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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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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黑烟不是妖邪,更胜精怪。
体型不能代表一切。惊慌失措的不是那一窝树底下住着的黑蚂蚁,是被围攻的飞毛腿林渺渺,我本人。
或许对于他们,我是庞然大物,是灭世灾难,但
我怀疑即便仙法加持(我说的是跑步不是御剑那么高级的项目),我也从未达到过如此速度,致使比我早离开树林,在路边茶棚长凳上喝茶的李二狗差点打翻碗。
“你怎么跑得比兔子还快?你只是长了兔牙,又不是兔子精附身!”
“来不及解释了,快来桶凉水!”我疯狂跺脚,表演起踢踏舞。
木桶凌空飞来,咔,哗啦,倒扣在头上。滋的一声,仿佛打得滚烫的铁蘸上凉水。这当然是我所期盼的,一腿一身的蚂蚁全都冲了下来。
摘下头上木桶,甩甩头,眨眨眼里的水,我才留意到李二狗身边站着一位气质冷清的姑娘。
一头乌黑长发以木簪挽起,脂粉未施,既无环佩,也未着耳珰,身上的布料显得有些厚重暗哑,花鸟鱼虫吉祥图案一概没有,衣衫素净得过了头,让人疑心家里是不是有白事。
细看之下眉骨略高,眼眸深邃,倒有些似曾相识的感觉。她抱着小狼,轻轻揉捏颈项,抚摸耳朵,直把那头没出息的小狼撸得喉头发出满足的咕噜声。
好家伙,一眨眼功夫,又跟姑娘聊上了,还让儿子去讨好别人。
没来得及张嘴问话,那姑娘冲我点了点头,咻一下就不见了。
我揉揉眼睛,要不是小狼消失了,真以为刚才出现幻觉。难道林子里的蚂蚁毒性这么强?
“你怎么不拦着?小狼被她带走了!”我赶紧拍了拍还在悠闲喝茶的李二狗,儿子被绑架了还一脸无所谓,服了他。
“她带儿子回去管教,我拦什么?”
“啊?那是嫂子?我还没来得及打招呼呢!”
“说了我还没成亲,那不是我儿子!喝不喝茶?不喝走了!”李二狗拎起我的衣领一抖,身上的水渍瞬间烘干。
“哇,你又进步了哎!”我感叹于他露的这一手,比起当初罚跪的时候效率高多了。“不对,她不是嫂子是谁?你打了她儿子,她也不追究?”
“以后有空再说,反正不是你想的那样。”
最讨厌说话说一半的,不过看那姑娘没有敌意,李二狗估计是真没把人怎么样。
“你有什么身世之谜吗?你是不是有失散多年的亲兄弟?”难道李二狗是抱养的?真实身份是什么厉害的宗门之后?
“快点儿跟上,这里离雪域还远着呢!再耽搁都赶不及回去参加宗门新秀比试了。”他就是不乐意正面回答我的问题,不过我总会找到答案的!
头疼的事情又来了,他的女主到底在哪里?
这一路平淡得很,无非是些类似于“扶老太太过桥”的简单任务,我尽职地给他留意着周边,一个适龄的未婚姑娘都没有。
他的修为增长得很快,到了冰天雪地都不用穿厚衣服了,倒是我裹得像个粽子,脸颊被冷风刮得泛红。兔牙让我没法好好进食,瘦了一些,没想到小身板派上了大用场。
雪域地如其名,寒风刺骨,常年飘着雪,四处白茫茫一片,嗅不到一丝生灵的气息。在我雪盲之前,总算找到了那个冰河旁边窄小的孔洞。
“我瘦,我来,我可以!”我自告奋勇,深一脚,浅一脚,在雪地里拔出靴子往前迈。
李二狗斜了我一眼,“你行不行了?这洞口看起来比我手臂一圈……”
不提那事还好,怎么就没法忘记黑历史呢?
“这些天我都没吃好,绝对能钻过去!”
事关尊严,必须自证清白。
“引个火咒不行吗?”
“你要用火烧,烧到什么时候才化开?而且这就小小一朵花,你真要把冰块都化开,滔天洪水就把它冲走了,哪里还找得着?”
冰渊之花,听着就贵重无比,也是这次历练需要带回的信物。
小小的冰缝,未知的前方,闪烁着荧光,李二狗在我脚踝系上绳子,我匍匐前行。
刺骨的寒意隔着厚厚的手套沁入,头顶的冰溜子犹如悬挂的利剑,逼得人左躲右闪。
越是往里面,越是宽阔,我已能跪着前行。
不消片刻,我来到一个巨大的冰窟内。这里的空间,比王雅的房间还要大,顺着冰砖做成的台阶往前看,一朵白色小花,娇娇弱弱地立在台上,花瓣闪烁着,释放出幽幽光芒。
我欲往前走,脚踝一紧。
“李二狗,再放一点!”我朝身后嚷。
“一点”二字在空旷的冰窟内回荡,绳子依然拉得死紧,平静的冰面有了一丝裂痕。
我捂上嘴,屏住呼吸。雪域不该大声喧哗,万一引发雪崩,我就长眠于此了。
此处离外面已有些距离,估计李二狗听不见。冰渊之花就在眼前,唾手可得。
我抬头望了一眼,洞顶是厚实的冰层,阳光透不进来,只有垂下的长长冰柱,反射着小花的白光。
戴着厚实的手套,手指极不灵活,我在腰间摸了半天,才掏出钱袋,解了半天都扯不开上面的结。
我索性拉下右手手套,手指一勾,摸出一颗灵石,往前一抛。钱的光辉在空中画出一道弧线,落在平台之上,停了下来。
没有任何响动,没有机关,看来只是这冰渊之花长的位置比较隐蔽,不是有人专门藏在冰窟里的。
我放下心来,解开脚踝上系紧的绳子,趴在地上挪了过去,伸手摘下胜利的果实。
我忍住放声大笑的冲动,却没忍住那个喷嚏。
哈啾一声,花瓣飘了起来。我看着手里的柄,上头只剩一片柔柔弱弱的白色花瓣,瑟瑟发抖。我爬起来捞空中漂浮的白色光影,脚下一滑,把冰面砸了个大窟窿,人也落了下去。
这一下刚好掉在软绵的锦被上,我还维持着跪姿,手死死捏住剩下一瓣的冰渊之花,举得老高,十足求婚的架势。
面前的床头倚靠着一个一头白发,天庭饱满,双目炯炯有神,下颚线条刚硬有力的男子。眉毛竟然是黑的,是不是传说中的鹤发童颜?
我能从他身上感受到王者之气(并不),因为他头上戴着一个镶满珍珠的金色发冠,大约不是鎏金,是真金白银,不然也不会沉得鬓边都压出红印子。
我闻到了龙涎香的气味,这得多少灵石,此人绝非凡品。
呐,当然不是我鼻子灵敏,其实我压根儿不知道什么叫做龙涎香气味,实在我不是个文盲,看懂了桌案上白玉镇纸压着的那张纸条,上头有一小抹香粉,写着三个字“龙涎香”。
“你要跪到什么时候?”攻音一起,胸口一颤,帝王之气震得我从床上蹦了下来。中气十足,看样子不是老人家,所以是为情所困,一夜白头?
我还目不转睛欣赏着睡美男,背后传来一声娇喝:“大胆妖女!看剑!”
我是听错了,可意会得有点儿晚。
我歪脖子回过头的瞬间,左膝传来冰冷刺骨的痛,我又跪了。
低头一看,一支蓝荧荧的冰箭戳中膝盖,即刻隐没不见。此箭,非彼剑。
“龙王,您没事吧?”
好了,我知道他是谁了。雪域的龙王,躲在冰窟里自闭,不知多少百年没出现过,都活成了传说。他自然没事,有事的是我这个被误认为刺客的凡人。
龙王其实不坏,就是有点儿内向。误会解释清楚之后,他也就放了我。
我以为龙宫应当富丽堂皇,可蹦跶了一圈,最贵的地方我一进来就看过了——龙王的头冠。其余地方都是冷冰冰的,人影儿都不见。
“我怎么见不到你的臣民?龙王不是统领雪域吗?”
他不做声,倒是那个射箭的侍卫回答了我:“龙王只是修为高深的龙族尊称。再说这雪域苦寒,哪儿来的人?”
原来是假皇帝,难怪住的地方寒碜。
“你看要不要跟我回去鹤山玩儿?鸟语花香,比这里暖和多了,走我带你去见见世面!”拐带龙王大概不算罪过吧?我也是为了让他感受人间的温暖,最好顺便跟我培养一下感情,不然在这冰窟里待久了,眉毛也会白的。
要是能让他成为男主的坐骑,那不是符合“乘龙快婿”这个词,老丈人绝对满意,到时谈亲事好办。
龙王不乐意出去,倒是愿意帮我把门牙磨短。
他平日里没什么兴趣爱好,除了修炼就是做冰雕,堆雪人,一拉开屉子,满满当当都是各种工具,矬子锯子小刀子,大大小小,整整齐齐码放在一个皮制工具包里。
椅子太矮了,我坐在桌案上,才方便与他平视。他取出一个小尺子,对着我比划了一下,轻轻划了一道线。
“等等,你不是就这样给我磨牙吧?”
“嗯,按照线的位置来。”
他手掌一翻,小巧的冰镜展现眼前,门牙上绘着两根细细的红线。
我摸了摸牙,“这样不会痛吗?大夫都打个麻……麻沸散,以免病人清醒呢。”
“只是磨一点点,不会有感觉。”
“磨骨哎,那声音让人心寒,还是别让我醒着吧。”我这话是个商量,想问有没有那种局部麻醉的法子。其实完全不清醒的状态,我也担心他磨过头,没掌握好度。
谁料他衣袖一扬,我眼前一黑,就失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