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第 12 章 ...
-
李二狗走了,王雅来了。
她看起来很沮丧,怎么哄都哄不好的那种。
她咬了咬嘴唇,低着头,跟我道歉:“对不起。其实铎铎他本性不坏,就是有些小孩心性,有时有点任性。”
你管非法囚禁、暴力催收、拿刀逼人画男男羞羞画面,传播有颜色读物,叫有点任性?行吧你是他姐,你说啥都对。
“哦。”我只能发出单音,不然说啥?
“谢谢你帮我说话。”
“我没……”等等,李二狗这个死直男,不会直接找王雅去了吧?
“他的错,也不能算在你头上。我哥这人说话嘴笨,太直,但是他没有恶意的,你别放心上。”
王雅苦笑,泪珠在眼眶里泛滥:“那是因为他是你哥。”
我怀疑她有读心术。
她叹了口气,“终究是我与他无缘。”
“你别太伤心,世上好男人多得很,你总会遇到真命天子的。”
其实这话我说得很心虚。爱而不得的女配通常一辈子活在专情的痛苦中,默默奉献守护,或是由爱生恨报复男主,伤害女主,死了还被读者鞭尸。
“你可以带我去雪域吗?我保证不打扰他修炼,就远远看着,我……”话没说完,她泣不成声。
我就输在对女人心软这件事情上。我也是女的,实在看不得这凄凄惨惨,卑微至极的模样。
绝不是因为王雅答应我,只要愿意陪她去,王家债务一笔勾销。我附加了条件:带上王铎铎,只许远观,不许掺和危险的事情。
于是我们仨假借回王家探亲之名,请了假,下了山。
“我打听到他们的路线了,他们不能用传送阵,我们肯定能赶上。”王雅精神抖擞,完全没了那失恋的伤感,我闻见一股被算计的味道。
可我实在不想透支未来三辈子的生命去还债,算计就算计吧。
王铎铎素来跟李二狗不对付,不会放任王雅做出过激的事情,加上如今他是我的保命符,自然不能将他留在山上,让剑仙有充分的时间去感化。
我们在日落之前赶上了李二狗他们。这是第一个任务点,一个平凡无奇的小村庄。
王雅他们没觉得有任何古怪,但在李家村住了些日子的我,嗅到一丝不寻常的气息。
太安静了。村口没人不奇怪,古怪的是既没有夫妻吵架,看门狗乱吠,小孩儿哭喊的声音,也没有打铁的咣咣,磨刀的噌噌,烧火的噼啪。
有钱使得鬼推磨这件事,在修仙界也是通用的。王雅掏出秘密武器——一张泛黄的小纸条,上面清楚记录了他们将要进行的试炼任务,和行进路径。
夕阳的余晖落在王雅的发簪上,为她描了一层神话故事仙女一样的金边。
“帮助村民解决难题,括弧,单人任务,怎么没写解决办法是什么?”我戳了戳第一行字。
“应该是开放题?”王雅歪着头,皱着眉。
王铎铎先叫了起来:“你们看!村口有结界!”
我们躲在草丛后边,眼看着李二狗他们一行人,接二连三穿过村口的大树下,消失不见。
懒癌发作的我先张了嘴:“看样子我们想围观都没办法了,进不去啊。要不先找个地方过夜,然后去下一个地点等他们吧?”
“不试试怎么知道进不去?”王铎铎第一个表示不服,一头撞在了无形的阻碍上。
我望了一眼王雅,她也是跃跃欲试的模样。
白嫩的手掌向前伸了过去,摸了摸,透明的涟漪泛起。果然是有堵墙。
我一拍手:“好了,撤退!”辛苦赶路一天,总算可以找地方吃饭休息了。
王雅看着我,一脸期待。
“好好好,我也试试。你们俩都不行,我肯定也是过不去的……啊!”
我过去了,还摔了个屁股蹲。
我揉了揉,发现人在村口,王雅和王铎铎都不见了,就我一个。我试图穿过树下的结界,一脚就踢在墙上。
悲剧了,我被关里边了。
“林渺渺?你怎么在这?”
我回过头,李二狗一脸讶异地看着我。
“我说我是被逼的,你信吗?”
“不是跟你说了,这次试炼不比后山,你怎么还跟过来了?快回去,走,出去。”他一边说,一边推推搡搡,直至我卡在那堵无形的墙上。
“你看,不是我不想出去,我这是出不去。”我靠着背后的阻隔,想高歌一曲《铁窗泪》。
“这是单人任务,你进来了,我怎么完成?”
“你问我,我问谁?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能进来。要不先试试?反正多我一个围观的,不算作弊吧?”我双臂抱在胸前,“我保证不掺和。”
我蹲在村长院子的鸡舍外边,绕着那些肥嘟嘟,毛茸茸的小黄鸡转,李二狗在里边谈话,也不知说了些什么。
木桶里不仅仅是菜叶子,竟然有细碎的谷粒之类,看来这村子还是很富的,还有余粮喂鸡,鸡肉肯定好吃。
肚子很赞同我的想法,适时地咕噜了一声。
芹菜炒鸡,沙姜蒸鸡,豉油玫瑰鸡,口水鸡,宫保鸡丁……正在心里默默报着菜名,李二狗出来了。
我猛地站起来,一阵晕眩袭来。我晃了晃头,迎上前去:“什么任务?”
“简单,喂鸡,收一波鸡蛋,就可以了。”
“就这?不可能吧?这不是白送吗?”
他轻轻踢了一脚木桶,“据说这个结界内的任务会根据试炼弟子来调整,简单来说,厉害的人分配难度高的任务,菜鸡就……”他若有所指地瞥了我一眼。
“你是菜鸡?”我又不是来试炼的,才不背锅。“如果我是菜鸡,你是不是得感谢我?”
他摇了摇头,叹了口气:“你进来结界之后,我的试炼者身份被顶掉了,现在是你需要完成任务。”
在李二狗的指导下,我很顺利就喂完了鸡。那些什么公鸡啄人,跟村口鹅霸一样的事情,完全没有发生。
过程过于顺畅,丝毫没有纠结,反倒让我萌生了怪异的不安。
从前在李家村跟他一起干活,听着潺潺流水声,叽喳鸟鸣,很踏实。
这个村子总让我有些不舒适,又说不出来的古怪。大概是因为法术做出来的幻象,总会跟真实的有些差距,试图在违和之中找到平衡,如同晕3D的人玩起烧钱做特效的大型单机巨作,炫酷又想吐。
做这试炼幻境的人估摸着没感受过乡村生活,这泥地平整得跟家里地砖一样,一点坑坑洼洼都没有,整个鸡舍的矮墙干净整洁,没有一丝脏污,哪里像有活物?
活物,这两字一旦冒出来,就让人犯怵,我不禁靠近了唯一可以信任的活人——李二狗。
“干嘛抓着我?”他瞅了一眼被我挽住的手臂。
我提出了心中的疑虑:“你不觉得这有点太顺利了?”
他将我的手扒拉下来,理所当然地回了一句欠揍的话:“那有什么不正常的?你菜啊。”
鸡要早上才下蛋,李二狗算是有良心,把床让给了我,自己打了地铺。
我翻来覆去睡不着,忍不住出声跟他聊天。
“李二狗。你睡了没?”
他背过身去,卷了一下被子:“有事说事。跑一天了,累得很。”
“我有点睡不着。”
“怎么?你几岁了?还想让我讲故事唱曲儿吗?”
这一番话堵得我无话可说,才意识到在这个穿书的世界里,除了他,我一个家人都没有。应该说,他也算不上真正意义上的家人。
半晌,胸口凝滞着难以言说的酸楚,这些日子以来对于美好的期待,似乎是一厢情愿的妄想。我幽幽说了一句:“太安静了,耳朵不太习惯,嗡嗡响。”
那声叹息几不可闻,我甚至不能确认是他发出的,还是倦意让我产生了错觉。
莹白的光亮闪烁起来,跳跃指尖。枕边响起蛐蛐儿的小声叫唤,伴着夜风吹拂长草的沙沙声,鼾声已起。
我不记得那句谢谢有没有说出口,也并不清楚他有没有听见,只知道梦里什么都没有,纯粹一宿好眠。
我是被李二狗摇醒的,天还是灰蒙蒙的,微光从窗户的缝隙透了过来,落在他的手背上,一层毛边,模糊了身形。屋子里的灰霾有些大,描出光影重叠的形状。
他把我从被窝里挖了出来,拖着就往鸡舍跑。
我跌跌撞撞跟在他身后,直至他定在鸡舍前,半步都不再挪动。
“生了吗?”我欲往前一步,手上一紧。
“别过来。”他沉声道。
好奇心害死林渺渺,我就是忍不住从他腋下钻了过去,瞄了一眼。
啪一声,脚下踏中了什么,我一抬脚,黏糊糊的。
命案现场,死的不是人,是鸡。这么说也不准确,死的是还没出生的小鸡。
鸡窝里到处是碎裂的蛋壳,地上一片狼藉,覆巢之下无完卵。
“是黄鼠狼偷鸡?蛇吃蛋?”我连发两问。
“都不是。”李二狗蹲下,捏起一片蛋壳,端详了片刻,又揉搓了一下,“是软壳蛋。”
“这题我会!”我举起手,就像小学生答题,“缺钙!多喂点含钙的……”
“我的意思是,它们吃得不够好,喂好一点的粮谷就可以解决这个问题。”修仙界不懂化学,我不该科普。
李二狗白了我一眼,缓缓道来:“昨天不是你亲自喂的鸡吗?它们吃得还不够好?都要赶上我们的伙食了。”
“那是鸡瘟?鸡生病了?”
“要得病一段时间,才会产出软壳蛋。那种时候鸡早瘫了,站不起来,进食都有问题。”
“没看出来啊,你不仅会养猪,还会养鸡!”我一脸崇拜,“李元芳,你怎么看?”
“我睁着眼睛看。这么明显你看不出来?”他指着矮墙,我瞪了半天,也没瞧出端倪。
我拱了拱手,作揖道:“还望李大侠不吝赐教。”
“它们是被吓着了,扑棱的时候,提前下了蛋。”
“你吓着它们了?”
长指戳在我的额头上,摁得我直往后退。
“你怎么不说是你吓着它们了呢?”
“我长得比你好看?”我握住作恶的手指,“我是说,你跑在我前面,要吓着也是你……”
后面发生的事情,让我想到一句话:她跑,他追,她插翅难飞。
不过这事落在我身上,并不是一个迷人的帅哥非我不娶,情有独钟,而是李二狗想揍我。
我误入结界,平白让他失去了一个试炼的机会,菜鸡任务拖累了一天的时间,我还说他丑,不能忍,对吧?
故事的结局很简单,我连说了十次“我才吃藕你最帅”,他才放过了我。
其实我们谁也不知道鸡为什么受了惊吓,为了防止悲剧再次发生,我披着被子靠在鸡舍旁边,等待第二日的收获。
白天在外面喂鸡,空气流通,那股味道尚可接受。晚上风停了,熏人的气味从鼻子钻进去,呛得我睡不着。
无奈之下,我摸出了最后一瓶限量版仙露(那日摔碎了又捡起来重新弄的,味道已经变了许多没法卖了),喷到袖口,捂住鼻子。
早上,又是李二狗叫醒的我。他指着鸡舍地面乱七八糟的脚印,质问:“我服了你,怎么这都能睡着?”
我缩着脖子,不敢反驳。昨夜不知为何,那么淡的仙露喷上之后,我就忘了一切,坠入梦乡。
我心虚地伸出脚,比了一下地上的脚印。幸好,那比我的鞋底长一些,更像是个成年男人的脚印,不是我梦游时候吓唬母鸡,踩烂鸡蛋。
这是第三天了,别人可能都完成任务了,也不知有没有在外头等李二狗,我们至少还要等第四天。
“林渺渺。”李二狗拍拍我的肩膀。
我挺直腰背,不敢迟疑:“在。”
“把鸡喂了,守在这里,不许再离开,我去找线索,明白了吗?”
“等一下!”我拉住他的衣摆,“你一个人去?”
“不然呢?你跟我换?”他挑眉,“我是无所谓,就怕你找不着。”
可以,这蜜汁自信很李二狗。
“那你注意安全,早点回来。”
直至夕阳的余晖洒在远山之上,我也没盼来李二狗。村长一大早出门,也是毫无踪迹,只我一人待在院子里,百无聊赖地数着木桶里的玉米粒。
夜幕降临,我开始担心李二狗。
我坐在竹椅上,啃着冷掉的馒头,窸窸窣窣的声音从鸡舍那边传来。
我蹑手蹑脚摸了过去,一个黑影猫着腰钻进鸡舍,鬼鬼祟祟的,一看就不像好人。
我随手抄起边上的扫帚,扎稳马步,使劲儿就朝那圆圆的屁股抽了过去。
“啊!”
不是他喊的,是我喊的。
扫帚一挥,细细枝条勾住裤头,一拉一带一松,竟然明晃晃的八月十五都露了出来。
松垮垮的两坨皱皮肉,就着月光特别明显,让人从此不敢正视小笼包上面的褶子。
“别动!双头抱头蹲下!”倒不是怕他攻击我,主要担心他转过身来,我会看到正面那更不堪入目的玩意儿。
黑影倒是配合,缓缓下蹲。大约是我扫帚的尖尖锋利,他以为是刀子。
“说!为什么故意吓唬母鸡!”我气运丹田,声如洪钟,决心为母鸡讨回公道(其实是好气,耽误了几天)。
苍老的声音传来,他哆哆嗦嗦地回应道:“我不是想吓唬它们……”
“那你是想做什么?偷鸡蛋?”
“小心!”一声大喝从身后传来,吓得我抖了一下,扫帚差点拿不稳。
李二狗一脚飞踢,直接把面前的罪犯翻了个面。
说时迟那时快,我一扫帚就拨了过去。
嗯,对,就是那个地方,最脆弱的地方,我不是故意的,就有那么点条件反射,想遮成了击打。或者说,其实我力度不大,只不过那种位置,特别不受力。
嗷的一声之后,他倒了。
我转过身去,不忍细看。
李二狗愣了一下,望着我说:“那是修了几百年的鸡精,你……没用灵力,一招直接把他放倒了?最毒妇人心啊。”
“呃……就刚好,凑巧,运气。”我很谦虚的,要不是他那一脚,我也不会瞄得这样准。“话说,它怎么同类相残?”
“怀念当年的日子了,回来看看小姑娘。”
“什么?”我不禁看了一眼鸡舍,“你说这些是小姑娘?”
“它附在村长身上,养了这么多……嗯,算是童养媳?”
李二狗救回村长,打算杀了鸡精,被我阻止了。它附身于人,实在可恶,但未曾害过人命,也只是对母鸡做了点不可描述的事,所以最终只散了它的修为,让它重新做……这个词好像说不出来,恢复原貌。
鸡冠发白,雄风不再,磨秃的爪子刨着地,它噗地吐出来一颗珠子。
不是内丹,明明白白,就是李二狗丢失的那串珠子中的一颗。