想着这件事。
江落之出来的时候叫了宋如许三声,才将他从这混乱的思绪中拉回来。
“你怎么了,看着魂不守舍的?”
“没有,在想事情,回去吧。”
宋如许假装无事发生,与江落之一齐朝江府走去。两人从如花楼出来时已经寅时了,回到江府就看见了皇上的随行宦官等在府外。
江落之远远见了便对宋如许道:“果然是个急性子皇帝,这么早来拉我,难道是怕我不打招呼,提前跑了不成?”
“……”
宦官见江落之回来,连忙对他道:“清荣君,快随咱家进宫,陛下说要在上朝之前见你,只有不到两个时辰了”
江落之对宋如许说了一句“计划照旧。”
便转头对那宦官道:“那便辛苦郑总管带路了。”
江落之随郑总官上了马车,马车行地很快,无人敢阻拦,不出一会儿,就到了大内之中。郑总管领着江落之进了御书房,自己便退出房门,关上了门。
江落之见皇上坐在龙椅上,走上前去道:“我得去趟云州城。”
皇上道:“嗯,朕知道,这次去,你顺便查个事。”
江落之坐在一旁的塌上,翘着二郎腿,拿起旁边桌上的茶喝了一口,“有时间就顺便,没时间就不顺便。”
皇上知道他不会真的拒绝自己,只是在开玩笑,于是继续道:“云州城上任太守柳文扬上个月突然离世,我一直觉得有异,你去查查,可能跟你的这件事也有关系。”
“好,到时候有需要我会派人同你联系,老规矩,令牌为信。”
江落之顿了顿,又道:“杜如海是被一样的暗箭穿喉而过身亡的,背后之人已经知道有人在查当年之事了。”
皇上闻言,有些担心,“那他有没有发现是你?之前怎么不告诉朕?”
“人都已经死了,射箭的人肯定早跑了,说了也没用。不过应该没有发现是我。”江落之自嘲笑道:“我在汴京的口碑你又不是不知道,没那么容易怀疑到我身上来的。”
皇上还是有些担心,“万事小心为上。”
“嗯,我知道,我走之后,你在汴京也要多加留意小心。”
皇上笑道:“还能听到你关心我,真是不容易”
“别自作多情,我只是担心我自己的身份被你暴露罢了。
皇上闻言,只是轻笑了两声,不欲与他再多做争辩。
江落之从皇宫侧门出来之时,竟看见了等候在此的宋如许。
江落之刚要开口质问他。宋如许便率先开了口:“查到了,确实有货船上有蛇青草植株的残留叶片,江姑娘留在船上,你的行李江姑娘也替你收好了,定好了船上的三个房间,我们现在只需要上船进房,等到晚上开船时再出来就好了。”
江落之听完,拍了拍宋如许的肩膀,笑道:“干得不错。”
宋如许问,“陛下同你说了什么?”
江落之叹了一口气,“这次我们可有得活干了,不仅要自证清白,还要暗中调查云州城太守突然去世一事。”
宋如许嗯了一声,正准备带着江落之去找船,却怎么也挪不开脚步了。
江落之见他不动,有些疑惑,“怎么不走了?”
“我忘记路了。”宋如许极其不愿意承认但是没办法。
江落之憋住笑问他,“那你来的时候是怎么来的?”
“暗地里跟了一个要上朝的官员马车。”
江落之笑了出来,“看来你也不笨嘛。”
宋如许一脸黑线,这好像不是什么夸人的话……
江落之无奈道:“跟我走吧,我们先走到河边,跟着河边,很快就能找到的。”
宋如许见江落之起步走在前面,头低着也跟了上去。
两个人走了一阵,江落之似乎想起来了什么有趣的事情,转头微笑地看着宋如许,“小如许啊,我问你个事你老实回答我好不好?”
“何事?”宋如许还是微低着头。
“当日你从皇宫出来,不是特意去如花楼找我的吧?你是不是迷路迷到那儿的?”江落之看着宋如许的脸逐渐变色,觉得甚是可爱。
“你!”
江落之见宋如许要开始生气了,忙道:“哎呀,迷路又没什么的,干嘛这么不好意思,这件事我不会告诉别人的。以后你跟进我,我带着你走就是了”
宋如许抬头看了一眼这个满脸挂笑的人。他也在看着自己。宋如许愣了一瞬,熄了火,微微点了点头。
两人趁着街上的行人不多,到了河边,最后终于找到了停靠客船的河岸,登上准备北去的客船。上有客房两层,前后长十余丈,高三丈,除去同船的货物,还可同时容纳客百余人。船只前后均有同时可容纳二十余人的宽阔夹板,上面还置有供人休息坐落的小桌。
晚上,船开动后,三人便从房间中出来,走到了甲板上。望着灯火通明的汴京城与他们渐行渐远。江落之已经整整九年没有离开过这个令他又爱又恨的地方了。
而宋如许从西南边境来到汴京城,刚待了才不到三个月,又要继续北上,不过这次他的旅程不再是孤身一人。他现在清楚地知道,他想陪眼前这人一起,帮他调查九年前那件事情的真相,查出幕后之人。
江知雪见两人都沉默不语,于是道:“你们两个怎么都这样一副表情,我们又不是不回来了!如果事情顺利的话,说不定根本不用三个月,一个月就能回来了。”
船行了两日,便抵达丰城附近了。若是走陆路,丰城离京其实也不过一日的路程。船只到了之后在丰城的港口停靠了一阵,有人下船有人登船。江落之起身去往江知雪的房间,敲门小声说说道:“雪儿,要不要下去看看?”
江知雪的声音从房间传出来:“不用了哥哥,查案要紧。”
江落之回道:“好,那回来之时,哥哥在陪你来丰城祭拜。”
夜间,明月高悬,江落之站甲板上,宋如许持剑站在他身后。江落之拿出腰间的玉笛,开始吹奏,微风拂过,江落之额前的两缕青丝和玉佩下的流苏皆随风飘动。
玉笛声宛转悠扬,穿过纸窗,传到了江知雪的房间,似乎能抚平人们心中的郁结。曲毕,江知雪披着一件长衣从房间内走出来,江落之看见她,随即伸开双臂,温柔地看着江知雪,江知雪上前抱住江落之。
江落之轻轻地拍着她的背,“又梦魇了?”
江知雪摇了摇头,道:“听到哥哥的笛声就没事了。”
江知雪坐在江落之身旁,头靠在他肩上,江落之继续吹奏玉笛。直到江知雪再次在他肩头熟睡过去,江落之才将她抱回房间,放在床上。
江落之退出房间,走到甲板上,此事夜已经过半了,甲板上只有他二人。江落之在宋如许身旁站定道:“当年我就是在丰城把她捡回去的。虽然她当时才五岁,因为受了刺激已经忘记了当年的许多事情,但是依旧会梦魇。”
“捡回去?”宋如许心中有了些许异样的感觉,“我一直以为她真的是你亲妹妹。”
江落之摇了摇头,“这件事除了我家人,没人知道。”他转了转手中的玉笛,对宋如许笑道:“你可要替我保守秘密啊。”
“嗯,她知道自己的身份吗?”
江落之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具体的不知道,但是在她十岁那年我把捡到她的过程讲给她听了”
宋如许转过头,问道:“如何会在丰城捡到她?”
江落之道:“就是我父亲赴京上任那年,因为行李多,我们走的也是水路,路过丰城时,船只暂靠岸边。我贪玩跑下了船……”
九年前,十二岁的江落之在丰城独自下船后,被丰城的繁华扰乱了眼睛,在街边边逛边买。买的小玩意一股脑的抱在怀里。还在四处张望有什么新奇的小玩意儿,没有注意到后面踉跄跑来一名妇人,穿着黑色的斗篷。
妇人边跑边焦急地望向身后,一时没注意到街中间的江落之,一不小心撞了上去。江落之一没留神,‘哎呦’一声被撞坐在了地上,怀中的东西被撞的撒的满地都是,刚想开骂。转头却看见夫人也倒在地上,怀中还抱着一个晕过去的小女孩,双目紧闭,脸颊微红,妇人倒下时用手紧紧护住小女孩的头,她的手撞在地上,磕破了皮。
妇人赶忙爬起,也没有道歉,还焦急地往身后看了一眼,慌忙地躲到了旁边的巷子中去了。
江落之无奈,自己蹲在地上开始捡东西,不一会就有四五个身穿官兵衣服的人赶到这里,街上的人见了他们,都退在街两侧。官兵中的头头见到江落之蹲在街中央,上去就把人提了起来,叫旁边的人展开一张画像问他:“见过这个女人吗?”
江落之见画像上画着的正是方才撞他的那个妇人,于是急中生智道:“大人,我好像有点印象,您先把我放下来,让我仔细看看。”
街旁的人听他这么说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官兵头头把他丢在地上,江落之差点没站稳,歪了一下身子,站直了之后,拿过画像,仔细地端摹了一会儿,似恍然大悟道:“哦——。这个女的是不是穿了个斗篷?还带着一个小孩?”
官兵头头听言,揪着他的领子,将刀架在他的脖子上,道:“没错。就是她。快说,她在哪,说了我就不杀你!”
江落之被揪得喘不过气,指着一条相反方向的巷子道:“她们从那里逃走了。大人,我说了,您别千万别杀我”
官兵头头把他摔倒地上,对另外几人说了句“追”。一行人便朝巷子那头奔去。
见他们走远,江落之扔掉手中的东西,进了那对母女藏身的巷子,掀开一块篷布,对那妇人说:“跟我走,他们很快就会发觉不对劲回来的。”
妇人惊恐地看着这个看起来才十一二岁的少年,她刚才听见外面的动静,还以为他会将自己供出来,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没想到最后这个少年竟将追杀她的人引走了。
妇人犹豫了一下,还是起了身,跟在江落之身后,拐了几个弯,过了几条街。来到了离河岸边不远的一个巷子后面,进了一间破庙,河岸边就停着他刚从上面下来的客船。
那妇人紧紧抱着女儿,蜷缩在角落里,声音颤抖着问道:“你为什么救我?”
江落之时不时张望着外面的情况,道:“我随时可以把你交给那群人。”江落之回过头望着那妇人,“我带你来此处只是想确认一下你该不该救。”
那妇人抱紧怀中的孩子,瞪着江落之,眼神中满是惊恐和愤怒,“你想干什么?”
“我要你如实回答我几个问题,江落之指了指河岸的方向道:“我随家人走水路南下,路过此处,那客船还有一刻就要出发了,如果你诚实回答我,我可以带你上船离开此处。”
妇人似信非信,但还是松了一口气:“你问吧”
江落之道:“外面那群人为何追杀你?”
妇人似乎回想起什么痛苦的事情,紧皱眉头道:“我不知道,一觉醒来,院子就都被烧了,外面官兵正在杀人,好多人被杀了,夫君让我带女儿先逃出来。”
江落之道:“你丈夫是何人?你逃出来为何不去报官?”
妇人强忍泪水,咬牙切齿,“我夫君是丰城太守,不报官是因为来杀我家人的人就是朝廷官兵。”妇人的手紧攥着,“我实在想不通为何我夫君兢兢业业,爱民如子,却会突然被朝廷的官兵抄家。”
江落之已经没有时间去验证这人说话的真实性了,只能暂时先相信,于是道:“外面还有一会儿就要开船了,我先带你们去船上,若是你所言有假,我父亲自是不会饶过你。”
妇人冲江落之微微颔首,“好,多谢小公子,若是今日能躲过劫难,日后定当尽全力相报今日救命之恩。”
几人正准备出门,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快点,有人说他们往这边逃了,挨家挨户搜,任何角落都不能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