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健忘》温心颜

2、孤身的倚靠 今天外

　　今天外出兼职的时候，程一冰恰好在地铁上遇到戚亦云。

　　到了大学的年纪，她们都穿着不算那么大人也不算那么孩子气的衣服，发呆的时候，都是一副茫然的样子。

　　“诶，哈喽！”程一冰率先打了招呼。

　　“哈喽！”戚亦云注意到她，也回道。

　　“叫我老程就行！”程一冰穿着黑色的外套，蓝色的牛仔裤，外套帽子和卫衣帽子堆在一起，显得脸很小，衬得人有一种动弹不得的乖巧。

　　戚亦云刚要开口说什么，她手里的电话响了。

　　“我接一下电话！”她的表情像是突然凝重了一分，眼神间有一丝尴尬。她在纠结要不要走远一点或者是让家里晚一点打来。

　　程一冰大概很快就意识到了她的担心，脸上露出关切的表情，她的双眼看向她的手机，同时手指指指自己，示意要不要离开。

　　戚亦云对她摇摇头，轻松一笑，几乎是用唇语说道，“我爸，没事儿。”

　　程一冰点了一下头，慌张地拿出手机来看。她是一个不怎么对社交媒体上瘾的人，常常是放下手机，自己放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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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喂？爸。”

　　“亦云，你那还有钱吗？”

　　“我……我这钱不多了。”

　　“我想着该给你钱了，我先给你二百行吗？你先花着，家里也要交房租。”

　　电话那边的声音有些大，有些不识好歹地从电话听筒里越出来，程一冰不小心听到这样的对话。她一个关切的眼神又不小心出卖了她。

　　戚亦云和程一冰的眼神碰在一起，“嗯，行，没事儿，我没什么着急花的。”她注意到程一冰的眼神，又在她的眼神里没有感到丝毫意外，而是平静的若有似无的关心，这让她才舒了一口气。

　　就像贫困生这个名字，她一点也不害怕被别人说自己穷，但是她害怕别人因此对她的要求，对她的刻板印象，认为她不爱干净穷到每天吃一样的饭，还有认为她应该畏畏缩缩不谙世事，或者她必须过一个“励志”的人生。

　　她还听见过别人对贫困生的调侃，因为买了一套水乳，被人认为是高消费，因为和班里同学老师关系不错，被指为有心机。她害怕那些叫做“关爱”实为窥探的眼光。

　　看到戚亦云，程一冰竟然有些恍惚。戚亦云是一个很温柔的人，是总觉得很亲切很向往但又让她紧张害怕的那一种。

　　相比程一冰那副看起来不在意外表的不羁样子，戚亦云长相上更具有女性的温柔。她长长的头发像瀑布一般，脸型是圆圆的，眼睛也是，还有肩膀，她的肩膀也是圆圆的，整个人散发着亲和温柔的氛围，她也不怎么打扮自己。甚至衣服可能选的有些过于成熟，但是她稚嫩的脸又让人觉得未经污染，心地纯粹。一双迟滞的眼睛，有些忧郁地令人心碎。

　　在地铁上晃来晃去，程一冰的手就搭在地铁上的扶手那里，立在人群之间。

　　“不错了，家里还记得给你钱了。”程一冰为刚才的话题调侃道。“我反正也不会回那个家了，所以自己赚钱，自己养自己好了。”

　　“嗯……”戚亦云显然还没太想好说什么。

　　“但是你看起像是生活费挺多的，其实你都是靠兼职吗？那你要做多少兼职啊？”戚亦云手握着地铁上竖着的扶杆，另一只手扶了一把自己帆布包的背带问道。

　　“是啊，每周去三次，加起来就够吃喝了。我还会卖一些我们自己的作品，我们弄了一个公众号还有……网店。”程一冰一手拉着双肩包的背带，一手照样搭在扶手上，微微仰着头注视着车顶，回忆一般地说道。语气很平淡。

　　“哇！那你真的好不错。”戚亦云的话语赞美中又有些失落，好像在说，“你们真的很不错，而我就不行。”

　　“没有啦，我们可以一起啊！”程一冰说，“我那个兼职我可以介绍给你，他缺人的话我就第一时间推荐你……我们那个网店，你如果有时间的话就来帮忙，现在就缺人！不赚钱也能给你开工资的。”程一冰的脸上露出一些不好意思的笑。她说完拢了一下自己耳边的碎发。看起来还是那么真挚，绝对纯粹无添加。

　　“要谢谢程一冰，”戚亦云心里这样想，这是她在这个城市遇到的第一份让她十分感动又觉得可以触碰的温暖。

　　她知道自己有的时候仿佛深陷跌落的怪圈，可是高高在上的“名义帮助”让她反而更觉得丧失尊严，她更加看不起自己，可是程一冰的细心贴心和善解人意，让她觉得下一秒，她就可以和她说自己这些年的全部事情，但是千万不能说，不要成为自怨自艾，自己觉得自己可怜的人。更不要浪费别人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