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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 2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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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叮咣咣的声音在耳畔响了起来,然后是重物落地的声音,之后一切归于平静,再也闻不到那股北风馆独有的香薰味道。
潺潺流水,长草青青,绿荫如盖。
溪水清澈,泡着洁白的鹅卵石,我要是站得稳,绝对去洗手洗眼睛。
然而我不能。李二狗一撒手我就往下落,要不是结实的长臂一圈,架在腋下,屁股蛋就该和大地亲吻了。
他就该让我摔个四脚朝天,清醒清醒的,去除脑海中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的。
面前皱巴巴的衣襟再次敞开,掌心温热细致的触感仿佛在耳边叫嚣邀请,我不知死活地攀了上去。
脸好烫,眼前的一切都有些模糊,我盲目地蹭着他的颈窝,才稍稍缓和一些。
打斗让衣衫之下的温度升高,散发的气息与以往闻过的仙露味道都不一样,渗着一股灼人的热。
就如身处酷暑,荷叶上那点清凉的水珠让人无法抗拒,我张嘴就啃了过去。
只闻一声低吼,腋下的双臂瞬间收紧,让人喘不过气来。
我仰头,张着嘴想要吸入更多的空气。天气这样闷热,为什么不下雨?
等不来天色转暗,眼前的光亮被挡住,温热的唇印了上来。
鼻息落在脸颊之上,骤然而来,雨打芭蕉一般。宽厚的手掌揉搓着后背,我歪头去躲,又被压了回来。
如是两次挣扎失败,我将要溺死其中,拼着最后一丝清明,用尽全力挥手一扇:“李二狗!我拿你当兄弟,你居然想睡我!”
一记不怎么响亮的耳光,委屈巴巴的指控,唤回了他的理智。
“讲道理,明明是你先扑上来的。”李二狗捂着脸,瞧着比小媳妇儿还惨,让我心里生起一些愧疚。
“我这不是喝假酒了吗?你……你不能想点别的办法?”
噗通一声,我落入寒潭。
吃过钵钵鸡的就明白,串串儿,涮一下,烫熟了之后冲冷水,蘸料里边过一遭,撒点芝麻,这个操作流程,就跟李二狗对待我,是一模一样。
只除了绑住我的不是韭菜,不是金针菇,不是大葱,是几条破布。
在水里泡了一夜,皮皱了,人也昏过去了,李二狗这个杀千刀的才把我捞起来晾干。
我本想把他祖宗十八代都照顾一遍,想到老爹做的腊肉好吃,忍住没出声。
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我发出灵魂拷问:“李……二狗,你那点,修为,不能给我用用?”
李二狗摊摊手,“有毒可以逼出来,那药没有毒,都化血里,只能靠自己本事消除啊!谁让你平日不好好修炼,我也不能把你血抽干啊!”
我觉得他就是借机报复我咬了他耳朵。当然,我没敢说出来,好歹我还裹着他的披风。
“我说,明明吃亏的是我,你怎么比我还不高兴?”
“没有男人愿意看到一个女人为了救自己,牺牲色相的。”李二狗递过来一碗热气腾腾的姜汤,像是怕我误会一般,又解释道:“哪怕是不喜欢的女人,也一样。”
好辣,烫舌头,眼泪都要出来了。
我吸溜吸溜吐着舌头,“行,我知道,掉份儿。可我们不是兄弟情吗?你有把我当过女人?”
是啊,爽文男主应该宁死不屈,绝地反杀,可我寻思他刚才毫无自救之法,才兵行险着。现下人没事了,来指责我的处置方式,真是给人添堵。
我低声嘀咕了一句“白眼狼”。
李二狗没有说话,只是将那碗托在掌心,淡蓝的冰晶在碗底凝固,又化作水珠,直至姜汤不再滚烫。
我就着他的手,捏着鼻子干了,打了个饱嗝。
“林二渺。”他的声音有些低沉,让人想到夏日午后的乌云,压抑憋闷,等一场痛快淋漓的滂沱大雨。
想到暴雨疾风,我无端咬了一下嘴唇,想起那算不上温柔却饱含热情的吻,脸上一热。
“说。怎么跟个娘们儿似的,吞吞吐吐。”我故作洒脱,把握住吐槽他的机会。
他搁下碗,“就你这样,谁能把你当女人?”
“是谁抱着我啃个不停,一点自制力都没有?”我白了他一眼。渺渺大仙,魅力无边。
他有些支支吾吾:“我也不是故意的。我不也喝了假酒,效力没退完全么……再说,你形状上,是个女的啊。”
我捂着胸口,几乎窒息:“我形状上,是个女的?”
修仙界哪里有卖速效救心丸?
缓过神来,细问之下,才知道李二狗是收到消息来找我,遭人暗算,被扔到北风馆的。
他的身边绝对有卖他的人,可我分析不出来到底是谁,这会我待在他身边起不到作用,还耽误他的前程,只能让他把我送到魔界,尽快将魔君笼络过来。
到了边界了,他非要来那么一句:“我跟你一起去。”
“不行。”
他还没娶到宗门盟主的女儿,这个时候投靠魔君,非常影响在宗门的名声,后面不好挽回。修真界也没有那种叫做公关公司的,宣传都不好做。
我拍拍他的肩膀,“魔君那边我给你搞定,你老老实实去泡妞,不,追求正道之光。”
这话我说得有些心酸,深切体会到那种好白菜都让猪给拱了的心情。当然,宗门盟主之女算是有名的美人,家世清白,倒不是配不上他。
诚然,男主走到今日这一步,靠的是实力和运气,与我关系不大,可让我看着他与命中注定的姑娘在一起,明明是个好事,却依然让人心里有些难以形容的不适。
这样的失落,或许跟嫁女儿有些类似。
我甩了甩头,抛开那些不必要的多愁善感,准备好好推进剧情,早日回家,面前的鱼头让我愣住了。
悬崖上有一尾石刻的鲤鱼,张开大口,里面竟是尖牙,深不见底。
估计这是魔界的吉祥物?
“这……魔界到底怎么进去?门也没有,窗也没有啊?这鱼头是机关吗?摁哪里?”
李二狗指了指那个深渊巨口,“你往前走两步。”
我靠过去一些,望了一眼,一点光亮都没有。
“是要扔点什么进去才能开启传送吗?像宗门那个传送阵一样?”我的声音在鱼口中回荡,扩散。
背后传来李二狗幽幽的问话:“林渺渺,你确定要自己一个人去魔界吗?”
我头也不回,摆了摆手:“你别以为亲了一下就要负责任,我不是那种小心眼的人,你就安心去寻找真爱吧!”
“好。”
我没见着他脸上的表情,却莫名觉得这个字是在牙缝里边挤出来的,难道是觉得我占了他便宜,没有道歉?
我探头去看鱼嘴,屁股一疼,往里一栽,连“啊”都来不及喊,就落入魔界。
仙女坠入凡间的时候,如果头先着地,大概就展开不了一段美妙的爱情故事了。
我是头上顶着个包见到魔君的,倒不是落地摔的,是过通道的时候撞的。
于是我一手捂着臀,一手捂着头,跟他打了个招呼。
魔君长得俊美,对,就是言情剧里面那种被人批评用词不当的“邪魅”。原意“作祟害人的妖怪”,用在他的身上,其实也不能说不对。
拆开来说,大概就能理解,邪气嘛,就是眼角桃花色儿,勾魂摄魄味儿,笑起来有点儿坏,坏得让人有种随时会被扑倒的错觉。得,我也知道是错觉,通常是姑娘自个儿想摁倒他,缺了点理由,硬要赖到对方头上。
因此,魔君躲避姑娘的凌波微步,不,在这叫做什么千影万劫霹雳无敌翩若惊鸿步,特别溜。
别问,问就是我试过,还左脚绊右腿,摔了个惨兮兮。
魔君比王铎铎还白净,五官深邃,配合一脸惊恐仿若良家妇女遭人调戏的表情十分抓人眼球,关键是他还有尾巴!不是那种尖尖角的,是黑猫尾巴一样的圆圆钝钝的,太可爱了……萌我一脸血。
我决定放下成见,好好跟他相处。
“魔君,我挺欣赏你的,我是异界妖女,跟你旗鼓相当,要不咱处个对象?”
“大胆!”他瞳孔放大,一拍桌案,酒杯险些栽倒,紫红色的汁液溅出,化在他玄色的袍子上,渗了进去。
“怎么?你不敢?怕爱上我?”习惯了口嗨,一张嘴就是骚话连篇。
“你给我等着!”他一甩袖子,把我晾在原地。
说实话我等的时候那个万蚁挠心,直把桌上那壶里的饮料干完了,又啃了个脆脆的果子。呸,真酸。
“喂!小姐姐!”我喊旁边那个端着葡萄,靠在柱子上,婀娜多姿的蛇女。薄纱包裹之下,横看成岭侧成峰,玲珑剔透的肌肤,纤腰一握,美人儿,典型的妖孽。这里,妖孽是褒义词。
她停下了数葡萄的动作,妩媚一笑:“首先,我不叫胃!”
“停!我错了,美丽可爱的姑娘,请原谅我的失礼。”太吓人了,居然敢跟我背台词。“我能吃那个吗?”我指了指她手里捧着的双层水晶盘,底下还有冰镇着,颇为诱人。
这纣王的享受啊,我一直没弄明白妲己为什么只给他剥葡萄吃,别的水果不行吗?
桃子,西瓜,雪梨,苹果。样样清甜可口,用小叉子戳着,不会到处漏汁,弄得一手黏糊糊。
后来我明白了,魔君的想法跟纣王有些不一样。若说纣王是好色,魔君就是单纯的懒。
魔界的葡萄,皮涩,特别不好剥。那是薄薄一层,越是甜的果子,皮越粘得紧实,轻易撕不下来,要是用指甲抠,很容易断,果子表面就坑坑洼洼的,卖相不好,倒胃口。
蛇女有一绝技,手指上戴着个小小指环,一摁指腹的开关,锋利的尖牙就冒出来,轻轻一划拉,画出十字,皮就挑下来了。
奢靡,罪恶,不尊重人。魔君太过分了,为了剥葡萄就养了个女人。
我也想要。
没一会,魔君竟然回来了,怀里抱着一个木匣子,神神秘秘的,将蛇女都屏退了。
啪的一声,木匣子被按在桌上。
“来吧!”
“这是做什么?”我疑惑地看了一眼,掀开木匣。
嗯,这里面还真的有对象,摸着凉凉的,像是白玉做的,手工精巧,晶莹透亮。
在他的教导下,我们下了半天的棋。不是象棋,有点类似魔界斗兽棋,除了大象还有其他妖魔鬼怪和兽类。
难以相信,这是个跟剑仙岁数差不多的老人家,我愿意用四个字形容他——人菜瘾大。
我也就刚开始的几局没摸清规则,被他用爪子挠了几下,后面一直没输过。他的额头已经被我弹得发红,依然不屈不挠,想要翻盘。
“不玩了,该吃饭了。”
“再玩一局,最后一局!”他压住我的手腕,锋利的爪子都现了出来。
“收回去!扎到我,就不陪你玩了!”我瞪了他一眼,弹了一下他的手背。
黑色的指甲消失,人类的修长手指再次出现。指尖修得整齐,因太过用力,指甲盖有些发白。
魔君没有什么君王的架子,很是亲民,魔界但凡会下棋的人,没有谁逃过他毒手的。他也就是看起来不好惹,事实上性子随和,甚至有点儿孩子气。
我学剥葡萄皮最开始是想攻略魔君的,毕竟蛇女就靠着这手绝技当了他的宠妾,不知怎么就变味儿了。
“渺渺,你在干什么?”他凑上来,疑惑地问。
“剥皮。”
“叫蛇女剥啊。”
“别烦我,关键时刻呢。”
“闪开,挡住我的光了。嗨!都怪你,断了。”
我想要剥出晶莹透亮的葡萄,完美无瑕的皮。这是一种强迫症的执念,超越了我想跟帅哥谈恋爱的冲动。
注孤生,大概是用来描述我的。
“魔君,你那个剥葡萄的女人可以送给我吗?”
“你留在魔界,她天天给你剥。”
于是我真的在魔界留了下来,乐不思鹤山,更不思李二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