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具人也想要甜甜的爱情》比比居

4、第 4 章

　　我被关在写意斋的阁楼里，没日没夜地画画儿。寅时的天空没见过，因为我根本出不去。

　　舒写意跟我是合作共赢，王家就是恨不得榨干我最后一点价值，逼着我改签高额违约金的“卖身契”。

　　他们对别人没这么“照顾”，主要是我干过断更的事儿，于是看守特别的严。

　　生怕我画得不够传神具体，他们还特意抓了两个男人，送进房里，让我好好观摩。

　　小脸一青，我吐了，胆汁都出来了。

　　以前我认为只要两情相悦，性别那都不是事儿，偶尔也嗑CP，但毕竟没见着过真实画面。

　　现在我明白了，我是纯正的直女，一点都不腐。两个男人私底下如何亲密，那是他们的自由，我并不介意，但我不能接受他们在我面前演动作大片。

　　每天房门打开的时候，我特别害怕会看到小孩子。我提心吊胆，一度崩溃得在夜里抱着枕头大哭。幸好这事儿一直都没发生。

　　刚开始的时候，我盼望李二狗来救我，像所有故事里那样，打倒坏人，踹开房门，让阳光照进来。没有青竹剑，杀猪刀也行。

　　他没有来。

　　每过一日，希望的小火苗就虚弱一些，直至最后，铜镜里的双眼都没了光彩。

　　大概我这个义妹在他心里，确实没什么分量，那就要等真正的悲剧发生，触动他的心，让他为求变强拜入宗门修仙，出人头地，行侠仗义的时候再顺便救我了。

　　李二狗不来，不符合读者对男主勇敢善良的期待，却是十分合理。就他那点干农活的蛮力，单枪匹马救人，不就是送人头么？再说，家里还有个需要他照料的老爹，他凭什么为了我一个外人得罪王家，不顾一切？

　　想通之后，人其实是很容易妥协的，适应环境是一种本能。我已经从最开始看了就吐，手抖得握不住笔，到目无表情，一日能画小半册，编故事的人都赶不上我的速度。

　　我不再需要看那种现场版的片子了，他们甚至允许我在剧情接不上档的时候歇息半日，在院子里放放风。

　　太久没见到太阳，手指苍白得近乎透明，搓着用笔过度新长的薄茧，我无端端又想起李二狗粗糙的掌心。

　　养猪专业户，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成为一代侠客，手持青竹剑来救我？

　　老天爷大概听到了我的呼唤，救星真的来了。

　　“你是谁？怎么被关在这里？”温柔的问话，来自紫藤架下亭亭玉立的少女。鹅蛋脸，饱满光洁的前额，圆润小巧的鼻头，稍稍有点厚的嘴唇着了些口脂，五官的钝感添了几分娇憨亲切。

　　那身衣衫没有太多花里胡哨的刺绣，却让我想到洗发水广告里面的一句话：垂坠亮泽，柔顺好打理。

　　不是李二狗。

　　管她是不是王家大小姐，有人带我脱离苦海，重获新生，我都是感激不尽的。

　　“仙女姐姐，救救我。”眼泪不是假的，绣花帕子上那只蝴蝶硬是让我憋住了鼻涕。

　　撩汉我不会，撩妹我是有一手的，毕竟我也是个小仙女，知道女人的心思。

　　王雅跟异母弟弟王铎铎性子截然不同，一个娴静优雅，大方得体，另外一个是典型的暴发户富二代，无法无天的纨绔子弟。

　　搬出写意斋，住进雅趣阁，我成了王雅的侍女。

　　这么说也不完全对，我主要是哄她开心的一个玩意儿，既不用端茶倒水，也不用洗衣绣花，只在她出门的时候跟着，读书的时候陪着，倒有些像陪读，而不是丫鬟。

　　这个主子比她弟弟好伺候多了，嘴上甜一点就行，不必九九六爆肝，只是偶尔说点风花雪月的小故事，画画都是一色儿的清水。

　　大家闺秀哪里见识过那么多的骚话，王雅每日都被我逗得花枝乱颤。

　　我打探了一下，李家村还是一片祥和，没有发生任何意外，难怪李二狗迟迟不出现。

　　这样下去可不行。

　　混熟之后，我有意无意地跟王雅提起自己有一个哥哥，不思进取那种，果然她深有感触，毕竟她对弟弟，也是恨铁不成钢。拥有共同话题的两个女人，很快达成了共识。

　　在王雅的帮助下，我实现了那个大胆的想法。

　　胭脂和了画画的染料，在身上描绘出深深浅浅的伤痕。顶着熬了两日没洗的油头，我终于在王家茶楼见着了李二狗。

　　他看起来有点落魄，胡渣一脸，神色疲惫，没了往日干农活那股精气神。长靴鞋面磨得发白，显然走了许多路。

　　错怪他了。那日他将老爹托付给寡妇张大婶（我一直觉得她看老爹的眼神有那个意思），就去宗门那边报了案。

　　他前脚报案，王家后脚就来了人。

　　宗门那边查问之后，说是写意斋改了东家，所有画师合同转到王家。因我拖更，王家带我回去履行合约，并未造成实质伤害，没有错处。

　　至于他身上的伤，按暴力催收伤及无辜处罚，王家赔钱了事。

　　案子结了之后，他到写意斋找我，奈何护卫不让进。

　　他打听之后，得知要赔付高额违约金，才能解约，又四处借钱，一直没凑够。

　　“他们打你了？”他一拳砸在桌上，茶杯里的水都溅了出来。

　　“没有，这都是颜料，画画不小心粘上去的。”

　　“让我看看！”他刚掀了一下衣袖，我赶紧藏到了身后。他这样为我奔波，我都狠不下心骗他了。

　　“我应该早点给你报个平安的，就是之前欠下的画稿太多，整日关着赶进度，耽误了。”

　　他的胸口起伏不定，像是气得不轻。嗯，这就对了，有权有势的坏人压迫义妹，激发仇恨，奋起反抗，逆袭，打脸。

　　“虽然王家少爷是个混蛋，私下卖那种画册，但王家大小姐待我很好。”我拍了拍他的手背，希望他以后不要迁怒王雅。

　　“二狗，养猪毕竟是体力活，老爹年纪大了，干不动了，家里又没别人可以帮忙，你有没有想过，去哪个宗门修炼一下？哪怕你不谋宗门或者商盟的差事，有了法术，总归比只靠体力强一些？”

　　他沉默了。

　　半晌，他开了口，说出一个我听都没听过的小门派名字，打算去那学母猪产后护理，学成之后包安排商盟下属养殖场的差事。

　　那能为什么，不就是图便宜，包分配工作。这可不行，太耽误事儿。堂堂男主，培训班我得给他报最贵的，最好的，让他以后无论想选什么路，都走得平坦顺畅。我突然体会到了家长鸡娃的心情。

　　“去鹤城。钱的事情，我想办法。”崽啊，你是承托了爹所有希望的天之骄子，可不能让爹失望。

　　于是我的画师合约签到了一百五十年之后，这样画作盈利，可以获得多百分之一的抽成。反正我也活不到那个岁数，完全不在意。

　　王雅不让我去写意斋预支薪水，硬是塞了一张一万灵石的兑换票给我。我感激涕零，虽然王家不差钱，但等李二狗以后飞黄腾达，我肯定要双倍奉还。

　　第二天，李二狗接过票子和我收拾好的包袱，下巴都快掉下来了。

　　“你哪儿来这么多钱？”

　　“我的新画册很受欢迎，这是分红。”不能让他知道欠王雅的情，产生纠缠，那不是他的女主角，人情我来还就好。

　　他的脸上明明白白写着“我不相信你”，但仍是接了过去，没有多问。

　　“钱不够给我写信，我托人送过去。报名的时候，选全额支付，知道不？”

　　“要是签约接受分配，能省一半报名费啊。”

　　“不行。年轻人不要把路子走窄了，眼界要宽一些，万一你到时看中别的职业，岂不是绑死了？”我拍拍他的肩膀，“别担心钱，你……妹妹是你最坚强的后盾。”差点让爹字脱口而出。

　　“其实你为什么坚持要去鹤城？选其他宗门……”

　　“你是干大事的人，在我心里，你值得最好的。”我打断了他。

　　跟鹤城有得一拼的几大宗门不是不好，主要是按照剧情推进，他得在鹤城遇见剑仙，还有那青竹剑的剑灵，也是在附近碰上的。

　　李二狗的眼眶红了，看得我心里发酸，忍不住上前抱了一下。

　　“李二狗！加油！我看好你！”看着他远去的背影，我用力挥手，小声补了一句：“苟富贵，勿相忘。”

　　怀抱美好期待，等着李二狗学成归来的我，自然不会为眼前这一时半刻的离别过分伤感，反倒暗搓搓想着攻略哪个男配合适，但我算漏了一件事——王雅。

　　李二狗走的那天中午，她饭都吃不下了，痴傻地站在窗边，望着鹤城的方向，活脱脱一尊望夫石。

　　刚开始我以为她身体不适，哄了半天，她才肯说出真相。

　　那日她在王家酒楼外匆匆一瞥，迷上了李二狗这个平凡无奇的男人。

　　严格来讲，他也不差，但那是不知多少年以后的事情。就目前的条件，李家村养猪专业户的独子，生母不明，除了身体倍儿棒暂时没看出太多优点，倒插门都会被王老爷打出去。

　　他是潜力股，可这世上只有我信。

　　王雅对他的了解全然来自于我之前的吐槽批评，会看上他，纯属主角光环作祟。

　　我对她万分同情，有王铎铎这个坑货在，李二狗大概率瞧不上王家，不猛烈报复都不错了，可我劝不住她。爽文女配对于男主的感情，基本上是不讲逻辑，毫无道理的。

　　第二天，王雅说服了王老爷，从临近的宗门退出，转去鹤城修炼，还带上了王铎铎。

　　作为小姐的陪读，更重要的是，她心上人的妹妹，我自然也跟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